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我按下解锁键,坐进驾驶室。
“你他娘的到底要去哪啊?大半夜的抢银行啊?”胖子嘴上嘟囔著,却没耽搁,拉开副驾就上了车。
“去道观。”我发动车子,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道观?”胖子一愣,“艹!大晚上的去什么道观!”
我没理他,专心地开著车,直到车子上了高速,我这才点上一根烟。
整理了一下思路,我缓缓开口,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讲给胖子听。
从那个帕杰罗的阅读灯晚上自己亮,到老周查清楚帕杰罗原车主的事跡,从老周带我去道观求平安符,到日料店那晚,大家都喝多了,迷迷糊糊中听到老周那句“忘了关阅读灯了?”再到柱子今天讲的,看到老周出事前,在车里反覆按那个阅读灯。
我讲的很慢,儘量把每个细节都讲出来。
胖子一开始还插科打諢,后来渐渐地没了声音,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从搞笑变成疑惑,再变成惊悚。
“帕杰罗那事......你和老周怎么都没跟我说过?”胖子没了刚才的嘻嘻哈哈。
“老周不让说,他说这种事还是不要宣扬的好,知道了就是心病。”我把烟按灭在车载菸灰缸里。
“你的意思是......”胖子默默地点上烟,“老周这次出事,是因为今天出门忘了带钱包,也就是没带上那个平安符的原因?”
我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之前我也不信这些,但现在看来,八成就是了!”
“臥槽!”胖子瞬间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难道真有什么脏东西?”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这事太邪性了。”
胖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著我:“等等!哥们,你那平安符呢?你不是也求了一个吗?”
经他这么一问,我瞬间有点懵了。
对啊,我的呢?我记得那天从道观出来,就装兜里了,至於后来,就对这玩意完全没了印象。
完了,八成是隨著洗衣服的时候一块给泡了水了,或者是掏兜掉了也没准。
“不知道。”我挠挠头,“应该是......丟了吧。”
“臥槽!!!”
胖子瞬间炸毛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快停车!快停车!”
我被他这举动嚇了一跳,连忙减速变道,把车靠边停在应急车道上。
胖子不由分说地拉开车门跳了下去,绕到主驾驶侧,一把拉开我的车门:“你下来!”
“你他娘的搞什么飞机?”我没好气的说。
“老周忘了带符都出这么大事,你他娘的符都丟了还敢开车?”胖子不由分说的就要拉我下来,“你坐那边去,我来开!”
我被他这逻辑懟的无言以对,不过想想也有道理,於是老老实实的下车,坐上副驾驶。
胖子心有余悸的掛挡,慢悠悠的起步继续往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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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哥发现的及时!”胖子悠然自得地点上烟,“要不这方向盘攥你手里,咱哥俩再弄上那么一出,添乱嘛不是!”
上次是跟著老周一起来的,我没有刻意留意路线,只有个大概的位置印象,在哪个口下高速我还是记得很清楚,不过下了高速之后就抓瞎了。
我凭藉著模糊的记忆给胖子指路,七拐八绕的各种乡道,胖子在我的指挥下,连走了几次断头路,每次都骂骂咧咧的调头,一个劲的问我是不是撞上鬼打墙了。
问完还说要下车撒泡尿驱驱邪,我说那他娘的得是童子尿才行,就你这样的,真要是鬼打墙,还不是下去给人送菜啊。
一路兜兜转转,终於看见一棵巨大的槐树,这棵树我记得很清楚,上次老周带我来的时候,我还特意回头多看了几眼,现在眼前出现这棵树,看来我们总算是找到了。
胖子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旁边就是灰瓦白墙的道观,一下车,山风里带著淡淡的香火味,还有泥土的清香。
道观大门紧闭,只从门缝里透出些光线。
“就这里?”胖子点上一根烟,指著身后的大门。
我点点头。
“那还等什么?”他叼著烟大步流星走过去,抬手就“梆梆梆”的砸门。
我赶紧衝上去拽住他的手腕:“你他娘的,这里头都是修身养性的世外高人,你放尊重点,先把烟掐了!待会人家一生气,再把咱俩赶出去。”
“哎,要是这么小心眼,那这高人修的是哪门子身,养的是哪门子性?”胖子嘴硬,但手上还是老老实实的把烟掐了。
“再说了,咱们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佛慈悲,高人肯定不会不管的。”胖子重新抬手,继续拍门。
我笑著踢了他一脚:“人家这是道观,哪来的我佛慈悲?待会你他娘的少说话,別当著道爷的面再整出个『阿弥陀佛』来!”
