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隨即传来沈琳没好气的声音:
“你正经点,找你有事。”
“嗯~~?”我故意拖长调子,等著她往下说。
沈琳显然没心思跟我斗嘴,直奔主题:“昨天你说你现在做二手车对吧?我这有台刚买了一年的奥迪a6,想卖掉,你看看能给多少钱?”
一听是正事,我立马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帮你问没问题,但我刚入行,也不懂行情,你最好也找其他地方问问价,別回头我给你估低了,让你亏了钱。”
“我今天去洗车的时候,问了旁边的修车店,人家看了看车,说是能给到27到28万。”沈琳的声音很平静,“你帮我看看,要是差不多的话,姐肯定紧著你。”
“行,你跟我说一下,车是哪年的?什么配置,多大排量,跑了多少公里?”
沈琳把我问的这些信息说的清清楚楚,甚至还补充了一些我没问的问题,显然是修理店问过一遍了。
掛了电话,我立马跑回办公室,把情况原原本本地跟老周说了一遍。
“周哥,这车大概能给到啥价格?”
老周端著碗喝了口汤,眯著眼思忖了几秒,开口:“没见实车,不好说死,但修理店的都能给到27到28,证明这车大概率没啥问题,精品车。”
他顿了顿,看著我:“车主跟你什么关係?”
我愣了一下:“周哥,这收车跟关係远近还有关係?”
“废话!”老周放下碗,“你刚入行,能主动找过来的,肯定都是身边的亲戚朋友,关係不一样,我给的价肯定不一样,坑熟人的事,咱不干,但也不能做亏本买卖。”
我心里一阵感动,心说这老周不愧是老江湖,做事滴水不漏:“关係很近,自己人。”
老周听完,不假思索地开口:“那就三十万,这是极限了,但丑话给你说前头,这价能挣钱,但不能再多给了,再高,风险跟產出就不对等了。”
我心里猛地一跳。
沈琳问的最高才给28万,老周直接给了30万,足足多了两万。
我没多耽搁,立马跑出去给沈琳回了个电话,把三十万的价格跟她说了,又补了一句:“这是没见实车的价格,要是车况没问题,就按这个数,要是车况不对,价格得重新定。”
“放心吧,车绝对没问题。”沈琳的语气很篤定,没有丝毫犹豫。
“那咱们约在哪看车?我下午过去找你。”
“约不了。”沈琳那边似乎是在签字,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从听筒传出来,“你直接去天湖小区,钥匙我留门岗了,你看完车没问题直接把车开走就行,钱隨后给我转卡里,卡號我发你,我这几天有点事,不方便见面。”
掛断电话,我人都傻了。
三十万的车,连面都不露,就让我直接去开?这信任度,也太离谱了吧?
女人果然都是感性动物啊!
回到办公室,我把这事跟老周一说,老周也愣了,隨即来了兴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柱子,別吃了,走,咱仨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我们仨火急火燎的赶到天湖小区,我按照沈琳发来的电话联繫了门岗保安,顺利拿到钥匙,见到了那台黑色的奥迪a6。
老周和柱子一左一右的围著车转了两圈,又是拉机盖又是看底盘的看了半天,隨后俩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老周点上烟,拍了拍我的肩膀:“靠,你小子可以啊,这关係是真铁。”
当天下午,我们就把车开回了市场,车子的相关手续都在手套箱里,老周仔细核对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打电话通知家里给沈琳的银行卡转了三十万。
我给沈琳发了条简讯,告诉她钱转过去了,让她注意查收。
她只回了一句“收到了,谢谢”,就没了下文,我再问她有什么事不方便,那边就彻底没了消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平淡,却又每天都有盼头。
胖子没事就带著我去市场里各家车行串门,把他认识的同行挨个介绍给欸我认识,逢人就说“这是我兄弟陈实”。
柱子每天都会抽时间教我看车,从漆面开始,到车上的每一处细节。从听发动机的声音,到看排气管尾气。柱子教的很认真,也很有耐心。
老周没有直接教我什么,但他每天必定会问我一件事:“今天市场里谁家新到了什么车?哪年的?报价多少?”
