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看著李丽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追上去该说些什么呢?
我坐进车里,关上门,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嘿!那小伙!”
一个保安大爷敲了敲我的车窗:“你停这老半天了,待会校领导看见了我没法交代,赶紧开走!”
我这才回过神来,双手合十,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发动车子,朝家的方向开去。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妈在厨房收拾碗筷。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我爸头也不回,“天天见不著人影,一会鬼迷日眼一会垂头丧气的,我看你是中邪了!”
我没接话,自顾自地倒水,一口气灌下去。
“你爸说得对。”我妈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年轻人遇事得沉得住气,別啥事都往脸上搁。”
“哎?我说你这人!”我妈说完转头看向我爸,“水开了都不知道灌保温壶里?天天对著个电视,不是球赛就是电视购物,也没见你往家里买过什么正经东西!”
“那不得先看看,货比三家嘛。”我爸应了一声,依旧是目不转睛。
我放下水杯,看了看屏幕里那个翘著兰花指正在展示锅盖的导购小姐,又看了看我爸那专注的表情:
“嗨!妈,您这还看不明白啊?我爸这哪是看锅啊,那是看人家导购小姐呢。”
我爸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指著我,脸都有些红了:“你小子,皮是真痒了是吧?”
我赶紧迎上去,双手按住我爸的胳膊:“爸,您別急啊,赶明等您儿子发了大財,高低给您请个保姆,就按这个標准来!”
我指了指电视上那个笑盈盈的女导购。
“好啊你个老东西!”我妈一下子就炸毛了,“我说你怎么守著电视俩小时都不换台,敢情是守著看姑娘呢?!”
“你別听这小子瞎咧咧!”我爸赶紧走到我妈跟前,“这小子满嘴跑火车,你又不是不知道。”
“谁心里有鬼谁知道!”我妈冷笑一声,“爷俩没一个好东西!”
“你看你这怎么还急上了,我都多大岁数了,我看那玩意干嘛啊!”我爸已经顾不上收拾我了。
我在一旁端起水杯偷著乐。
我妈看我这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一抬手指指我,又指著我爸:“爷俩一个德行,一个被富婆当狗耍得团团转,一个被商家弄个小姑娘迷得找不著北!”
我爸一看矛头要转移到我身上,赶紧顺著我妈的话说:“就是!这小子准是皮痒了,你等著,我好好收拾他!”
说完,擼起袖子就朝我走过来。
可我已经愣在了原地。
满脑子都是我妈刚刚那句话:被商家弄个小姑娘迷得找不著北!
“哎?你小子傻了?”我爸伸手在我胳膊上拍了几下,见我没反应,回头看著我妈,“你看,这小子真傻了!”
话音刚落,我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我爸。
“爸!您可真是我亲爹!您就是您儿子的福星啊!”我激动地大喊。
说完,我鬆开他,转身就往楼上跑。
留下我爸妈俩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覷,过了好一会,我爸才挠了挠头:
“要不......咱请个神婆来给这小子驱驱邪?”
第二天一早,我神清气爽地起了床。
洗漱完,饭都没吃,就给胖子和柱子打电话。
“喂,胖子,八点半,车行集合。”
“柱子,八点半,车行见!”
不等他俩说话,我就掛断了电话。
入了秋,清早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一路驱车来到车行,办公室门前已经落了一层落叶,还有一些风吹来的塑胶袋和废纸。
空荡荡的,显得格外萧瑟。
我三两口吞下门口买来的包子,然后拿出扫帚,开始扫地。
刚扫了一会,柱子来了。
看到我在扫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拎来垃圾桶和铁锹,把我扫成一堆的杂物铲进桶里。
又是一小会功夫,胖子也来了。
隨意的打了个招呼,就径直走到水龙头边,接上水管,打开阀门,开始冲洗我清扫过的水泥地面。
哥仨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干活,门前的停车区域打扫乾净了,柱子又拿来抹布,我们把办公室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
最后,柱子搬来凳子,我站在凳子上,仔细地擦那块嵌在外墙上的亚克力板。
里面是派出所给我们送来的锦旗,亚克力板是我们特意定做的,用来给锦旗遮风挡雨。
清理完毕,我们三个坐在办公室,一人一支烟。
沉默中,柱子难得地先开口了:“陈哥,胖哥......咱们这是......要散伙了吗?”
