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妈还没做好饭,我就早早地出了门。
七点五十,准时把车停在了联大南门。
刚熄了火,郭建就带著十个大学生围了上来,虽说是主雇关係,但年龄相仿,这群大学生並没有多少拘谨,反而是熟络地围著雅阁左看右看。
“陈哥!”郭建还没等我解开安全带,就帮我拉开了车门。
我笑著给眾人打招呼,接著冲郭建点点头:“都到齐了?”
“齐了齐了!”郭建掏出烟递上来,“物料都分发过了,就等著您给开完会,各自出发。”
我点点头,转身打开后备箱,把路上买好的冰红茶拎下来:“来,天热,大伙都辛苦了,解解渴。”
一群学生纷纷涌上来接饮料,嘴里的称呼也从之前的“陈老板”变成了跟郭建一样的“陈哥”,眼神都多了几分热情。
毕竟在他们眼里,50块钱一天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僱主还给买饮料,这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等大伙都拿了饮料,我这才靠在车上,清了清嗓子,也没多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今天喊大伙过来,没別的事,就是想问问,这卡你们也发了六天了,不管是你们自己认为的,还是车主跟你们提的,对这个卡片,有没有什么建议?或者说,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话一出,学生们互相看了看,一片安静。
“没事,大傢伙想到什么说什么就成,不用拘谨。”我见没人说话,又补充了一句。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率先站了出来:“陈哥,我前几天在小区发的时候,有个车主大哥跟我提了一嘴,说咱们这个卡,手机號要自己手写上去,有点......有点low。”
他这话匣子一打开,其他人立刻跟著开口了。
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面容清秀,带著点湖南口音:“陈哥,咱们这个卡片有点大了,几个车主都说放在挡风玻璃那容易挡视线。”
“对,还有!”另一个男生立刻接话,“有车主说,把卡片放在中控台上,一脚剎车容易滑下来。”
眾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有说卡片太薄容易折的,有说背面的gg语不够醒目的,还有些小眾的问题,比如担心车主写上电话暴露隱私之类的。
我全程没插话,只是取出隨身的笔记本,一笔一划地把所有建议记了下来。
等大伙说完了,我合上本子,看著一群人笑著说:“行,大伙的建议我都记下了,回头我就看看怎么调整,大伙辛苦了,从今天开始,每人每天加5块钱,天太热,就当请大家喝水了!”
这话一出,一群学生瞬间炸开了锅,脸上全是欣喜,一口一个“谢谢陈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抬手示意,语气加重了几分,“出去发卡,安全第一,有任何突发情况,记得第一时间联繫我。”
简单道別之后,眾人各自散了,三三两两的去了各自划好的区域。
我没多耽搁,上车一脚油门直奔二手车市场。
关於学生们提出的卡片优化问题,我只是做了记录,没再多费脑子琢磨。
昨天郭建讲述的他搞定重复率的事,给我上了实实在在的一课——
隔行如隔山,我就算琢磨三天,想出来的改进方式,也未必有彩印店老板隨手给的一个建议合適。
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等抽空跑一趟彩印店,把这些需求跟老板一说,人家也许就是5分钟的事。
到了车行,刚把车停稳,就看见胖子耷拉著脑袋走出来。
“你小子,昨天还嫌我慢,今个怎么就迟到10分钟?”
我笑著从副驾驶拎出几兜包子:“特殊情况,路上顺道去处理点事。”
“什么规划?”胖子毫不客气地接过包子,大口地咀嚼,还不忘招呼办公室里的柱子,“柱子,他娘的出来吃包子了。”
“今天总共十个上门预约。”我翻开手里的笔记本,撕下一页递给胖子,“胖哥,我和柱子俩人效率能高一点,暂定你四个,我俩六个。”
胖子隨手接过,胡乱瞄了一眼:“呦呵,还有台保时捷?还是女车主?我喜欢,等著你胖哥我的好消息吧!”
