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同行表情一愣,似乎是没弄明白眼前的情况,车上的那位也打开车门下了车。
张老板见事情败露,索性也不装了,梗著脖子:“哥们,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做生意,本就是价高者得,怎么著,你还想强买强卖不成?”
“价高者得?”我被他气笑了,身后的柱子听完有些按捺不住,袖子一捋就往前上了一步。
我拦住柱子:“你跟我谈加价了吗?我辛辛苦苦的跟你打配合,车主搞定了,你转头叫別人来把桃摘了,这就是你做生意的道理?”
此时身后那俩同行也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明白了这车还有这么个小插曲的情况。
“哥们。”一个同行叼著烟,慢悠悠的走上来,“我不管你跟张老板有什么纠纷,这车我们已经付钱了,东西现在是我们的,麻烦你先把手续给我。”
“抱歉,给不了。”我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手续我是从他手里拿的,有什么问题,让他来找我要,跟你们没关係。”
“你他妈找事是吧!”从车上下来的那同行脸色一沉,作势就要发作。
“哥们,你也不用嚇唬我。”我淡定的点上烟,“咱们没仇没怨的,我也不是要针对你们,但今天这大哥摆了我一道。”
隨手指指旁边的张老板,接著说:“他今天能摆我一道,明天就有可能同样的方式摆你们一道,这事搁谁都忍不了,所以我必须找他要个说法。”
俩同行见我如此说,態度也有些缓和下来,索性站在一边看热闹,反正合同签了,钱给了,对他们而言,这车就是煮熟的鸭子,飞不了。
一边的张老板本就理亏,被我这几句话懟得脸脖子通红,阴沉著脸半天,憋出一句:“小子,你要是还想吃这碗饭,我劝你別在这胡搅蛮缠!这市里大大小小的修理厂,你也不打听打听,谁不认识我张金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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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不屑地哼了一声,“您多牛逼啊,嘴上这么高的牌坊,可也没耽误您当了婊子啊。”
张金宝彻底绷不住了,索性摆起一副混不吝的架势:“操,今儿这车我就是不卖给你了怎么著?我就是拿你当垫背了,能怎么著?”
看著这哥们破防的样子,我只是哈哈一笑,没搭理他,转身对著旁边那俩同行:
“二位,看见了吗?今后跟这种人打交道啊,留点神吧。”
说完,我把手里的袋子往花冠的机盖上一放:
“行了,今儿这事,我认栽。”我拍拍机盖上的手续,“祝二位老板发財。”
没再理会几人的表情,我招呼柱子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老周的声音,还是那副淡淡的仿佛没有起伏的音调:
“要挣钱,得先守规矩,规矩都没了,还做什么生意?”
我回头一看,见老周正慢悠悠的走来,右手把玩著车钥匙,脸上是標誌性的笑容。
我迎上去:“周哥,您怎么......”
“我等了十分钟都没见你给我发收款帐號,想著就是出了什么变故,赶过来看看怎么个事。”老周没等我说完就开口了。
身后那俩同行似乎是认识老周,也纷纷开口打招呼。
老周隨口应了一句,接著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给你俩介绍一下。”老周拍著我的肩膀,“这是陈实,是我易诚车市的合伙人,二位今后多关照著点。”
俩人的表情有些尷尬,其中一个赶紧掏出烟:
“嗨!周哥,你看这事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老周仿佛没看见他们递过来的烟。
“行了,既然这事已经弄明白了,我也就回去了,市场管理的老王,还在办公室等著我呢。”
末了,老周又嘮家常似的补充一句:
“他这叫一女二嫁,这车啊,什么时候都收不完,但人品,可是一次就看得清。”
说完,他笑著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转身招呼我和柱子离开。
自始至终,他没跟张金宝说过一句话,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过他一眼。
回到车行,柱子气鼓鼓的跟老周和胖子讲著事情的由来始末,我则是一言不发,坐在一旁安静的听著。
出乎我意料的是,一直到柱子讲完,一向咋咋呼呼的胖子却全程保持安静。
只是在听完之后,默默的起身,抽出一支烟递给我:
“兄弟,这事你也別放心上,你胖哥我见得多了,你就记住,咱们出去收车是为了挣钱,该装傻要装傻,该装孙子要学会装孙子,挣钱嘛,不寒掺!”
