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我心里那团刚燃起的火,熄灭了。
失落感像潮水般涌上来,甚至演化成一丝反感,这种反感倒不是因为觉得她在东施效顰,平心而论,李丽很漂亮,她是那种典型的,带著一种柔弱美的南方姑娘。
可此刻,在这袭红裙下,我只想看到沈琳的脸。
那种满怀期待却扑了个空的落差感,让我连敷衍的笑都挤不出来。
李丽的脸通红,有些不知所措,小声的喊了一句:“陈哥。”
我没理她,只是对眾人摆了摆手:“抱歉来晚了,大家坐吧。”
说完,我径直取过服务生手中的菜单,找了个位置坐下。
郭建这小子贱兮兮的,推著李丽往我身边的空位走:“丽姐快坐!你今天这身这么好看,就得坐在陈哥旁边才相衬!”
李丽的脚步顿了一下,动作里满是带著期待的扭捏。
我本想开口拒绝,可看她这副模样,我要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她推开,那也太伤人姑娘的自尊了。
於是我就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李丽小心翼翼的在我身边坐下,身体绷得很直,一副拘谨的模样。
“来,都看看想吃点什么?”我把菜单递给落座的眾人。
“陈哥,您点,您点什么我们吃什么!”郭建把菜单推回来。
“就是就是,陈哥做主就行!”其他学生跟著附和。
“那行吧。”我笑著收回菜单,“毛肚要吗?”
“要!”
“黄喉、鸭肠。”
“行!”
总之甭管我念什么,底下都是来者不拒。
“行啊你们,这是铁了心要宰我一顿是吧?”我笑著把菜单递给服务生,“美女,这样,菜单上的荤菜全都要,素菜你看著客人常点的也都给我们上,不够我们回头再加。”
“哇!陈哥大气!”
“陈哥牛逼!”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郭建端起水杯,双手奉上:“公若不弃,建愿拜为义父!”
“滚蛋!”我笑著拍他一下,“要认义父得行大礼,端杯白水就想打发我?心不诚啊!”
眾人哈哈大笑。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圆脸女生开口了:“陈哥,我刚听说,您也才22岁?”
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哇!”女生一脸震惊,“我们天天喊你陈哥,敢情你也就比我大一岁,我还以为你得三十来岁了呢!”
“哈哈。”我放下水杯,“甭管大多少,哪怕大一天,叫声哥也不亏。”
“那您也太厉害了吧!”旁边一个男生接话,“陈哥您也教教我们,怎么才能跟您一样,这么年轻就当老板了?我们现在还天天在宿舍打游戏吃泡麵呢。”
“嗨!我哪是什么老板啊!”我掏出烟点上一根,接著把烟递给郭建,示意郭建给他们都点上,“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背地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我只是比你们早踏入社会,多挨了几年社会的毒打而已,你们都是大学生,將来上限比我高多了!”
说话间,菜已经陆陆续续上齐了,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的开始冒泡,香气扑鼻。
我站起身,举起酒杯:“各位,今天请大家吃饭,主要是感谢这段时间以来大家的帮忙,煽情的话我就不说了,都在酒里。”
说完,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另外,咱们提前说好,酒和饮料我都带了,你们都是学生,我不劝酒,想喝的我也不拦著,但白酒最多一杯,啤酒隨便,不是我抠门,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著想。”
眾人纷纷碰杯,饭局正式开始。
这帮大学生正是能吃的年纪,一个个狼吞虎咽,吃的热火朝天。
我却没什么胃口,老周的事,车行的事,沈琳的事,一个个的堵在心里,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就那么静静的坐著,偶尔夹菜,一杯一杯的喝著白酒。
身边的李丽一直很拘谨,落座开始,这姑娘脸上的红色就没褪下去过。
都说湘妹子能吃辣,这还能被辣的满脸通红,还真是少见,我笑著摇摇头。
李丽端起面前的饮料杯,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绵软细弱:“陈哥,我敬您一杯,谢谢您上次帮我解围。”
我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客气什么。”我一饮而尽,“你是来帮我的,出了事我当然要管。”
李丽也小口抿了一口饮料,这是我今晚上第一次正眼看她。
她今天確实打扮得很用心,红裙搭配淡淡的妆容,少了些英姿颯爽,但多了些娇柔可人。
“这身衣服在哪买的?”我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淡淡地问。
李丽猛地抬头,眼神都亮了几分,似乎有种自己精心设计的彩蛋被人发现的兴奋:“就......就学校旁边的步行街买的,我觉得挺好看,就买了。”
“嗯。”我点点头,没再看她,“挺好看的。”
李丽的脸似乎更红了,但拘谨似乎少了几分,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鸭血放到我的碟子里:“陈哥,您也別光喝酒,吃点菜吧。”
“嗯。”我应了一声,却没动筷子。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前后加了三次菜,一直吃的这帮学生一个个扶著肚子,直喊受不了这火锅味了,我们才结帐离开。
“陈哥!时间还早,咱们唱歌去吧!”郭建上来搂著我的肩膀,一脸兴奋。
“哦耶!唱歌唱歌!”其他学生也跟著起鬨。
我看他们一个个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忍心扫了大家的兴,於是点点头。
大学城附近最不缺的就是娱乐场所,我们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一家量贩式ktv。
开了个最大的包厢加上酒水套餐,拢共也才不到600块。
眾人衝进包厢,劲爆的音乐马上响起来,这帮学生迅速进入状態,拿起麦克风就唱,碰了杯就干,玩的忘乎所以。
我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著他们闹,盘算著之后的路。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角落里的我,於是车轮战般的敬酒开始了。
男生们还好,碰了杯,想让我喝多少,就很自觉地自己先喝多少。
可女生们就不一样了,一个个笑顏如花,端著酒杯凑过来,自己抿一小口,就喊著让我对瓶吹。
“陈哥~我敬你一杯!”
