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学著胖子平时接电话的样子,语气儘量放得平淡鬆弛:
“喂,张老板?”
“陈老板是吧?”那头传来张老板的声音,带著点嘈杂,“我这有个卖车的主,04年手动挡花冠,你那收不收?”
心臟猛地一跳,我再次稳了稳心神,按下免提:“04年手动花冠是吧?收,有价没?车咋样?”
“车好的很,八万公里,我这的老客户,知根知底的。”张老板顿了顿,“还能卖到七万块钱不?”
坐在我对面的老周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
我心中一喜,嘴上还是不紧不慢的语气:“差不多吧,不过我得看看车,合適的话今天能卖吗?”
“能!车就跟我这放著呢,你准备两份协议来就成!”
“行,我大概半小时到。”
电话掛断,手指都微微颤抖。
整整一个月的奔波,装了一个月的孙子,终於等来了回报。
“可以啊小子,开门红啊!这丰田花冠可是硬通货,好卖的很!”胖子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嗓门里全是兴奋。
老周笑著起身,拿出几张空白合同递给我:“柱子,你跟陈实一块去,帮他把车开回来,顺带著把车况把把关。”
我愣了一下:“周哥,您不一块去?”
“我去干啥。”老周摆摆手,“確定了之后,收款帐號发给我就成,收车这事,你早晚得能独立应对,流程上的东西之前都教过你,去吧,大胆干!”
我心里一暖,隨即点了点头:“放心吧周哥,这事我肯定办得明明白白的。”
“咱这行,就四个字,胆大心细。”老周拍拍我的肩膀,“去吧,有事隨时电话。”
我和柱子坐上那台酒红色雅阁,直奔金宝汽修店。
路上我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心里一直在復盘之前见过的胖子和老周收车的过程,一遍遍的復盘,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这是我第一次独立收车,只有做成了,我才算真的踏进了这行的门。
约莫半小时的样子,我们到了金宝汽修,打了个电话,张老板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
“陈老板,可算到了!车就在院子里。”
几句简单的寒暄过后,我俩跟著他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那台白色的丰田花冠。
车子洗得乾乾净净,看著就喜人。
柱子只是远远地搂了一眼,就衝著我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这车大概率没问题,叫我安心。
柱子接过张老板递来的钥匙,转身看车去了,留下我和张老板在原地抽菸。
“张老板,待会看完车怎么说?”
张老板吐出肺里的烟:“车主这会就在我办公室里等著了,价格呢,基本也都说好了,就是7万块钱,不过待会啊,你得给我打个配合。”
我眼睛一亮,知道今天这事只要车况没问题,基本上也就稳了:
“没问题啊,您说需要我怎么配合?”
“简单!待会啊,你就跟车主说,这车顶天了也就六万八,哎,高一分都不要。”
“然后呢?”
“那当然是卖我面子,勉为其难的七万块钱收下了唄!”
“哈哈,放心!”我笑著拍拍张老板的肩膀,“待会兄弟一定陪您唱好这齣戏。”
说话间,柱子已经看完车走过来了,低声跟我说了车况。
我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
“张老板,我兄弟已经看完车了,车没问题,老实说,这车7万块钱不算低,但咱们第一次合作,我就不跟您砍价了,另外是这样,您跟车主那怎么样,我不管,我再额外给您加一千块钱,討个彩头。”
“好说好说。”张老板喜笑顏开地掐灭手里的烟屁股。
隨后我们跟著张老板去见了车主,配合著张老板在车主面前唱了双簧,车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相貌普通,跟张老板的关係很好,一副很信任他的样子。
做完这些,我们按照张老板的意思,回到院子里稍等,他马上会来找我们,沟通给车主付款的事宜。
我和柱子喜滋滋地在院子里抽著烟,期间我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表示一切顺利,加上给张老板的一千块钱,总共是七万一到手,让他准备准备,最多五分钟左右,我会发他收款帐號。
老周满口答应,表示钱就在卡里,隨时待命。
我俩就这么在院子里喜滋滋地抽完了一根烟。
又抽完了第二根烟。
正当我心神不定地点上第三根烟,正要给张老板打电话的时候,他终於出来了,搓著手,满脸的愧疚,似乎不敢跟我对视:
“那个......陈老板,实在不好意思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张老板?”
“车主那边突然变卦了!”张老板嘆了口气,一脸为难,“车不卖了,说是要留给自家小舅子开,实在抱歉啊,让你白跑一趟。”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臥槽,我他娘的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玩这个?
我脸上笑容僵硬,嘴上艰难地挤出场面话:“没事没事,要是能爭取的话咱们还是爭取一下,实在不行,咱们就下次合作。”
张老板也是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你放心哥们,这回咱就算彻底认识了,下次有车,哥一定紧著你,怎么也得给你找补回来!”
握手道別之后,我嘆了口气,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出金宝汽修的大门。
刚走出修理厂的大门,身后的柱子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角,冲我使了个眼色,悄悄指了指院子里。
我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张老板正跟两个男人站在一块,凑在一起说著什么,脸上笑得满是諂媚,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愧疚。
“陈哥,那俩人我有印象。”柱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市场里的同行,我好像见过。”
我瞬间就明白了。
什么车主变卦了,全是扯淡!
这孙子是把我当冤大头,拿我当垫脚石了。
我强压住心中的怒火:“走!”
柱子见我往外走,站在原地,一脸的不可置信:“陈哥,咱就这么算了?”
我拉住他,看著院子里谈笑风生的三人,咬著牙:“咱现在过去,他要是死不承认,你能怎么著?”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柱子有些认死理的倔强。
我没再说话,拉著柱子上了雅阁,发动车子开到路边,熄火,静静的盯著院子里的三人。
我倒要看看,这孙子究竟要怎么玩。
果然,没等十分钟,就见张老板回屋拿著个档案袋走出来,那个袋子我认识,里面装著花冠的手续。
其中一个同行接过钥匙,转身坐上了那台花冠。
见此情景,我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一把推开车门,箭步冲向院子里,副驾上的柱子连忙跟上。
张老板没料到我杀了个回马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正要尷尬地开口,手中的档案袋却被我一把夺过。
我冷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袋子,盯著张老板:
“怎么著张老板?这是几个意思?车主不是要把这车留给小舅子开吗?怎么著,引荐一下,这二位大哥,哪个是车主的小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