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的时间,我整个人都是飘的。
六万八,对半就是三万四。
我在心里把这笔帐翻来覆去的算了不知道多少遍,入行还不到一个月,挣了过去我一年都挣不到的钱。
难怪那晚上在酒吧,我看胖子的会员卡余额都有三万多。
我还以为这哥们是个富二代,现在一切都理得通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下午,老周什么时候出去的,我都没有印象。
到了傍晚,老周才从外面回来。
他手里拎著个双肩包,走进办公室,隨手將包丟给我。
“傻坐著干啥?魂丟了?”老周笑著点上一根烟。
我下意识接住飞过来的包,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看看。”老周吐出个烟圈。
我拉开拉链,六沓,方方正正的大票子。
“周哥,这不对吧?”
老周弹了弹菸灰,摆摆手,说出了一个让我彻底懵逼的决定:
“这车六万八的利润,我留下一万,剩下的五万八,都在这了。”
“周哥,这是什么意思?说好了对半,你这不合规矩啊!”我起身就要把包还回去。
老周並不理会我的追问,自顾自的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
“我说过,咱不坑熟人,特別是你这种关係的熟人,人家没收钱就直接让你开车走了,就冲这份信任,我老周绝不多拿!”
“周哥,您这是何必呢,要没您,这车也卖不到这价来,没准我那朋友28万就卖给修理店了,再说了,这是我跟我朋友之间的事,要说冲那份信任,也该是从我那份里出。”
“行了,”老周喝了口水,“这车原本的预期也就是卖32到33万,满打满算也就一星期,我到手一万来块钱的利润也就知足了。”
“我......”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包拿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老周放下水杯,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操,你小子也別觉得亏欠啥,也不是哥跟你装逼,三两万块钱在你哥眼里还真就没有人情重要。”
老周哼著小曲离开了。
我也在一瞬间就做好了决定,其实早在下午那会我就想过利润到手之后的处置方式。
沈琳刚离婚,一个女的,独身一人,正是难的时候,冲那份信任,於情於理,我不能不讲究。
原本想的是,到手三万四,我留下四千算是辛苦费,剩下的三万,给人送过去,这也算是皆大欢喜。
可老周这一手,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给沈琳打了个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过了两分钟,她回了条简讯过来:在忙,晚些联繫你。
两天后的下午,柱子正在教我看发动机。柱子把一台老尼桑的机盖打开,让我学著他的样子,侧著头,专心地听著发动机运转的声音。
“听见没?就是这个噠噠噠的声音,气门在响,这属於正常,如果像刚才那台,声音发闷,那就是轴瓦在响了,那种车不能收,弄不好就得大修。”
办公室里老周、胖子和几个隔壁的同行,斗地主正斗得火热,胖子脸上已经贴满了纸条,出牌的声音愈发洪亮。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那串没有备註但很熟悉的號码。
我拍了拍柱子的肩膀,示意他先休息著,待会再请教,走到旁边的阴凉处,按下接听键,故意拖著长音:
“哟,大妹子终於忙完了?我还以为你拿了钱就玩失踪,也不说感谢感谢我。”
沈琳的声音明显轻快不少,带著一丝慵懒:“我谢谢你。”
“就这?”我点上一根烟,“太乾巴了吧?”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谢?”
“嗯~这几天情绪有点低落,需要大妹子给做个疏导工作。”我故意把『疏导』两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满是戏謔。
“陈实!”沈琳果然瞬间炸毛,语气里带著慍怒,“你能不能有点正形?再胡说我掛电话了!”
“別別別!”我赶紧收起玩笑语气,“晚上有空没?请你吃饭。”
沈琳愣了一下,反问:“吃饭?为啥?”
“你哪那么多为什么?我有正事,你来就行了。”
她沉默了两秒,答应下来:“行,地址发我。”
我在一家整体还不错的粤菜馆订了包厢,环境雅致,很安静,有些小贵,不得不说最近跟著老周、胖子他们,收入水平先不说,消费观真是实打实的给我拉上去了。
晚上七点,包厢的门被推开,沈琳走了进来。
看样子出门前特意打扮过,化了淡淡的妆,一身米色的修身连衣裙,纤细的项炼衬得锁骨玲瓏有致,长髮披肩,浑身上下透著別样的风情,跟上次在酒吧里判若两人。
不得不说,女人还真是善变的动物,这个善变,可不仅仅局限于思维的跳脱。
我看著她,眼睛都有些直了,半天没回过神。
“看什么呢?”沈琳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见我一副痴汉的眼神,白了我一眼,拖著长腔调侃:
“呦,陈老板行市见长啊,路边摊都不吃了?”