“陈哥~喝一个嘛~”
“陈哥~陈哥~”
要说我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啊,哪有什么定力?被这么几个鶯鶯燕燕的哄得找不著北了,再加上吃饭的时候本就喝了不少,脑子很快就晕了。
郭建见我被灌得厉害,想过来帮我拦著,可这会他哪拦得住。
酒是越喝越多,意识是越来越模糊。
理智开始往后退,压抑许久的情绪开始疯狂滋长。
我感嘆老周,焦虑车行的未来,更想念沈琳。
我想她想的快要发疯了。
朦朧中,我再次看到那一袭红裙的身影,长髮披肩。
沈琳!
我猛地站起身,有些摇晃的朝那个身影走去,指著她,大声喊:“沈琳!”
包厢里太吵了,音乐声、唱歌声、打闹声混在一起。
我不知道那个身影能不能听到我的呼喊,可那个身影动了,她转过头,朝我走过来。
我再也控制不住,衝过去一把將她紧紧搂进怀里,把脸埋进她的长髮里,声音哽咽:“沈琳!沈琳!没有你的这段时间,我过的好苦啊!我真的好累,我好想你!”
怀里的人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靠在我的怀里,任由我这么抱著。
世界都开始安静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带著强烈的头痛,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揉揉眼,坐起身,发现自己正睡在酒店的大床上。
“艹!以后ktv的啤酒还是不能多喝,真他妈上头啊!”我揉揉太阳穴,掀开被子准备去个厕所。
刚掀开被子,我就被床单上的一抹已经乾涸的殷红吸引了视线。
“臥槽??!”
我瞬间僵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开始疯狂的检查自己的身体。
没有伤口。
那这血是哪来的?
把被子全部掀开,床单上甚至还散落著几根微卷的长髮,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陌生香味。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抬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疼!他娘的这不是梦。
我扯著头髮开始努力回想昨晚的片段。
火锅、ktv、红裙......
红裙!
我他娘的干了什么?
我颤抖著拿起手机,拨通了郭建的电话。
郭建的声音带著些被吵醒的迷糊:“喂,陈哥,怎么了?”
“郭建!”我声音有些发颤,“昨晚......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昨晚?”郭建打了个哈欠,“没发生什么啊,就是吃饭唱歌,完事大家都回去了啊。”
“那我呢?谁送我来的酒店?”
“你?你不是自己去的吗?”郭建贱兮兮的一笑,“断片了吧哥。”
我听他这笑就知道绝对有事,当下板起脸:“艹,说重点!”
“哎呀!其实也没啥。”郭建贱兮兮的嘿嘿笑,“当时你喝多了,抱著丽姐不撒手,大家都起鬨,让你俩亲一个,你就捧著丽姐的脸亲上去了,哥,这我就得说说你了,你亲就亲了,亲完了喊沈琳我爱你是什么意思?”
“当时丽姐的脸都白了,推开你就跑出去了,你在后面追,一边追还一边喊,沈琳~沈琳~我怕你出事,就跟著出去了,结果出去就看见你拽著丽姐往酒店走,我看丽姐一副半推半就的样子,我就回去唱歌了。”
听完我气的浑身发抖:“你他娘的看见我都喝成那样了!你就这么回去唱歌了?”
“哎呀哥,那我也不能坏你的好事啊!”郭建语气里满是委屈,“丽姐可是个好姑娘,在我们学校好多人追呢!你看她昨天打扮那么漂亮,她肯定也喜欢你,对了哥,沈琳是谁啊?你可不能脚踏两只船啊!”
“去你大爷的!”
我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
盯著床单上那抹刺眼的殷红,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来。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烟盒空了,我才麻木地起身洗漱。
下楼到前台退房的时候,前台的小姐姐看了我一眼:“先生,您需要额外支付100元的特殊清洁费。”
我愣了一下,那种巨石在心口的压迫感又来了。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交这种费用,我像做贼似的摸出钱放在柜檯上,逃也似地出了酒店。
不安、惶恐充斥著我的胸膛,我甚至不敢让自己暴露在阳光下。
出了这种事,我该怎么面对沈琳?
交了特殊清洁费的我,该如何给李丽一个交代?
我仓皇地逃回车里,仿佛惊弓之鸟般,生怕被人看到。
还没等我喘口气,急促的铃声在兜里响起,嚇得我一激灵。
我慌乱地拿起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两个字:
沈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