他就一个宗旨:对於二手车行情的把控,没什么技巧,全靠你看得多、经手的多、收的多、卖的多,时间长了,你自然就懂价格了。
我也听话,每天在市场里来来回回的跑几十趟,谁家新到了车,我都凑过去看一眼,把车型、年份、报价全记在本子上。
当然了,这期间,我也包揽了哥几个每天的烟和饮料,礼尚往来嘛,传道授业解惑,这要搁古代,妥妥的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大恩情。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过了一周。
这天上午,市场里来了个中年男人,谢顶,挺著个啤酒肚,穿著一身西装,看著像个单位里的领导,转悠著,就被那台a6吸引了目光,围著车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心里一动,刚要上去接待,老周冲我摆了摆手,自己迎了上去。
俩人聊了没几句,中年男人就问:“老板,这车多少钱卖?”
老周靠在车门上,云淡风轻的报了个数:“三十六万八。”
我站在旁边,差点没绷住。
我们三十万收的车,这他娘的直接加六万八往外报,这还不把人嚇跑啊。
谁知那中年男人先是一愣,隨即脱口而出:“这么便宜?车没问题吧?”
我直接傻在原地。
老周显然也愣了一下,他的本意是给对方留足了砍价空间,顺带试探一下对方懂不懂行情,隨即反应过来,拍著胸口哈哈大笑:
“大哥,车绝对没问题!实表八千公里,美女一手车!您要是有懂车的朋友,儘管让他过来看,查出一点事故,这车我白送您!”
中年男人也是个爽快人,当场就打了个电话。约莫半小时的样子,一个身上带著油污的修车工赶了过来,一看就是修理厂的老师傅。
这一验,就是整整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我真是度秒如年。
老周之前跟我商量过,这车正常能买到33万多,有个10%的利润就差不多了,要是客户痛快,不低於32万也愿意出,毕竟压著30万的资金,快进快出为上。
可现在,老周直接报了36万8,客户非但没嚇跑,还觉得便宜!
这可是实打实的利润,老周说过,自己渠道收的车,利润跟我对半分,这要是成了,我一下就能挣三万多!
我是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哪口气没喘匀,就把这单生意给吹了。
反观老周,那叫一个稳坐钓鱼台。
他把中年男人请到办公室里喝茶,俩人坐在沙发上,从奥运会聊到国际局势,又从单位里的人情世故聊到孩子学习成绩,天南地北的侃大山,看样子,再有一会,俩人就得当场拜把子了。
我坐在一边,看著老周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他娘的才是老江湖啊!
终於,那个老师傅验完了,走到中年男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中年男人脸上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当场就拍板:“行,这车我要了!现在能办手续吗?”
我听到这话,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赶紧起身走到外面,点了根烟,试图平復自己那过於激动而紧张的情绪。
一根烟还没抽完,老周和中年男人有说有笑的从办公室走出来。
老周大手一挥,冲柱子喊:“柱子!去,把这车的油给大哥加满!大哥照顾我生意,挣钱不挣钱的,咱不能小气!”
后面手续是怎么办的,客户是什么时候走的,我几乎都没什么印象了。
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只知道自己还在外头傻站著抽菸,老周走过来,兴奋地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
“哈哈!你小子啊,还真是有点狗屎运在身上!”老周激动得手都发抖,打了好几次火,才把烟点著,“自打你来了之后,这两台车,都是大利润!”
我这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老周的胳膊:“周哥,挣......挣了多少?”
“还能是多少?”老周哈哈大笑,吐了个烟圈,“六万八啊,一分不少!”
轰的一声,像是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六万八!
对半就是三万四!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往上涌,手里的菸头烫手了都没察觉。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娘的......这钱挣得,不犯法吧?我不会被抓进去蹲號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