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拉开办公室的门,率先走了出去。
胖子和柱子没再说话,默默跟在后面。
胖子拉开副驾驶坐进去,柱子则是钻进后排,我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开出了市场大门。
“胖子,你给老胡打个电话。”我在红灯路口停下,“就xj那个同行,上次买咱帕杰罗那个,问问他,那车买回去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胖子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委婉点,別让老胡知道那些破事。”我提醒了一句。
胖子已经按下拨號键,左手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接著按下免提。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扬声器里传来一个操著蹩脚普通话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哎盆友!你还活著呢?”
“他娘的,老胡,胖子我活的滋润著呢!倒是你,多久没消息了?你那烤全羊什么时候给我安排上?”
“哎盆友,羊隨时都有,你过来嘛!我带你吃最正宗的手抓饭,泡最烈的妞!”
“行,你把来回机票给我报销了,胖子我明天就飞过去。”
两个人互相打趣了一会,胖子拿出烟点上,借著点菸的动作岔开话题:“老胡,上次你拿回去那个帕杰罗,卖了没?”
“早就卖掉了我的盆友,我们这里就缺这种越野,有车还是要多想著我啊,咱们可是战略合作伙伴!”
“好说,好说。”胖子吐出一口烟,笑著,“没少挣吧?”
“哎呀,卖亏了,没怎么赚钱。”
“艹!又是这句,回回都卖亏是吧,次次含泪血赚三万?”
电话那头传来老胡嘿嘿的笑声:“哪有我的盆友,哪有那么多,勉强餬口了。”
胖子又抽了口烟,语气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那就好,我就怕你拿回去赔钱,伤了咱们哥们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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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哪里去了,我的盆友,一切顺利,也就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不过都是小问题啦!”
“哦?”胖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但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调,“什么插曲?说来听听。”
“就是那个阅读灯嘛,客户开回去之后发现老是自己亮,非得找我退车,哎呀,也是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带著客户去修理厂,花了一千块换了个开关,搞定啦!”
胖子抬头和我对视了一眼,嘴上却是没停下:
“臥槽!”胖子破口大骂,“他娘的老胡,你欺负我不懂行情是吧,一个破开关撑死了50块钱!你这话也就忽悠客户行,少他娘的蒙我!”
老胡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也不辩解,两人又扯了几句,胖子掛断了电话。
胖子放下手机,扭头看向我,脸上已经没了笑容:“兄弟......这......”
我没吭声,只是默默的掏出手机,拨通了张金宝的电话。
说起这个张金宝,还真应了那句不打不相识。自从经过上次飞度那件事,我俩喝了酒之后,交情是迅速升温,这段时间里,就属他给我报的车源最多,当然我也从不让他吃亏,居间费从来都是只高不低。
这哥们也算个性情中人,每次合作完,总是搂著我的肩膀拍胸脯:“老弟,老哥我这別的没有,就是人多,以后谁要敢跟你齜牙,你打个电话,我带几个学徒过去给你撑场面!”
电话响了一会,被接了起来:“喂!老弟,怎么了。”
“宝哥,有个事得麻烦您一下。”我没绕弯子。
“哎呀,咱们弟兄客气什么!你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笑了笑,“就是有台车可能是有点故障,想让你帮我看看,別人的手艺我不放心,也不用修,就是帮我看看是什么问题就成。”
“小事一桩!”张金宝爽快地答应,“你让人把车开过来就行,老哥亲自检查!”
“宝哥,还真得麻烦你跑一趟,这车现在动不了窝,在交警二大队停车场里。”
“二队?”张金宝愣了一下,隨即开口,“没问题!我这就过去。”
“好嘞宝哥,对了,工具你別忘了带上啊,这事对我挺重要的。”
“放心,我开救援车去!”电话里传来张金宝招呼学徒帮忙的声音,“工具绝对齐全!”