胖子说完,给柱子留下一兜包子,转身开上他那台老普桑就出发了。
我和柱子开著红色的雅阁,紧隨其后。
刚跑了两家,准备去第三家看车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拿起一看,是一条银行卡到帐的简讯提醒,人民幣一万元。
还没等我想明白,老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钱收到了吧?”老周的声音带著笑意,似乎心情很好。
“收到了周哥,正想给您打电话呢。”
“昨天卖了三台车,你收那台花冠,利润一万二,到你这六千。剩下那两台,虽然不是你收的,但买车客户都是奔著你来的,老规矩,你拿20%,就是三千九百多,我给你凑个整,算一万。”
他顿了顿,听声音是点了根烟:“怎么样,哥没算错吧?”
“没毛病啊!哥,臥槽!”我看著轻鬆到手的一万,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哎,淡定,都是小钱,以后路还长著了。”老周听著我激动的语调,声音里多了点凡尔赛的味道。
掛了电话,我在脑海里飞速地算了一笔帐:物料成本1800元,十个学生一人一天50,郭建算100,十天下来也就6000块钱,总成本还不到8000块钱。
昨天一天的利润分成,就把所有的成本收回来了,还赚了2000!
这还没算上昨天刚收的霸道和思域,按胖子的话说,都是高利润不愁卖的硬通货。
而且卡还在持续发著,諮询电话也一天比一天多,这样算下来,这一波的投资回报率,简直高得离谱!
之前开出租,一月也就三四千块钱,现在一天就挣了过去三个月的工资。
越想越兴奋,只觉得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劲。
一天的奔波结束。
胖子那成功的拿下一台帕萨特,我这也没空著手,別克凯越成功签了单。
等我们仨回到车行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胖子把帕萨特的手续递给老周,嘴里头抱怨著保时捷女车主长得太丑,实在下不去手,否则兴许哥们就吃上软饭了,回头看见我走进来:“哎,这终於到了宰你小子的时间了啊!”
说完,像是想起来什么,猛地坐起来,眼睛发亮:“我知道一家日料自助,据说贼不错!老子馋这口很久了,一直没机会去,今个必须给你小子个机会!”
我笑著递上烟:“行!说了地方你定,今天我请客!”
老周站起身,似乎也是有些饿了:“你小子长行市啊,还日料,那他娘的还等什么?走著啊!”
日料店开在cbd的商业街上,从外观就能看出,装修的极精致有格调,老周把他那台佳美停好,几个人就走了进去。
刚进门,穿著制服的服务员就直接给来了个90度的鞠躬加问好,胖子刚才还咋咋呼呼的,见这阵仗瞬间就收敛不少。
前台的姑娘很漂亮,妆容精致,声音甜美,胖子正厚著脸皮跟那小姑娘搭訕聊天,眼睛不经意就瞟见菜单上的价格。
“臥槽!499一位?”胖子瞬间就放弃了跟前台小姐姐搭訕的想法,转身拉著我就要走,“走走走!这他娘的不是抢钱吗?咱们四个要吃两千?有这钱,都够去两次商k了!”
我一把拽住他:“艹,急什么?难得今天高兴,哥几个这段时间这么照顾我,还不该吃顿好的?”
没等胖子再说话,我就扭头跟那个前台小姐姐要了个包厢,服务员立刻笑著引我们往里走。
胖子跟在后面,嘴里还嘟囔著“这他娘的也太贵了”,可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住。
进了包厢,一道道精致的刺身、寿司、烤物等等供我们挑选,餐桌不算大,我们点一道,服务员就上一道,吃完撤掉餐盘之后再上下一道。
胖子看的眼睛都直了,夹起一块金枪鱼塞进嘴里:“哎!他娘的,贵就是有贵的道理啊!你看这品相,绝了!”
说完,眼睛贼溜溜的瞟向包厢外的服务员:“看这小腰,嘖嘖,回头老子再约姑娘出来,就往这带,倍儿有面!”
老周斜楞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清酒杯:“你丫约的姑娘都是商k里带出来的,还用来这?”
