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信了人们常说的那句话,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很多人总说“如果当时”这四个字,可如果你真的回到了那个当时,你就会绝望的发现,那个当时,几乎是註定的,就像那晚上喝的七荤八素的我们,和那盏莫名其妙亮著的阅读灯。
书接上文。
还没容我多想,手上搀著的胖子就突然起身,一个后撤步挣脱我和柱子的搀扶:
“艹,这才哪到哪啊!刚才就是啤酒喝猛了,胀肚子,走走走,再来两箱!”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我本就不清醒的脑袋里最后那点疑惑衝散了。
我晃晃悠悠的追上去,一把抓住正往酒吧走的胖子:“行了,姑娘都走了,你还回去跟谁喝?”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另一边看著稳如老狗的老周,已经拉开车门,一头钻进副驾驶,呼嚕声已经响起来了。
我们仨就这么跌跌撞撞的,等代驾挨个把我们送回家,折腾完,已经是后半夜將近四点了。
我一头栽倒在床上,连鞋都没脱,沾床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第二天临近中午,醒来只觉得嗓子乾的能喷火,下楼连干了两大杯凉白开,才缓过劲来。
另一边我妈已经做好了饭,酸辣口的疙瘩汤,说是喝了能解酒,见我终於下楼,一个劲的招呼我赶紧吃饭。
两碗汤下肚,终於算是回了魂,舒舒服服的洗澡换身衣服,跟家里打了招呼之后就出了门。
分別给他们几个打了电话,胖子和柱子还没起床,老周也是刚到车行。
左右已经睡到了这个点,索性也不急这一时半会,想起之前跟学生们沟通的挪车电话卡的事,於是开车直奔之前那个彩印店。
店老板见我没几天就再次登门,迎上来热情地又是递烟又是泡茶。
一回生,二回熟,我也没跟他多客气,坐下点上烟,就直奔主题,把本子上记下来的几个核心诉求,一条一条的跟老板讲了一遍。
果然不出所料,这些在我眼里需要好好琢磨的问题,在人家专业人士这,根本不算事。
老板听我讲完,拿起笔思忖了半分钟,接著隨手在纸上勾勒了几笔:
“陈老板,你这几个需求都简单。第一,缩小尺寸,在原有基础上大幅度减小,我的想法是比银行卡稍窄,但长一些,於此同时,更换用料,提升质感。第二,號码不再手写,改用数字贴纸,0到9每个数字配10个,不乾胶材质,车主直接撕下来贴在预留的號码格里。第三,卡身两侧加透明小吸盘,直接吸在挡风玻璃上,別说急剎车了,不使劲拽都下不来!”
我听得眼前一亮,心说他娘的专业的就是不一样,一根烟的功夫就把问题解决了。
“就是有一点。”老板顿了顿,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工艺复杂了点,单张成本估计至少得翻一倍。”
我看他这副神色,心中不由觉得好笑,知道他这是在试探我的预算,搁以前,我兴许还跟他墨跡墨跡,盘算盘算成本,可现在?抱歉,这不是从前了。
我大手一挥:“你先按这个设想出设计图,最好能打个样出来,至於成本嘛,我先给你吃个定心丸,单张不超4毛,我都没问题,数量你放心,不会低於一万张。”
老板见我这么爽快,笑得合不拢嘴,当场拍胸脯:“陈老板放心!这回我亲自出马,好好给您设计一版,包您满意!”
