杨间深邃的目光看著李承泽。
这二皇子八面玲瓏,无非是想借著吃喝玩乐的名义进一步拉拢自己。
不过,去看看这京都的繁华风月,倒也无妨。
“既然殿下盛情,那便去凑个热闹。”
得到答覆,李承泽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连连抚掌叫好。
夜幕降临,流晶河畔灯火辉煌。
画舫如云,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
醉仙居建在河畔最为宽阔的地段,整座阁楼雕樑画栋,极尽奢华。
大堂內已经聚满了京都有头有脸的才子权贵。
眾人推杯换盏,高谈阔论,气氛热闹非凡。
杨间与李承泽步入二楼的一处雅座,俯瞰著下方的喧闹。
“听闻今夜的花魁司理理姑娘,生得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底下这群穷酸文人,正卯足了劲斗诗,都盼著能拔得头筹,成为理理姑娘的入幕之宾呢。”
李承泽饶有兴致地指著一楼大堂里那些面红耳赤的才子们。
杨间却对这些卖弄风骚的举动,兴致缺缺。
司理理的命都是他用丹药救下的,何须去爭什么入幕之宾?
就在这时,大堂角落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瓷器碎裂声。
一个衣衫有些凌乱的青年將手中的酒壶狠狠砸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周围几个隨从打扮的人嚇得连忙伸手去扶。
竟然是被庆帝禁足在东宫的太子,李承乾。
此时的他满身酒气,双眼布满血丝,哪还有半点储君的威仪。
被杨间连番羞辱,又被庆帝当眾训斥,李承乾心中憋屈到了极点,竟偷偷溜出宫来买醉。
他推开身旁的隨从,迷醉的目光在大堂內扫视。
忽地,视线死死凝滯在了二楼雅座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看清是杨间的瞬间,李承乾脸上的醉意猛地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怨毒。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李承乾抓起桌上的一只空酒杯,在手中捏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拨开挡在身前的几名才子,跌跌撞撞地走到大堂中央。
“都给孤……都给本公子安静!”
一声厉喝压过了满楼的喧囂,所有人纷纷错愕地转头看去。
认出太子身份的人皆是脸色大变,纷纷噤声后退。
李承乾伸出手指,遥遥指向二楼的杨间。
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诸位才子今日在此斗诗,真是好兴致。”
“不过,你们可知楼上坐著的那位是谁?”
大堂內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匯聚到了杨间身上。
李承乾故意提高音量,声音中透著浓浓的挑衅。
“那可是如今京都风头最盛的杨间,杨公子!”
“不仅武艺高强,想必在文采造诣上,也是远超尔等凡俗之辈!”
底下的才子们面面相覷,不少人眼中露出了不服气的神色。
文人相轻,最听不得別人比自己强,尤其是被一个以武力出名的人压一头。
李承乾见达到了目的,转过头直视著上方的杨间。
“杨间,你既然来了这醉仙居,就別端著你那副臭架子!”
“这里的规矩,想要一亲花魁芳泽,就得拿出真才实学!”
“你敢不敢当著全京都才子的面,赋诗一首?”
大堂內顿时响起一阵附和之声。
在太子一系的官员子弟暗中推波助澜下,群情逐渐激愤。
“是啊杨公子,既然来了,就露一手让咱们开开眼吧!”
“若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夫,还是趁早滚出这风雅之地为好!”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儼然是要將杨间架在火上烤。
李承泽坐在旁边,眉头微皱,正欲起身打个圆场。
杨间却伸手拦住了他。
从容不迫地站起身,走到凭栏处,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底下那个像跳蚤一样乱蹦的太子。
一身清冷孤傲的神明气场轰然散开。
“既然你想自取其辱,我成全你便是。”
杨间单手负后,目光隨意扫过大堂眾人。
最后落在底下如跳樑小丑般的李承乾身上。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开篇两句脱口而出,大堂內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皆是愣在原地,犹如被施了定身法。
“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语调平缓从容,却自带一种睥睨凡尘的神明气场。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狠狠敲击在在场文人墨客的心头。
杨间根本没有停顿的意思,下半闋隨之倾泻而出。
“转朱阁,低綺户,照无眠……”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一词作罢。
整个醉仙居落针可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承乾举著空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阵青阵白,宛如吞了只死苍蝇般难看。
底下那些刚才还叫囂著要看笑话的才子们,此刻全都没了声音。
不少人手中的摺扇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这等旷古烁今的千古绝句,足以將他们引以为傲的文采碾压成粉末。
就在此时,顶楼垂下的层层轻纱后。
一双美眸正透过缝隙,死死盯著二楼那道挺拔的身影。
司理理原本是被这首绝世诗词所震撼。
可当她彻底看清作诗之人的面容时,娇躯猛地一颤。
那张俊美无双、透著威压的脸庞,不正是西山猎场上救下自己的恩人吗?
不多时,一名侍女快步走下楼梯。
越过惊愕的眾人,径直来到杨间面前欠身行礼。
“杨公子。”
“我家理理姑娘有请,想请公子上花船一敘。”
此话一出,满座譁然。
大堂內无数双嫉妒发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凭什么!他一个武夫竟能得理理姑娘青睞!”
“这等绝色花魁,居然主动邀他上船!”
嫉妒的酸水在空气中蔓延,眾人恨不得直接取而代之。
李承乾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將手中酒杯砸得粉碎。
杨间瞥了下方一眼,全然无视太子的无能狂怒。
“二殿下,失陪了。”
丟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
夜风微凉,流晶河上画舫如织。
一艘最显眼的精致花船正隨著水波轻轻摇曳。
杨间迈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