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没去市场。
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坐在书桌前,摊开纸笔,脑子里一遍遍的推演著昨天蹦出来的那个计划。
被人摆了一道的憋屈,最近一个月的奔波中数次被当冤大头的愤懣,胖子劝我装孙子的话语,开始在脑海中匯集,最终匯成一个念头——我他妈为什么要按你们的规则玩?
我开始下笔。
写了撕,撕了写,桌上的废纸团扔了一堆,从清晨到中午,改了十几个版本,始终觉得不满意。
看著那一团团废稿,烦躁感像潮水一样上涌,我把笔往桌子上一摔,靠著椅背点上烟,只觉得脑子里像一团乱麻。
“陈实!下来吃饭。”楼下传来我妈的喊声。
“我不饿!你们先吃。”我扯著嗓子回了一句,重新坐直身体,盯著写在纸上的內容,试图把脑子里的那团乱麻理清楚。
没十分钟,我妈的声音又从楼下传来:“饭菜马上凉了,有什么事不能吃完饭再弄?”
“说了不饿!別喊了!”我丟下笔,双手挠头,语气也冲了不少。
蹬蹬噔的上楼声响起,接著是门把手被人拧动的声音:“哎?这孩子,大白天锁什么门,赶紧下去吃饭!”
烦躁感上涌,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火气,我猛地一拍桌子,回头就吼:
“妈,我说了不吃!不吃!能不能別喊了!让我安静会行吗?”
“哎......?”我妈也是暴脾气,哪忍得了別人对她拍桌子,张口就要开骂。
话还没出口,被我爸的声音抢先了一步:“这他妈倒霉孩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皮痒了是吧!”
“哎~~???”我妈的仇恨值瞬间就被转移了目標。
接著是蹬蹬噔的下楼声:“这里面有你什么事啊?儿子把自己锁屋里半天不吃饭,你连问都不问一句,你还骂上了是吧......”
爸妈的拌嘴声渐渐平息,可我心里的烦躁却是半点没退,反而更堵得慌,脑子里的乱麻越理越乱,烦的我一脚踢翻了桌边的垃圾桶。
“陈实,你给我下来!”刚安静没两分钟,我爸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瞬间就炸了,猛地站起来,提高了音量:“又怎么了?你们就当我不在家行吗?!”
“你当老子愿意搭理你?”我爸的火气也上来了,一点不惯著,“赶紧下来挪车,麻溜的,挡道了!”
挪车?
这俩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穿透了脑海深处那团迷雾。
卡了一上午的东西,瞬间通透了。
刚才的烦躁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兴奋,我扯著嗓子冲楼下喊:
“好嘞!马上下来,这就挪!”
我三两步衝下楼梯,我爸正站在院子里,一脸没好气的看著我:“你小子吃错药了?逮谁跟谁发火?”
“嗨!想事想魔怔了,您別往心里去。”我嬉皮笑脸地道歉,拿著钥匙就往外走。
“嘿!你小子属狗脸的,变脸这么快?”我爸跟在我身后,满脸的狐疑,“你小子从哪弄的这么好的车?”
“朋友的,借我开几天。”我拉开车门,发动车子,把车挪到不碍事的地方。
“朋友朋友,天天就是朋友。”我爸摇摇头,“哪个朋友能把这么好的车借你开一个多月?我可告诉你,別给我干那些歪门邪道的事,不然我打断你的狗腿!”
“放心吧爸,正经朋友,忙的也都是正事。”我笑著应承,转身就往楼上跑。
“这他妈倒霉孩子......”我爸看看身后的红色雅阁,又看看我正上楼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重新坐回书桌前,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提笔就是行云流水般,不到十分钟,我盖上笔帽,看著纸上的內容,满心欢喜。
我撕下这张纸,双手举起,狠狠地亲了一口:
“哈哈,果然是大道至简,古人诚不欺我啊!”