接下来的日子,彻底开启了连轴转的模式。
日子当然是过得很充实,这种充实不仅是心灵上的,更多还体现在钱包上,当然了,同时也很枯燥。
我们三个早出晚归的跑外场,老周坐镇大后方,自从这次宿醉耽误了大半天的时间之后,再也没人喊著要喝酒,也没人吵著要休息了,这倒不是因为我们有多敬业。
这就像是在一条马拉松赛道上放满钞票,而你,只需要跑完全程把它们捡起来,我想,在座的各位可能都会成为能跑全马的高手。
这期间,唯一的放鬆方式,就是下班后去旁边的洗脚城捏脚。
一开始老周还跟著我们一起去,后来隔三岔五就以嫂子闹情绪为理由溜號,剩下我们哥仨,几乎天天泡在洗脚城里,有时候太累了,捏著捏著就睡著了,乾脆就在包厢里凑合一宿,第二天在洗脚城洗漱完,直接就开始一天的工作。
老周那张卡里原本还有两万多的会费,不到一个月,就被我们霍霍的只剩个零头。
在这期间,第一轮的一万张卡发完之后,我延缓了一周的时间,才开始第二轮改良版卡片的发放,一来是想看看停止发卡之后的諮询量,这二来,是正好也让学生们有个休息的时间。
老周向来是一车一结算,除非特別忙的时候,总说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行,当天结算好,省的回头把谁那一份落下。
所以我这除了一天到晚的諮询电话之外,几乎每天都雷打不动的收到银行卡到帐提醒。
一开始看到到帐简讯,还会兴奋半天,到了后来,已经麻木得,连点开的心思都没了。
就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的过了整整一个月。
月底最后一天,老周特意嘱咐我们几个:
“晚上都他娘的別去捏脚了,也给老子那卡里留点钱,忙完早点回来,咱们开个小会。”
於是晚上六点出头,我们几个就坐在了办公室里。
老周见人到齐,这才收起脸上的笑容,起身神秘兮兮的拉上窗帘。
“哎!老周。”胖子仓促咽下嘴里的饮料,“咳咳......他娘的,咱们四个大老爷们,光明正大,拉什么窗帘?”
老周回头一巴掌拍在胖子脑袋上:“就他娘的数你嗓门大!”
接著就是再也压不住的笑容,也没了之前那股子老成持重的静气,笑嘻嘻的把他那张老板椅从办公桌后面拉出来,坐在茶几一头。
我们哥几个面面相覷间,老周已经从桌子上抄起个帐本,清了清嗓子,表情迅速恢復庄重,一副领导的做派,摆摆手,示意我们安静:
“经过同志们一个月以来的艰苦奋斗,咱们易诚车市成功拿下本市场月销量第一名!本月收车总计62台,卖车总计58台,各项数据,遥遥领先!”
“臥槽?”胖子瞬间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真的假的?老周你没算错吧?”
“错不了!”老周笑著指了指我,眼神里全是讚许,“这里面,小陈的直户线索,收了42台,卖了29台,咱们车行能有这个业绩,陈实居首功!”
这话一出,胖子直接抽出一根烟,双手捧著,单腿跪在沙发上,以一个夸张的姿態:
“义父大人在上,吴胖子飘零半生......”
“艹你大爷的。”我笑著踹了胖子一脚,“你他娘的想拿方天画戟捅我啊!”
老周又翻开帐本另外一页,递过来:
“来,这个月的卖车明细,都在这了,分成都转给你们了,柱子每天跟著你看车,咱们说好的成交一台500块的评估费,我也结算给他了。”老周弹弹菸灰,“你俩核对一下,咱们亲兄弟明算帐!”
胖子似乎早已习惯了老周在帐目方面的较真,毫不推辞地接过帐本,大大咧咧地核对。
我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看银行卡的到帐提醒了,於是赶紧摸出手机,点开简讯一看,顿时傻了眼。
反覆数了几遍,確认没有看错小数点——卡里躺著十六万多。
我在心里大概算了一下,刨去之前卡里的钱,再除去发卡的成本,也就是说,本月净收入10万加!
臥槽!!!
我瞬间就懵了,这他娘的確认是我一个月挣的吗?