胖子以往咋咋呼呼的,这次却没了往常的大嗓门,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学著我那天的语气: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俩人一个比一个消沉。
我见柱子几乎就要哽咽了,这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胖子和柱子都诧异地抬头看著我。
“艹!你小子笑什么!”胖子忍不住了,“什么事这么高兴?说出来让哥几个也乐呵乐呵!”
我收起笑容,重新点上一根烟,没再卖关子:
“兄弟们,资金的事,我解决了,咱们不用散伙了!”
“什么?!”
胖子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你小子没忽悠我吧?你哪来的钱?”
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先別激动。
胖子还是將信將疑,见我一脸篤定的样子,这才慢慢坐下:“我说陈实,你胖哥我这心气可是被你钓起来了,你要是忽悠我,我可跟你没完。”
“踏实坐著,兄弟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你。”我递上去一根烟,“我找了个资方,三百万,咱们隨时可以重新开工。”
“三百万?!”胖子激动地差点跳起来,隨即又冷静下来,“说说吧,什么条件!”
“跟之前老周在的时候一样,资方拿走五成,剩下的五成归咱们。”
“没了?”胖子瞪大了眼睛。
“没了。”我点点头,“资方不插手经营,只负责转款。”
胖子狐疑地站起来,绕著我转了两圈,伸手就要来撩我的衣服。
“你他娘的干什么?”我一把拦住他,“老子不好你这口!”
“让哥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少什么零件,你该不是拿什么换的吧?这他娘的一个肾也不值三百万啊。”
“滚蛋!”我笑著踹了他一脚,“別扯没用的,赶紧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干。”
说完,我脸色一正,认真地说:
“哥几个,咱们丑话说前头,这次的资方,对我非常重要,咱们可得踏踏实实的好好干,包括我在內,谁要耍什么心眼子,別怪我陈实翻脸不认人。”
胖子一拍胸脯:“靠!你还不信你胖哥?”
“不是信不过谁,这话是说给你们听,也是说给我自己听,咱要是干不出个人样来,我都没脸去见人家。”
“陈哥,我这人嘴笨,”柱子抬起头,“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胖子也深吸一口烟:“你小子鬼点子多,跟你干我都懒得动脑子,说吧,咱们接下来怎么干,你指路,哥几个擼袖子干就完了。”
“行。”我把菸头按灭,“咱们先去趟医院,看看老周,顺便把车行还剩下这四个月的租金转给嫂子,回来之后,再去找市场方,把明年续租的事敲定。”
我们到医院的时候,还不到十点钟。
老周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虽然还没醒,但生命体徵已经稳定了。
周嫂请了护工,和护工交替著24小时照顾著。
老周的儿子上周回来了,待了三天,最后在亲戚们的劝说下,还是回英国继续读书去了。
我们给周嫂打了个电话,很快,周嫂就过来带我们去了病房。
老周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虽然没有醒来的跡象,但气色比这之前已经好了许多,起码脸上有些血色了。
柱子接过护工手里的湿毛巾,给老周擦脸和胳膊。
我坐在床边,扶著老周的手臂,轻轻的帮他活动手指和关节。
“周哥。”我看著他那苍白的脸,“你就当休息休息,好好睡一觉,等睡够了,就赶紧起来,哥几个还等著你带我们捏脚呢。”
我们在病床前坐了一个多小时,才起身告辞。
“嫂子,您也別太劳累了,注意身体。”我握著周嫂的手,“有事您隨时打电话,我们隨叫隨到。”
“老周有你们这帮兄弟,值了。”周嫂红著眼眶,不停的道谢。
“对了嫂子,”我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车行的租金还有四个月到期,一个月六千,总共两万四,这钱我回头转周哥卡上,您注意查收一下。”