掛了电话,我一脚油门直奔二大队而去。
半个小时后,我们到了二队的停车场,张金宝已经到了,正靠在他那辆皮卡上抽菸。
“宝哥辛苦。”我上前递上烟,打了招呼。
来的路上我就提前给那天处理事故的交警打了个电话,没多久,一个交警走出来,带著我们往停车场深处走。
老周的那台佳美,盖著一张灰色的防水布,孤零零的放在角落里。
我们几个一块动手,掀开了防水布。
车头已经完全撞烂了,玻璃碎了一地,座椅和地板上,还留著大片乾涸发黑的血跡,铁锈味和血腥味混合著,扑面而来。
张金宝皱了皱眉头,倒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著我:“老弟,哪点有问题?”
“就是主驾驶头顶那个阅读灯。”我指著驾驶舱,“帮我看看,这玩意功能有没有异常。”
“就这个?”张金宝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我以为多棘手的问题呢,这点东西,我安排个学徒过来,都分分钟搞定。”
“麻烦了宝哥,这事对我挺重要的。”我面色认真。
“行,没问题!”张金宝不再多问,从工具箱里拿出个螺丝刀就走了过去。
佳美早就断电了,不过这难不倒张金宝这个老师傅,他拿著螺丝刀,咔咔几下就把阅读灯总成拆了下来,然后跑回自己的车上,拆下自己车上的阅读灯,把佳美的阅读灯接在了自己车的线路上。
然后他开始啪嗒、啪嗒、啪嗒的不停反覆按开关。
一开始阅读灯还是一切正常,隨著他手按动开关的动作,阅读灯明暗交替著,可这动作持续了二十来下之后,阅读灯就出了状况。
开关明明已经关上,灯却自己亮了,
张金宝反覆试了几次,每次都一样,隨著测试次数的增加,故障越来越频发。
张金宝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万用表测了测。
“嗨!就是个常规的开关故障。”他把万用表反转让我看,“里面的断触弹片不行了,车子一顛簸就容易出这情况,到我那,三十块钱,搞定!”
“就这个?!”胖子一把夺过开关反覆的看,似乎有些情绪失控。
柱子也围了上去。
我已经愣在原地不会动了,满脑子都是荒诞的不真实感。
张金宝看看我们哥仨的脸色,又看了看眼前这台带血的车,没多问,也没再多说话,他把工具收回箱子里,又走回我身边,抬手想拍拍我的肩膀,伸到半空又收回去了,只留下一句“有事打电话”,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什么脏东西。
什么平安符。
到头来,只是一个三十块钱就能搞定的开关而已。
老道长说的没错。
“原是祛心病之物,不想竟成了心病。”
帕杰罗的开关坏了,给老周种下了恐惧的种子。得知帕杰罗原车主的遭遇之后,这颗种子就彻底发芽了。那晚日料店门口,老周发现自己的佳美莫名其妙地亮灯,於是平安符就成了老周眼里的救命稻草。
当他在高速上发现灯多次无端亮起,又惊恐地发现自己忘了带平安符的时候,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內心深处的恐惧也许在某一刻转换成了暴怒,於是他开始反覆地跟那个开关较劲,於是悲剧就发生了。
真是,时也、命也......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胖子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柱子蹲在一边,双手抱著脑袋,在他的脚边,是那个从佳美上拆下来的阅读灯,此刻已经被踩得粉碎。
“胖子呢?”我问他。
“他走了。”柱子没抬头,“说要回去静静,让有事给他打电话。”
我点点头,点起一根烟:“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路无话,把柱子送到家,我叮嘱他好好休息,別多想,等我们电话就好,然后我才开著车一路回了家。
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砸门。
“陈实!陈实!你再不开门,我可撞门了啊!”
是我爸的声音。
我揉揉眼爬起来,开了门。
我爸站在门口,上下打量我一番,皱著眉:“你小子怎么回事?睡了快两天了!我还以为你死屋里了!”
他顿了顿,有些同情地看著我:“是不是被那个富婆始乱终弃了?你要想开点!再说了,这事你也不吃亏啊!”
我被他逗笑了:“爸您这心態可以啊!我看您要是再年轻二十岁,比我適合吃这碗饭!”