反覆欣赏几遍之后,把纸折好,揣进兜里,抓起钥匙就下楼。
“你小子火急火燎的又干啥去?”我爸在楼下正看见我往外冲。
我满脑子都是兴奋,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一脚油门就出发了。
只留下我爸站在门口,看著远去的尾灯,小声嘟囔:“这小子不是真吃上软饭了吧,最近也不管家里要钱了,还天天开这么好的车,神神叨叨的。”
我开著车,在市区里转了一圈,找了一家门头不小的gg彩印门店。
刚推开店门,老板就热情地迎了上来,眼睛扫了一下门外的新款雅阁,笑得更热情了:
“老板您好,做设计还是印东西?里面坐,里面坐。”
我也没绕弯子,直接掏出兜里那张纸递过去:“老板,我想做点东西,你看看这个,上面有版面內容,尺寸信息,能不能做?”
老板接过去打眼一看,笑著说:“这简单!不就是个双面印刷的物料嘛,小意思,您要什么材质的?印多少份?”
我挠了挠头:“这我真不懂,都有什么材质?对应什么价格?”
老板略一思忖:“材质种类太多了,您这个的话,我建议用铜版纸,既能控制成本,也能兼顾质感,无非就是厚度的事了。”
说完,老板转身拿来几种不同厚度的铜版纸样品供我选择。
我看了看,结合老板的建议,选了个厚度適中的型號:“这个怎么收费?”
“这得看您印多少。”老板笑著说,“这玩意贵就贵在打版,印的越少单价越高,印得越多越便宜。”
“最少得印多少?”
“最少200张起印,一块钱一张。”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又问:“那要是印的多呢?”
“数量不低於5000张,单价可以做到两毛。”
“那一万张呢?”
老板上下打量我一眼:“一万张也是两毛一张,这已经是成本价了,没法再低了。”
“咱也甭墨跡。”我把铜版纸样品放回桌子上,“一万张,一千八,能行我就在你这做了。”
老板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盯著我看了半天,又瞟了一眼门外的雅阁,显然是在掂量我这个大客户的分量。
我见状,漫不经心的补充:“这一万张就是试试水,效果好的话,后续可就是长期合作了。”
这话一出,老板也下定了决心,脸上还是一副肉痛的表情:“行!就按你说的,一千八,就当交个朋友了。”
事情敲定,我当场给老板留下五百块钱定金,跟他约好了细则:先排版做设计,明天出几个电子模板供我挑选,定了稿就开印。老板满口答应,我俩互相留了电话,我就开车离开了。
路上,我给柱子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头刚传来柱子的一句“喂,陈哥。”就听见胖子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
“臥槽!陈实,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都一天了,你小子连个面都不露,干啥去了?”
我笑了笑:“胖哥,今天有点私事,忙了一天。”
“私事?”胖子的语气瞬间变得贱兮兮的,“你小子不会是被人摆了一道,找你的富婆姐姐疗伤去了吧?”
“怎么著,羡慕啊,要不我问问富婆姐姐,有没有什么八十岁的老闺蜜之类的,介绍给你。”
“哎~他娘的,一言为定啊,你胖哥我直接少走几十年弯路。”
说笑过后,柱子重新接过电话。
“柱子,我听周哥说,你是联大毕业的对吧?”
“是啊,咋了陈哥。”
“没啥大事,就是问问你,有没有关係好的学弟学妹,还在学校上学的那种。”
柱子微微愣了一下:“陈哥,到底是要学弟还是学妹啊。”
我略一思忖:“学弟吧,儘量是学弟,性格开朗人缘好点那种。”
“陈哥,你好这口啊?”
“滚!操,正事,有没有?没有的话学妹也成!”我笑著骂了一句。
“有有有!”柱子收起玩笑的语气,“有个关係不错的学弟,人特別靠谱,我先跟他打个招呼,你待会直接联繫他。”
“行,你把他电话发我,谢了兄弟!”