我回过神,也学著她的样子,拖著戏腔回了一句:“佳人有约,岂能將就啊?”
她被我逗笑了,拉开身边的椅子,把隨身的挎包放上去。
我把菜单递过去,让她隨便点,她也没客气,简单挑了几个特色菜。
“说吧,什么正事?”菜还没上,沈琳喝了口水,放下杯子问。
“忙啥呢?怎么一直联繫不上。”我没回答她的问题。
她云淡风轻的耸了耸肩,语气轻鬆的仿佛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还能忙啥,离婚,財產分割唄。”
我挑了挑眉,学著她之前的语气:“呦,您这放下的也不慢啊。”
沈琳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那不是你说的吗,別人犯的错,凭什么惩罚我自己?再说了,姐姐我有身材有脸蛋,多少人排著队等著呢,还非得吊死在一颗歪脖子树上?”
我故意用夸张的眼神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慢悠悠地喝口水,这才开口:
“哦,那我很荣幸了。”
“陈实!”
她瞬间反应过来我话里的意思,想起那晚酒后的荒唐,脸一下子红了,抓起桌上的餐巾纸就要朝我砸过来。
我顺势站起来,接过她手中的餐巾纸,笑眯眯地將她按回椅子上:
“行了,大妹子,动作类的项目咱们待会换个地方进行,先说说正事。”
动作类项目几个字一出,沈琳的脸更红了,瞪了我一眼,但也没再闹,坐直了身子,等著我的正文。
我把旁边的背包拿上来,放在桌子上。
“这里面是五万八千块钱。”我看著她,语气认真,“你那台奥迪,我们最终买了三十六万八,除去三十万的成本,挣了六万八,我们老板留了一万块钱的利润,剩下的,全在这了。”
我顿了顿,开始把整件事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讲给她听,越讲越觉得自己这事办的敞亮。
可讲著讲著,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沈琳一直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的坐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我。
那眼神里没有我预想的惊讶或者感激,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曖昧情愫,就是很认真,很专注的看著。
我被她这个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也被打乱了节奏,索性停下来,一句话概括了:
“总之,咱这关係,我不能挣你的钱。”
说完,我把包往她的方向一推,但沈琳却一直没有动作,就在我准备再说上几句的时候,沈琳开口了:
“陈实,我以前还真的小看你了。”声音很轻,一字一句。
“不过不用了,你帮我多卖了两万,已经很感激了,你们收车卖车,担著风险,挣钱是天经地义的,跟我没关係。”沈琳轻轻的把包又推回来,笑容灿烂,“姐现在大小也算是个富婆了,相比起来,你更需要这笔钱,安心收著吧。”
“那不行!”我脖子一梗,一股大男子主义的执拗上来了,“君子爱財,取之有道,你是不是富婆跟我没关係,让你收著你就收著!”
我又把包推过去。
这次,沈琳拿起包,目光柔媚的看著我,那眼神不再是刚才那种令人发毛的审视,是一种能化开石头的似水温柔。
她起身,轻轻的把包放到我的怀里,声音柔的仿佛能挤出水来:“陈实,这个就算我对你的投资。”
“投资?”
“嗯。”她点了点头,脸上多了一丝笑容,“姐看人很准的,好好表现,没准我会考虑追加第二笔、第三笔投资的。”
说完,她拎起自己的挎包,转身、飞吻、往外走,一气呵成。
“等等!”我条件反射般的起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过身,脸上没有惊愕,反而掛著一副意料之中的娇媚笑容,歪著头看我:“怎么?陈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我不说话,就这么拉著她的手腕。
“我要回家了。”她轻声说。
“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了。”
“那正好,我给你当司机。”不待她回话,我就翻开她的包,取出钥匙,向外走去。
身后是沈琳蹬蹬噔的高跟鞋脚步声。
沈琳的住处比我想像中要远,不是天湖小区,在另外一个方向,几乎要出了市区了。
按照沈琳的指引,开到一个老小区门口,但我却没踩剎车,反而一把方向盘,顺著小区旁的沿河小路,开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僻静角落,这才停车,熄火。
沈琳转头看著我,脸上带著疑惑:“怎么停这了?”
昏暗的车厢里,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缕微光。
我看著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有个事,我好奇很久了。”
“什么事?”
“上次你跟我说,说你在车顶棚上,发现了半个脚印。”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就想知道,在车里,到底是怎么做到,把脚印留在车顶棚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