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刚睡醒的慵懒沙哑,仿佛一剂勾人的药,瞬间把我心里那点愧疚衝散得无影无踪。
或许是这一个月来的压力太大需要释放,或许是一天的亢奋劲还没过去,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脑子里只剩下翻涌的悸动,连跟她贫嘴的心思都没了,只想立刻见到她。
我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些急不可耐:“在哪?”
“在家啊,怎么了?”沈琳的语气里带著疑惑。
“方便吗?”
“你要干嘛?”沈琳的音调上挑,带著警惕的味道,是那种明知故问的警惕。
“嗯。”
“嗯?”她愣了一下,“我说你要干嘛?”
“嗯,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是沈琳轻声的啐骂:“没个正形。”
我仿佛已经看到她红著脸,咬著唇瞪我的模样,心里的火更旺了:
“我去找你。”
“行啊。”她声音带著狡黠的笑,“我在我妈这,初次登门,记得带上礼物。”
“地址发我。”
沈琳又是一阵沉默,知道我是个混不吝的性格,什么都干得出来,声音软了下来:“下回啊,听话。”
我没吭声,就拿著电话,沉默著。
“陈实?”她见我一直没声音,忍不住开口。
“我去找你。”
我又重复了一遍。
这下轮到她沉默了。
电话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就这么僵持了半分钟,她终於还是没拗得过我,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哭笑不得的妥协:
“行吧,怕了你了,过来接我。”
掛了电话没一会,沈琳那边就发了地址过来,棉纺路电业局家属院,老单位的家属楼,距离不算特別远。
我一脚地板油起步,雅阁在马路上狂飆,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家属院大门口,我刚把车停稳,正要给她打电话,副驾驶的车门突然就被拉开了。
一股熟悉的花香味飘了进来,沈琳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一身宽鬆的米色居家服,头髮后脑隨意地挽了个蓬鬆的丸子形,碎发垂在脸颊,素麵朝天,没了之前妆容的精致,也没了熟悉的高跟鞋,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人字拖,整个人软乎乎的,跟之前我熟悉的沈琳判若两人。
看著她这副模样,我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笑什么笑!”沈琳瞪了我一眼,伸手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天天在我妈这饭来张口,门都不出,老娘邋遢点怎么了?”
“没怎么。”我忍住笑,一脚油门往前走,“就是有种爱丽丝回村变成王翠花的既视感。”
“那正好。”她白了我一眼,伸手把垂在脸颊的碎发拢到耳后,“省得你对姐图谋不轨。”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笑著没答话,只是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她住的老小区单元楼下,刚打开门进屋,沈琳就踢掉了脚上的拖鞋,光脚踩在地板上,伸了个懒腰:
“不行了,最近动的太少,上个楼出一身汗,姐要去洗个澡,你自己在客厅看会电视。”
说著,从臥室里拿了浴巾,转身就往浴室走。
浴室的玻璃门刚要关上,我伸手一把按住了门框。
沈琳抬头看著我这副猴急的样子,忍不住莞尔一笑,伸手推了推我的胸口:
“乖,去看会电视等著——”
她话还没说完,我已经侧身挤进了浴室,反手带上了门。
第二天中午,沈琳挽著我的胳膊下楼,简单的一顿午餐过后,我开车把她送回了棉纺路的家属院。
到了地方,我拔下车钥匙递给她,沈琳没接,而是凑过来,红唇轻点在我的脸颊:
“你先留著吧,就当我支持你事业起步了。”说完,拉开车门轻盈地下了车。
“你平时不开吗?”我降下副驾驶玻璃,衝著她的背影问。
“有你这个专职司机,我还开什么车?”她转身冲我莞尔一笑。
我发动车子往彩印店开,店老板上午就给我打了电话,说是设计稿已经做好了四套,让我过去选版定样。
到了店里,老板依旧是热情的迎接,几句寒暄过后,老板把我带到办公区,转过电脑屏幕给我看,四个设计模板,都是按照我给的草稿做的,不同的是配色和字体大小、间距这些。
正面是醒目的“临时停靠,请多关照”,旁边是小字“易诚车市,您身边的二手车专家”,下面留了填手机號的空白区域。
背面则是我反覆修改之后定下来的核心內容——“高价收车,免费评估,24小时上门,打钱快,姿势帅,无套路,手续正规!”后面是我的名字和手机號,紧接著是一行中等大小的字体:卖不卖没关係,多一次评估,多一份选择!
四个设计模板大同小异,我挑了个橘红色主题,底纹有中国结印花的版本,跟老板敲定了。
老板原本已经做好了我提要求他修改的准备,见我如此顺利的定了稿,当即拍著胸脯跟我保证:“陈老板放心,两天,后天一早你来取货,保证印得板板正正,一张都不会差!”
敲定了印刷的事,我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块,开车回市场的路上,给郭建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起,郭建的声音带著兴奋:“陈哥!”
“老弟,人找得怎么样了?”我笑著问。
“陈哥您放心!已经定下来七八个了,绝对没问题,今晚之前我这就能搞定!”郭建的语气里满是篤定。
“行,辛苦你了老弟。”我心里一喜,“你那人齐了给我说一声,我后天过去,给大伙讲讲具体要干什么。”
“好嘞陈哥!您就等我电话,最迟今晚六点!”
掛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驰的街景,心里满是踏实感。
一个个的都拿我当冤大头是吧?吃我的喝我的,转头就摆我一道,还敢放狠话威胁我,不让我吃这碗饭?
合著就你们修理厂有车源是吧?
我啐了一口,忍不住笑出声。
车?这他娘的满大街跑的不都是吗?
你修理厂多鸡毛啊,那不还得车主上了门,你才有机会搭话吗?
老子现在不跟你玩这套守株待兔的游戏了,直接从根儿上给你截胡了!
我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可我找人干不就完了?
没有人比我更懂去哪找廉价劳动力这件事了!
想想郭建刚才电话里信誓旦旦的说绝对没问题地样子,我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开心。
要说勤快,实在,还得是这帮眼神清澈的大学生,搁外头找临时工,50块钱人家都未必搭理你,就算接了活,没准转身就把你的物料扔垃圾桶了。
可这帮眼神清澈的大学生呢,別说50了,20块钱都能撅著屁股吭哧吭哧的给你干一天!
说起这事,我就想起我三舅家的二老表,没错,就是那个哈军工毕业的高材生,上大学那阵,谈了个女朋友,想勤工俭学给人女孩买条项炼,天天出去发传单。
干了仨月,钱没挣到多少,鞋先穿坏了三双!
我舅妈又气又笑的骂他,说你挣那点钱,够不够买三双鞋的?他还梗著脖子说,你懂什么,这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从那时我就篤定了,往后有什么跑腿的活,还就得找这帮在校大学生。
他们有时间、有精力,唯独就缺零花钱,一个个跟雪地里的傻狍子似的,实诚的很,字典里压根就没有偷奸耍滑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