掛了电话没两分钟,柱子就把號码发了过来,备註是郭建。
我当即就拨了过去,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一个跟柱子一样略微带著点外地口音的声音:“餵?是陈哥吗?英豪哥跟我说了,您找我有事?”
“是我。”我笑著打了招呼,“老弟,电话里说不清楚,我现在往你们学校去,咱们见面聊,方便吗?”
“方便方便,我在校门口等您!”
掛了电话,我一脚油门,直奔联大开去。
这学校不算特別大,是本地的一所大专院校,不算远,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我到的时候,郭建已经在校门口等著了,高高瘦瘦的小伙子,一脸青春痘留下的痘印,运动服,眼神清澈。
“陈哥!”
我笑著跟他握手,俩人一块往校园里走,这个点正好是傍晚,临近饭点,校园里到处都是往食堂走的学生,无一例外的青春洋溢,无一例外的眼神清澈。
开出租的时候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最近混跡在市场,又见多了人精一样的车贩子,此刻见到这些眼神清澈的大学生,只觉得他们的眼神清澈的像雪地里的傻狍子。
郭建很热情,非拉著我去食堂吃饭,我也没推辞,跟著他去了食堂,简单的一人一碗番茄鸡蛋面,边吃边聊。
“你们学校有学生平时干兼职吗?”我吃了口面。
“有啊!哥,太多了。”郭建嘴里吃著麵条,隨口应承著。
“哦,那一般兼职一天,能挣多少钱?”我继续往下问。
“这个没准,得看工作性质。”郭建拿纸擦擦鼻子,“一般发传单之类的,一天也就20块钱,好一点的话,比如商场促销之类的,能给到30,不过这种的比较少。”
我一听,心里顿时就有数了。
放下筷子,看著他:“你能给我找十个人吗?兼职。”
郭建一听,来了兴趣:“这个简单啊,別说十个,二十个也是小意思,限制男女吗?”
我摇摇头:“不限,只要是你们学校的就行,但有一点,至少要持续十天。”
郭建脸上换上了为难的表情:“我们平时都有课,也就周末有空,工作日人不好找啊。”
“嗯,我明白。”我点点头,“一天50。”
郭建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多...多少?一天50?陈哥,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不开玩笑,现金日结。”
“陈哥,您这什么工作性质啊,我们可都是大学生,违法乱纪的事可不干。”郭建眼中带了些警惕。
“放心!”我笑著说,“我可以让你英豪哥替我担保,绝对不违法,比发传单还轻鬆。”
郭建眼中的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激动,他兴奋地一拍桌子:
“哥,我试试!应该没问题,我找没课的同学,轮班来,肯定给您凑够十个人!”
“好。”我点点头,“这十个人不包含你,也就是说你要额外找十个人,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別想著从他们的工资里抽成。”
郭建连忙摆手:“陈哥放心,这点规矩我还是懂得!”
“你那份,我单独给。”我起身往外走,“放心,绝对比50高。”
郭建激动地弹跳起身跟上我:“谢谢陈哥,您这事我一定给您办得明明白白的!”
“行。”到了食堂外面,我点上一根烟,“你儘快凑人,凑好了给我打电话,具体要干什么,等你人定好了,我统一跟你们说。”
郭建兴冲冲地去凑人了,我没著急走,隨便在校园里找了个没人的长凳坐了下来。
天色已经渐渐变暗了,路灯开始亮了起来,一对对小情侣牵著手从旁边走过,说著悄悄话,笑著闹著。
看著他们,我脑海里莫名就冒出了沈琳的脸。
我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跟沈琳联繫过了。
她的雅阁一直在我手里,这一个月里,我开著它东奔西走,硬生生地跑了有將近三千公里。
我心里莫名有些愧疚,掏出手机,翻出那个熟悉的號码,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没人接听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了沈琳的声音。
依旧是带著熟悉的慵懒:
“餵?陈老板,终於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