“哎!你小子。”我爸抬起手里的杯子就要砸我,举到一半想想是一千八买的,又捨不得了,“找抽是吧!赶紧下来吃饭!”
吃完饭,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分別给胖子和柱子打了个电话。
胖子那边没閒著,一直在到处想办法找钱,想把车行继续干下去,可结果並不理想。
“他娘的!一个个平时都称兄道弟的,口气大到天上去,一说正事,全他妈蔫了!”胖子在电话里骂骂咧咧,“我现在才明白,以前那是有老周的面子在里头,现在老周倒下了,谁他妈还认识我吴胖子啊!”
我安慰了几句,让他別著急,车到山前必有路。
柱子那边则安静得多,说实在不行自己就找个修理厂当学徒去,反正自己科班出身,干几个月学徒,也就成师傅了。
我心里一阵发酸,安慰他先別急,踏实休息几天,真到了那一步,我认识那么多修理厂老板,一定给他推荐个好去处。
打完这俩电话,我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坐进车里,就又迷茫了。
以往出门都有明確的去处,可现在,那摊子虽然暂时还属於我们,但车行里啥也没了。
我握著方向盘,愣了半天,手指不自觉地就拨打了沈琳的电话。
还是一如既往的无人接听。
我苦笑一下,点开了简讯开始编辑。
自从沈琳不理我之后,我几乎每天都会给她发简讯,內容五花八门,有时候是当天的生活,有时候是收车途中有趣的事,有时候可能就是在哪吃了什么好吃的。
儘管她从来不回復,可我总觉得,只要我还在发,只要这条线不断,我们就不算彻底失联。
老周出事后,我心绪不寧,已经好几天没发了。
我按著键盘,开始把这几天发生的事编辑成文字发给她,没有添加主观情绪,只是描述了事件的由来始末。
这些事情,除了胖子和柱子,我没有同外人讲过,哦,对了,还有那个老道长,但沈琳在我心里,不算外人。
编辑完事情经过,我想了想,又添加了四个字——有点想你。
发完简讯,我启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在路上瞎逛。
转著转著,就开到了联大校区附近,看著外面来来往往的大学生,突然就想起了郭建。
也是好久没联繫这小子了。
郭建的电话依旧接的很快,声音还是贱兮兮的:“哥!是不是又要安排发卡了?赶紧赶紧!我那帮同学成天问我。”
我笑了笑:“最近一段时间可能都没有了。”
“啊?”郭建的声音瞬间低落下去,“好吧......那再有活了一定要喊我啊!”
“放心,少不了你的。”我点上烟,“对了,你问问他们几个,看看晚上有没有时间,我之前说要请大家吃饭,一直忙耽搁了,今天正好有空,也该兑现了。”
“那必须有啊!”郭建瞬间兴奋起来,“我现在就通知他们!”
“那就暂定上次那家川渝老火锅吧,你问问他们有没有忌口,如果有其他想吃的,可以换地方。”我调头往火锅店走。
“好嘞哥!没问题!”
晚上六点,郭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已经带著大伙在我提前定好的包厢等著了,就等我来点单了,叫我別耽搁太久。
我笑著告诉他自己出去买了点酒水,五分钟就到,踏实等著就行。
几分钟后,我拎著酒水,上了火锅店二楼,还没走到包厢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其中就属郭建的嗓门最大:
“丽姐!你今天这身也太好看了吧!这待会还不得把陈哥迷死啊!”
我在门外轻咳了一声,推开包厢的门。
“不好意思各位,来晚了......”
话音未落,我的目光就被人群中的一袭红衣牢牢吸住了。
红色修身长裙,波浪形长髮披肩,跟那天在停车场遇见的沈琳,如出一辙。
“沈琳?”
我下意识地喊出声,心臟都有些加速,巨大的欣喜涌上心头。
可下一秒,我就愣住了。
那个背影听到我的声音,转过身来。
那分明是李丽的脸。
只是在转身看到我的一瞬间,李丽的脸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