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电脑屏幕上那个鲜红的2.5%標识,心里的好奇越来越重。
这小子究竟用了什么路数,能把重复率压得如此离谱?
越想越坐不住,索性就去一趟看看怎么个事,左右不过是一顿火锅,按我现在的收入情况,这点代价还不至於纠结。
“行,校门口等我,20分钟左右,你小子要是给我讲不出个一二三来,我他娘的可踢死你。”
“得嘞!保证物超所值!”郭建依旧是贱兮兮的语气。
掛了电话,我没再耽搁,当即拿上钥匙下楼,一脚油门,直奔联大校区,晚上车流量比较高,但也谈不上拥堵,原本20分钟的路程,过了將近半小时才到。
远远就看见郭建站在校门口,白t恤牛仔裤,手机攥在手里,正踮著脚往路口望,看见我的车,一边挥手一边跑了过来。
我降下车窗,扬了扬下巴:“上车!”
“好嘞!”郭建麻溜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来,屁股还没坐稳,就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南海,抽出一根递了过来,“陈哥,抽一根。”
我接过来点上,笑著问:“你小子还抽菸啊?之前见了好几次,怎么没见你抽过?”
郭建挠挠头,尷尬一笑,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嗨,那不是生活费花完了,饭都要吃不上了,哪还有钱抽菸。”
“艹。”
我笑著在他头顶拍了一下,伸手从手扶箱里拿出一盒没拆封的利群递给他:“拿著,之前不知道你抽菸,你小子早说啊。”
郭建眼前一亮,倒也没多推辞,笑嘻嘻的接过去:“谢谢陈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刚掛挡起步,这小子贼眉鼠眼的,贱兮兮的凑过来:
“哥,您这是嫂子的车吧?”
我愣了一下——这台雅阁在我手里开了这么久,早就没了女士香水味,烟味倒是很浓,之前胖子能看出来,那是沈琳刚把车借我,现在这小子还能看出来?
“靠”,我又轻拍他一巴掌,不置可否,“你小子还能分得出车的公母?”
“那必须的!”郭建一脸得意,指著后视镜上掛著的那个水晶吊坠,“这玩意跟我妈车上掛的一模一样,她们女的啊,就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按陈哥您的脾气,哪会掛这个啊。”
“艹,你小子懂得还不少!”我没再多跟他扯皮,一脚油门直奔那家川渝火锅店。
十几分钟后,我俩已经坐在了店里。
面前的九宫格锅底已经开始沸腾,红油上下翻腾,辣椒和麻椒的香味扑面而来,旁边的服务员放下推车上的最后一盘毛肚,转身离去。
我点上一根烟,靠在椅背上冲他抬了抬下巴:“行了,火锅也给你安排上了,別卖关子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郭建看著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红汤,脸上表情痛苦:
“大哥,您总得容我吃几口吧?我这一天就吃了个早饭,现在讲,您也不怕我把口水喷锅里。”
我被他逗乐了,想想也对,自己晚上也没吃,於是一招手:“来来来,动筷!先吃,吃饱了再讲。”
这话一出,郭建瞬间就开动了,那筷子就不带停的,什么毛肚、鸭肠、黄喉之类的,一股脑的往里下,熟了夹起来沾了油碟就吃,一点也不扭捏,也没那么多穷讲究。
这点倒是很对我的脾气,在吃这方面,我更是“大老粗”一个,什么毛肚要七上八下,什么涮羊肉不能离筷,我反正就一个標准,熟了就行。
在我俩一通风捲残云之下,也就二十分钟的功夫,桌上的菜就吃了个七七八八。
郭建打了个饱嗝,手上的动作没停,但明显放缓许多,一边往锅里下鸭血,一边开口:
“陈哥,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最初我就想,您一天给50块钱,活又不重,那必然是想要质量了,我就怕有人偷奸耍滑,领了卡扔垃圾桶里,回头隨便编点车牌號糊弄您。”
郭建顿了顿,点上一根烟:
“这一个个的我又不能跟著,所以我就给他们加了个规矩,每发一张,必须拍一张带车牌的照片,晚上交数据的时候,照片要能跟记录对的上,少一张,当天的工资就不结!”