“不行不行!”周嫂连连摆手,“上次清库存,多出来的你们一分都没拿,老周醒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骂我,这租金你们就留著吧。”
“嫂子,一码归一码。”我认真地说,“周哥现在躺在床上,正是要用钱的时候,您要是不收,我过意不去。”
没等她再反驳,我们已经转身走了。
从医院出来,我们开车直奔市场管理办公室。
“我就不去了。”胖子坐在车上不下去,“上次那老王八蛋趁火打劫,我现在想起来还生气,我怕我忍不住揍他。”
柱子也表示自己嘴笨,上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行,那你们在车里抽根烟等著。”我笑了笑,拎起后备箱的酒上了楼。
“呦,王主任,今个难得您这清閒啊。”我推开办公室的门,笑著跟王主任打招呼。
王主任正坐在办公室里悠閒地喝茶,见我进来,放下茶杯就要起身。
我快走几步过去递上烟,顺手把手里的两瓶五粮液放到桌子下面。
“小陈啊,考虑好了?”他指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我坐下,“我跟你说,有好几家商户找过我了,最高的愿意出三万块钱接手你那剩下的四个月租期,这可是不少啊!”
我笑了笑:“王主任,您误会了,我今天来就是给您说一声,这位置,我们继续租,到期该续费了您说一声,我来签合同。”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单手抚著下巴,沉吟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哎呀,小陈啊,不瞒你说,有几家商户啊,直接找了上面的大领导,这明年你能不能续上,可是不太好说啊。”
我心里冷笑一声,这他妈的老狐狸!
我放下茶杯,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哎呀,那可咋办啊!前几天市局的林队还给我打电话,管我要地址,说是国安局的领导要来给我们发奖金,就上回那事,您也知道,我地址都报上去了,不行!我得赶紧去找林队,这要是晃点了国安的领导,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说著,我起身就要离开。
“哎哎哎!別急啊陈兄弟!”王主任急忙站起来拉住我,“你听我说完啊!”
我佯装为难的坐下:“王主任,不是我著急,实在是这国安局的事,耽误不起啊!”
“你想啊!”王主任拍著胸脯,“我能让他们得手吗?上面领导来问我,我早就跟他们说了,易诚车市可是咱们市场的门面,还是见义勇为的英雄,除非人家自己不干,否则谁也別想抢!”
“哎呀!王主任,您可是帮了我大忙了!”我装作惊喜的样子,起身握住他的手,“太感谢您了!”
“你看老弟你这性子就是急,话都不听全。”王主任笑著拍了拍我的手,“下回可不能这样急躁了啊,对了,酒你拎回去。”
“拿来就是让您品鑑品鑑的。”我笑著说,“您再让我拎走,那可是打我脸啊。”
“你看老弟你,谁说不品鑑了?”王主任佯装嗔怒,“我意思是你先拎回去存著,找机会咱哥俩单独喝,放我这人多眼杂,留不住!”
我下了楼,一直走到车上,才扶著方向盘笑得浑身发抖。
胖子看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地拍我让我讲讲怎么回事。
我好不容易才憋著笑,断断续续地把刚才的经过讲了一遍。
胖子把菸头隔著窗户弹出去:“他娘的,这恶人还得你这號的恶人磨啊!”
情绪平復下来,我一边开车往车行走,一边摸出手机拨通了郭建的电话。
“喂,哥!怎么了?”
“两个事,第一,过几天发卡继续,你那边提前安排好人,等我通知。”
“得嘞!大哥,就等您这句话了!”郭建的声音带著欢呼雀跃。
“先別急,还有个事得让你帮我办。”
“您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郭建依旧是那副贱兮兮的声音。
我一把方向盘拐进市场大门:“没那么复杂,你们学校,有长得好看的姑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接著,是郭建震惊的声音:
“不是吧哥?丽姐那么漂亮,这才几天你就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