胖子见我不吱声,接著往下说,语气中多了些无奈:
“像这种餵不熟的东西多了,可没办法,咱们这行啊,还真就得指著这些人吃饭。”
我点点头,挤出个无所谓的笑容:“行了胖哥,我他娘的没那么脆弱。”
“哎,这就对了,我得恭喜你,经过这一遭,你离一个合格的车贩子,不远了!”胖子哈哈一笑,恢復了咋咋呼呼的模样,起身出去串门了。
一旁的老周只是静静地坐著,一言不发的喝水,似乎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著什么。
约莫一个小时左右,车行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老周面色一缓,似乎是预料的事情应验一般,我抬头看去,门口停著那台白色花冠。
我正要起身出去,却见老周不动声色的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踏实坐著。
门口的花冠停稳之后,下来俩人,正是那俩同行,推开办公室的门,俩人一前一后的走进来。
“周哥。”为首的那人进来就笑嘻嘻的递烟,“今天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见两人进来,老周这才起身,仿佛刚看见俩人一样,热情的招待,先是接过烟,招呼二人坐下,熟练的给二人泡茶。
“陈实啊。”老周一边泡茶一边说,“给你介绍一下,这二位是咱们市场的同行,郑老板、贾老板,在西边c区,往后没事多去串串门。”
我起身给俩人递烟:“郑哥,贾哥,多多关照。”
郑老板起身握著我的手:“哎呀,陈兄弟,今天多有得罪了,我们也是不知情啊。”
我笑了笑:“郑哥哪的话,都是那张金宝不够意思,跟二位大哥有什么关係。”
一阵寒暄过后,老周也泡好了茶,將两杯热腾腾的茶水放在二人面前,闭口不提今天的事,只是客气的请两人尝尝。
俩人简单的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后,姓郑的同行开口了:
“周哥,您刚才走了,您是不知道啊。”郑老板顿了顿,见老周没有搭话的意思,继续说,“您去了之后,我们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您刚走,我们就说要退车,不要了,结果您猜怎么著,那张金宝跟我们玩横的,死活不给退,还他娘的喊著他那几个学徒把我们哥俩给围上了!”
“嚯!”老周表情夸张的放下手里的水杯,“这他娘的,欺负到咱兄弟头上了,叫人弄他啊!”
“嗨!您想啊,我能惯著他吗?”郑老板端起水杯浅尝一口。
“我当时就跟他说了,不退是吧?行,我回去就把这车黑著卖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开走,不出三天,原车主就得上你这堵门来?”
“听我说完这话,那哥们当时就怂了啊!”郑老板表情一脸的得意。
“那这车怎么又开回来了?”老周指著门外的花冠,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嗨!那哥们认了怂了,也愿意把自己那份再吐出来,跟我这各种攀关係讲感情的,我也不落忍啊,想想他也算是认了错了,我就让他把自己那份吐出来,车就不跟他较真了。”
“那敢情好啊,你们哥俩又省了一笔。”老周装著糊涂的接话。
“周哥,今天这事,是我俩不对。”郑老板讲完之前的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车我们是七万拿回来的,本来给了张金宝一千五,现在这一千五又退回来了,相当於还是七万的本,我们听说陈兄弟之前跟那边谈的是七万一,这车我给开过来了,咱们还按这个价,我们哥俩挣您一千块钱,也算没白跑这一趟。”
老周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操,你俩还真捨得?行了,我老周还没那么小心眼,开回去吧,咱们以后该怎么著还怎么著。”
“別啊周哥!”郑老板连忙接茬,“这车我们哥俩本来也没打算留著,就是倒个手,见利润就走的,您就留下吧。”
老周听完,没再继续推辞,转头看向我:“陈实,这车是你聊的,你定。”
我看著老周的表情,心里瞬间明白,人家送车上门了,不接著,那这梁子就化不开,但也不能真就让人家一人只挣五百,那跟打脸没区別。
“周哥,二位大哥都把车送来了,不接著那就不够意思了,但一千块钱利润也太磕磣了点,这么著,我做个主,七万二咱们留下。”
老周点点头,很快安排家里给俩人转了帐,这事也就算了结了。
二人跟老周约了时间吃饭,接著起身告別,老周安排柱子开车送走俩人。
我把花冠停在车位上放好,刚下来,正碰见串门回来的胖子。
“呦呵!失而復得了啊,这品相,怎么也得卖个八万块钱吧!可以啊兄弟。”
我递上烟,简单的把刚刚那俩人来送车的经过讲给胖子听。
胖子听完,跑进办公室衝著老周就竖大拇指:
“臥槽,周哥,还得是你啊!”
老周则是一脸装逼的摆手:“嗨!小意思,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我靠在办公室的门框上,看著市场里满院子的车,没有被耍的愤怒,没有失而復得的喜悦。
只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计划,在脑海里反覆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