我点点头,这招確实管用,从根儿上就杜绝了学生们胡编乱造的可能性。
“嗯,你继续说。”我示意服务员拿来两杯冷饮。
“第一天晚上收完数据,我整理之后,就发现问题了,发了1000张卡,登记的车牌號重复的就有小两百,重复率太高了。”
郭建接过服务生送来的冷饮,说了句谢谢,转头继续说:“我当时就在想,这才第一天,重复率就这么高,按这个趋势,后面只会增加不会减少啊!我要任由他们就这么干,那也太对不起您给我60一天的高薪了!”
我心里一动,这个问题我之前考虑过,所以提前翻看城区地图,提前帮他们规划了可以发卡的地点,儘可能地规避重复发放,饶是如此,我依然做好了重复率30%以內都可以接受的准备。
“那你怎么解决的?”我从椅背上直起身子,往前凑了凑。
“这还不简单?”郭建嘿嘿一笑,眼神里满是洋洋自得,“我是学计算机的啊!当天晚上我就熬了半宿,手搓了个简单的车牌查询网页,网上弄了个免费的虚擬主机掛上去了。”
“我每天晚上都把当天发过的车牌號录进资料库里,他们第二天出门发卡,遇到一台车,先拿手机登这个网页,输入车牌查一下,如果提示录过了,就说明这车已经发过了,不用再重复发。”
他说著,掏出自己的诺基亚,点开一个页面极其简洁的网页,递给我看:“喏,就这个,页面是糙了点,但功能绝对够用!”
我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简洁到只有一个搜索框的网页,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之前一度认为无解的问题,还研究了几天的地图做规划,甚至把自己的预期降低到30%的数字,可这看似无解的问题,在不同领域的人看来,只是熬个夜就顺手解决的事!
仿佛有什么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这念头很快被巨大的惊喜击碎,彻底消失在脑海里。
“臥槽!”我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动静震得邻近几桌短暂地平静下来。
“兄弟,你这也太牛逼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客吧?!”我完全沉浸在惊喜的震惊中,丝毫没注意到邻桌看傻子似的目光。
邻桌的目光,加上我那有点夸张的吹捧,让郭建有点不好意思了,脸上得意的表情消失,换成了一丝尷尬,声音也压低许多:
“哥,您不懂计算机,这没您说的那么神!在我们计算机系,但凡大一认真上完基础课的,做这个那都是手拿把掐,就是个最基础的表单查询加数据匹配,跟黑客压根不沾边!”
“甭管怎么说,你可是帮了哥的大忙了!”我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態,笑著冲隔壁几桌打了个手势。
“从今天起,你的工资我给你按100一天算,之前少发你的,回头我一次性给你补上!”
“真的?!”郭建瞪圆了眼睛,筷子上夹著的鸭血瞬间就不香了,蹭的站起身,看样子大有一副要当街下跪认义父的衝动。
“那还有假?”我笑著给他递了根烟,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別太激动,“你帮我解决了大问题,这点工资是你应得的,这一万张发完,后续还得有事指望你。”
“陈哥,您就把心放肚子里,从今往后我郭建——”郭建把烟叼在嘴里,像模像样的举起三根指头对著头顶的灯,“那是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啊!”
我笑著摆摆手:“艹,別他娘的给自己加戏啊,你哥我又不是混洪兴的,叫你上刀山下火海乾啥?”
郭建正要开口再表表忠心,被我摆手打断了:
“明天他们领完物料之后,告诉他们先別走,到南门等我。”
“您有事要安排?”郭建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
“嗯,明早上8点吧,我儘量八点之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