胖子又拍了没几下,门就开了,一个年轻道士探出身来,一身青色道袍,头上挽著髮髻:
“二位居士,深夜来访,有什么事吗?”
胖子见对方一身道袍,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条件反射般的双手合十:“这位道爷——”
我没等他说完,就一把把他拽到身后,上前冲那道士拱了拱手:“道长您好,我们之前来过一次,跟咱们的一位老道长求了几枚平安符,这次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想请老道长救命。”
年轻道士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一眼:“二位居士是要找哪位道长?”
我一下子语塞了。
上次来的时候,全程是老周安排的,根本没问老道长的道號。
“抱歉,我还真不知道老道长的道號。”我有些尷尬的说,“只知道那位道长白髮白须,大概七十多岁吧。”
年轻道士摇了摇头:“二位改天再来吧,太晚了,观里的道长们都歇息了,不见客。”
说完,他就要关门。
“哎,別啊。”我连忙伸手抵住大门,“道长,我们真有急事,我朋友现在还在icu躺著,您就帮忙通融通融吧。”
哪知道这小道士也是个死心眼的,我好说歹说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愣是不行。
胖子来了脾气,上前就要硬闯,谁知那道士也不拦著,原本推著门的手一松:
“二位,这里是宗教场所,强闯可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法律责任?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胖子脖子一梗,“我大哥可是市局刑侦——”
我俩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行了,你就別在这扯林队的大旗,给人抹黑了!”
接著转头给那道士赔笑:“我这朋友是个直肠子,您別在意,您给通融通融,对了,上次我来的时候,老道长还说我跟咱们道门有缘来著。”
正在门口拉扯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中年道士走过来,同样的道袍装扮,只是顏色不一样,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
“怎么回事?”他看著年轻道士问。
小道士上前,把事情经过低声说了一遍。
中年道士听完,沉吟了一下,看著我俩:“这样吧,我进去给二位问一问,你们在这稍等。”
我连忙拱手道谢,目送著中年道士转身进去。
大门重新关上,我和胖子等在门口,胖子嘴里还嘟囔著:“什么破地方,架子还挺大,惹急了小爷我——”
“行了。”我拍了拍他,阻止他接下来的狠话,“这都大半夜了,人家不欢迎也正常。”
大概过了能有十分钟,小道士开门了。
“二位居士,请跟我来。”小道士丝毫没有被刚才的拉扯左右情绪,依旧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
“太好了!”我喜出望外,抬脚就要往里进。
脚刚抬起来,突然想起上次来的时候,老周对我的叮嘱,於是连忙放下脚,稳了稳心神,刻意抬起左腿,越过门槛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大殿里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几盏长明灯的火苗跳动著,月光下树影在脚下的青石地砖上晃动,香火味和灯油味交织在一起,仿佛能盖过一切喧囂,压住人心里的一切躁动。
小道士带著我们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的一间静室门口。
“天师就在里面。”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静室的门。
静室里没有电灯,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桌子上,昏黄的灯光闪动,上次见过的那个老道长正盘坐在蒲团上,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就是他?”胖子戳了戳我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看著是有点高人范儿啊。”
我没回头,只是对著后面摆了摆手,示意他別说话,之后对这老道长深深一拱手:“天师您好,我是陈实,实在抱歉,深夜打搅您清修。”
老道长睁开眼,盯著我看了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原来是这位小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难得您还记得我,真是太荣幸了!”
我一看老道长冲我笑,还说记得我,职业病立马就犯了,当下摸出烟就想递上去。
刚把烟拿出来,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是道观,不是车行,眼前这位是天师,不是他娘的车主客户!
於是尷尬一笑,把手缩了回来,心说,我怎么就被胖子这个虎逼给传染了,连场合都不分了。
“记得。”老道长点了点头,“上次请的平安符,效果如何?”
听他提起平安符,我脸上的笑容更尷尬了,訕訕地说:“不瞒天师,我这次,就是为这事来的。”
老道长指了指侧边的两个蒲团:“来,坐下说。”
我和胖子依次坐下。
我没再绕弯子,坐下就把路上讲给胖子的那些事,又原原本本地跟老道长复述了一遍,特意强调了老周还躺在icu的事,希望道长出手相救。
道长静静听著,没有打断我,只是偶尔点点头。
一直到我讲完,道长还是沉默著,若有所思地模样。
沉默持续著,我屏住呼吸,生怕一点动静扰乱了道长的思路。
良久的沉默,久到胖子两次不耐烦的起身被我按住,久到我都有些怀疑这老道是不是睡著了。
“唉~”老道终於睁开眼,摇了摇头,“原是祛心病之物,不想竟成了心病,时也、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