直到胖子拿帐本捅我第三次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
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了,默默地接过帐本,下意识地把烟放进嘴里,才发现手里的烟早已燃尽熄灭了。
我续上一根,开始翻看明细。
胖子的收入创了他有史以来的新纪录,足足有六万多,柱子也拿到了他毕业以来的最高工资,除了老周给他发的固定工资之外,光从我这拿到的评估费,都有小两万。
至於老周,那就更不必说了,我们收的车跟他五五分成,再加上他自己收的车,他的收入铁定是高於我们哥几个的总和的。
等我看完,收回心绪,胖子他们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了。
“哎,美女!”胖子一手打著电话,另一只手捂著柱子递上来的火点菸,“你前两天给我说的充多少送多少的活动还在不?”
“在就好,在就好!”胖子深吸一口,“给你哥开个卡,先充个一万块钱!”
“挣俩钱给这小子烧得。”老周笑呵呵的接过我递迴去的帐本。
“哎~”胖子掛了电话,“烧了怎么了?我还就是喜欢那洗脚城,这一个月下来,换了別的地方,我睡不踏实!”
月末总结会开完,老周又恢復了之前那副老成持重的做派:
“小陈啊,这个月,哥几个都连轴转,钱是没少挣,可也不能为了钱不要命,总得休息休息,调整一下状態。”
胖子立马附和:“对啊!我他娘的这一个月,妞都没约过一个!得让我吴胖子喘口气啊!”
老周不说还好,他这么一提,我也瞬间觉得心力交瘁,疲惫感上涌。
是啊!磨刀不误砍柴工,总得歇息歇息。
最终哥几个一合计,直接放假两天,好好歇一歇,调整状態,两天之后,再大干一场。
当天晚上,老周就锁了门,我们几个各自散伙。
这人啊,一放鬆下来,別的心思就冒出来了。
老话说,温饱思淫慾,这话一点都不假,更何况我这还是刚挣了钱升级版的——富足思淫慾。
车子刚开出市场大门口,沈琳的影子就毫无徵兆地在我脑海里冒了出来,挥之不去。
算算日子,我俩已经“失联”了快一个月了。
这俩月,她的雅阁被我开了快一万公里,平时用著人家的车,想不起人家,这他娘的“温饱思淫慾”了,才想起人家来,想想这事也確实不好意思,又觉得人家的新款雅阁,一直被我这么糟践也確实不合適。
於是乾脆掉转车头,找了家高端洗车店,什么內饰精洗、漆面拋光、打蜡之类的,直接来了个全套顶级服务。
把车扔进洗车店,等著的功夫,正看见旁边一家周大福的门店。
心里琢磨著,人家把车借我这么久,我连句谢谢都没说,这次正好买个首饰,既当谢礼,也算这么久不联繫的赔罪,於是抬脚就走了进去。
店里的柜员很热情,见我没什么明確的购买方向,只说是送女士,就不断的给我介绍著合適的款式。
我本来还漫不经心的转著看,直到目光落在一条铂金项炼上,瞬间就挪不开眼了。
脑海中瞬间呈现出这条项炼搭在沈琳那纤细的锁骨上,勾勒出的诱人弧度,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我的脚步有些挪不动:“这个多少钱?”
“先生您真有眼光,这个是我们的新款,折扣之后是两万三千八。”柜员机械式的笑著报价。
我心里咯噔一下,娘的,两万多,原本想著最多花个万把块钱,买个常用的首饰,也就差不多了。
不过想了想卡里那十六万多的现大洋,又想想脑海中那副诱人的画面,一咬牙:“就它了,帮我包起来。”
一个小时后,我开著被洗的鋥光发亮、车內香味扑鼻的雅阁,行驶在马路上。
副驾驶放著那个斥巨资买的项炼。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沈琳的电话。
响了半天,没人接。
我皱了皱眉,又打了一次。
这次依旧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又要没人接的时候,电话终於被接通了。
我迫不及待地开口,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忙什么呢,大妹子?连你男人的电话都不接?”
短暂的一阵沉默之后,听筒里传来一个柔和中带著警惕的中年女声,不疾不徐: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