我和柱子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胖子也是嘿嘿一笑,端起面前的酒盅一口闷了,咂咂嘴,似乎是觉得还不过癮,直接端起清酒壶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眾人开始互相调侃,胖子嚷嚷著要让柱子给我讲讲他上学那会的糗事,看胖子和老周那一脸憋不住的表情,显然是之前就听柱子自述过了。
清酒入口没什么劲道,喝起来就没数,又是几轮游戏过后,几个人都有点飘忽了,只有老周仍旧稳坐钓鱼台,一杯接一杯的喝著,大有千杯不倒的架势。
老周放下手里的酒盅,抬眼看向我:“行了,別一直吹牛皮了,说说吧,你小子到底耍了什么花招,这么多直户线索?”
胖子一听这话,瞬间就坐直了,猛地一拍大腿:“对啊!不说我都忘了这茬了!你小子天天神神秘秘的,老实交代。”
我笑著挨个给几个人递上烟,点上之后,也没再卖关子,从最开始被张金宝摆了一道,到设计挪车电话卡,再到找郭建雇大学生兼职发卡,前前后后的事,一五一十的跟几人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柱子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陈哥,你这不是把那些个修理厂的车源从根上给刨了吗?”
胖子愣了几秒钟,隨即又是一拍大腿:“臥槽!就这么简单?我怎么就没想到啊!天天守著修理厂当孙子,合著你这都直接把gg递到车主手里了,牛逼啊兄弟!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一通彩虹屁吹的天花乱坠,恨不能当场给我磕一个。
就连老周脸上也多了些震惊,眼里满是讚许,对著我就竖了个大拇指:“牛逼!陈实,真的牛逼!”
他顿了顿,猛吸一口:“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愿意带你入行吗?就是看中你当时跟花虎超硬刚的时候,那股子不认怂、不服输的衝劲!你小子,真没让我看走眼!”
喝了酒脑袋本来就晕,再被几人这么一顿吹捧,瞬间有种天不生我陈某人,车市万古如长夜的飘飘然。
老周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老周一般很少用这个语气开玩笑,我瞬间清醒几分,坐直身体。
“你这个路子,思路是对的,甚至可以说,直接戳中了这一行的根。”老周弹弹菸灰,组织语言,“但你要知道,这个模式,门槛太低了,很容易被复製,今天你能发,明天我就能发,后天胖子也能发,到时候满大街都是挪车电话卡,你的优势就没了。”
“还有,你这个模式,需要不断的人力、物力投入,虽然爆发性强,但持续性差,修理厂虽然难伺候,但胜在稳定,一个关係维护好了,能源源不断的给你供车,这叫细水长流。”
我端起酒杯就想跟老周碰一个:“嗯,我明白。”
老周没理会我,自顾自地继续说:“我不是否定你的思路,相反,你这条路,是我干这行这么久,见过的最野、也最精准的路子。我只是想提醒你,居安要思危,想要走得远,就不能只靠一条腿。”
我端著的酒杯悬在半空中,沉默著思索良久,直到老周的杯子碰上来,这才回过神来,一饮而尽:“周哥,我懂了,谢谢你,这话,也就你能跟我说。”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我们几个互相搀扶著,晃晃悠悠地从旁边的酒吧走回日料店,老周的车还停在这里。
路上,胖子又是一脚踢在柱子屁股上,骂骂咧咧的抱怨他连个僚机都当不明白,耽误他的泡妞大业。
前脚骂完柱子,后脚就是一声熟悉的“呕——”
我和柱子赶紧搀著他来到旁边的绿化带,扶著胖子,给他拍著背,看他一阵狂吐。
这是我喝的最多的一次,实在是有点不清醒,迷迷糊糊的,只听见不远处刚打完电话叫代驾的老周,嘴里突然嘟囔了一句:
“咦?他娘的,我刚才下车的时候,忘了关阅读灯了?”
我晕乎乎的回头,朦朧间似乎看见一台帕杰罗停在车位上,我甩甩头,重新看过去,这才看清,那是老周的那台佳美。
前排的阅读灯亮著,在周围黑暗的背景下,仿佛一盏隨风摇曳的孤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