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么静静地盯著沈琳,她也在认真地看著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足足半分钟之后,沈琳率先移开了目光,她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啪的一声,拍在那张a4纸上。
“过来,签字。”
语气毫不客气,带著一种姐姐招呼弟弟做事的理所当然,仿佛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不再僵持,老老实实地走到茶几前,拿起笔,刷刷几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我又从兜里掏出那个白玉手鐲,连同手里的笔,一起放在茶几上。
“这个,”我看著她,面色认真,“我觉得还是由你亲手送给我妈比较合適。”
沈琳神色闪过一丝慌乱,抬头看看我,又看看那个手鐲。
没等她说话,我转身就往门口走。
“放心。”我背对著她,一边走一边说,“你在我心里早就是真正的家人了,所以,不存在什么过家家的说法。”
我背对著她挥了挥手,按住门把手就要开门,身后却传来了她的声音。
“陈实!”
我转过身。
沈琳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远远的看著我,灯光落在她的身上,是一种温婉的柔美。
我见她就那么站著却不说话,故意打趣她:“怎么了,沈董事长?还想给我上嘴唇来来一口?”
她还是没说话。
就那么静静的看著我,是一种我无法描述的眼神,似乎有些决然。
“过来,抱抱我。”良久,她终於开口了。
我愣住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撒娇,没有温柔,是那种没有商量余地的邀请。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她已经微微展开了双臂。
我没有再愣神。
大步走过去,一把將她紧紧的揽进了怀里。
沈琳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瘫软的掛在我的身上,头靠著我的肩膀,温热的呼吸,让我的脖子传来痒痒的触感。
我拦腰將她抱起,一脚踢开了臥室的门。
“陈实......”她伏在我的耳边,声音细若蚊蝇,几乎听不见,“原谅我。”
此时的我早已被巨大的情慾冲昏了头脑,哪还有心思去深究这句话的涵义。
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
而沈琳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也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从刚才的理智冷静,转变成了极致的热烈。
一整晚的时间,她几乎对我予取予求,百般迎合。
时而性感如火,时而俏皮可爱,时而嫵媚动人,时而又高贵冷艷。
像是要把所有的自己,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我面前。
全身的血液都在一个点匯集,让我的大脑始终处在一种轻微的缺氧状態,直到窗帘透出微微的亮光,我们才相拥著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我是被强烈的光线照醒的,揉揉眼,看到已经穿戴整齐的沈琳正在拉开窗帘。
沈琳听到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个笑容:“醒了?快去洗手,我煮了面。”
我这才注意到,外面有饭菜的香味传来,顿时觉得飢肠轆轆,也顾不上穿衣服,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餐桌上,已经放好了一大一小两碗面。
严格来说,大的那碗算是盆,家常口的肉丝麵,上面臥著俩煎蛋。
我也確实饿坏了,也顾不上跟她客气,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琳笑著走过来。
我埋头吃麵,头也不抬:“昨晚上出力太多,急需补充能量。”
沈琳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轻轻啐了一口:“不要脸!”
接著是小声的嘟囔:“昨晚我也被你折腾得够呛,也没跟你一样,像个饿死鬼投胎。”
“那不一样。”我抬起头,一脸坏笑地看著她,“昨晚你吃的够多了。”
沈琳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丟下筷子就过来扯我的耳朵。
“哎呦!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我赶紧求饶。
吃完面,我又赖在沙发上陪她看了会电视,简单的聊了聊我的规划,以及预期的投入產出这些。
等我从她家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走出小区的大门,我开著车,哼著歌,一路悠哉游哉地往家走。
也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沈琳虽然没有答应我的求婚,她那点拒绝,在我看来,算是给我提的条件而已,还有就是车行的事也算有了著落。
我在心里默默的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车源不是问题,资金也有了,但人手成了最大的问题。
现在没了老周坐镇大后方,要是我们哥仨还跟之前一样都去跑外围收车,那谁来看家?谁来卖车?只收不卖,算怎么档子事。
我留下看家?那也不行,外围的人手就不够了。
招几个有经验的员工?
思来想去,又觉得这个事急不得,经验很重要,但人品同样重要。
二手车这行业,水太深,如果招进来的人品不行,隨便玩点野路子,我这个刚入行几个月的生瓜蛋子,被人卖了估计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越想越头疼。
屋漏偏逢连夜雨,人就是这样,烦心事一上来,就马上能发现一大堆烦心事。
这边人手的问题还没想明白,跟李丽的那点荒唐事,又不受控的涌进脑子里。
顿时,刚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只剩下心烦意乱。
这事如果不解决,始终是个隱患。
毕竟那是人家小姑娘的第一次,虽然是酒后的荒唐事,但於情於理,我都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那样的话,也太不是东西了。
可让我昧著良心说爱她,说愿意娶她负责,却又万万说不出口。
我承认李丽很漂亮,那种小家碧玉型的南方姑娘特质也很招人喜欢,但一码归一码,我心里只有沈琳。
思前想后,终於打定了主意。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李丽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了李丽那標誌性的怯懦的声音:
“餵......”
这女孩好像天生就怕我,每次跟我说话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我没有扯別的,直截了当:“在学校吗?”
“嗯。”
“没上课?”
“嗯。”
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好,三十分钟后,到学校南门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接著,又是一声轻轻的“嗯”。
只是语气明快了些,音调也稍微高了些。
掛断电话,我一把方向盘,直奔附近的银行。
二十多分钟后,我到了联大南门。
远远的,我就看到了李丽,她已经在等著了。
很普通的装扮,白t恤,蓝色牛仔裤,苗条,纤细。
看到我开车过来,她立刻低下了头,两只手勾在一起。
我摇下车窗:“上车。”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拉开副驾驶,坐了进来。
我关上车窗,她的脸又红了,低著头,腰背绷得笔直。
我嘆了口气,打破了这份沉默:
“前天晚上,我喝多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做了些荒唐事。”
她又“嗯”了一声。
“今天喊你出来,就是想跟你道个歉。”
这次,她没再说话。
我顿了顿,继续说:“想必那天晚上,你也听到了,我一直在喊沈琳这个名字,沈琳就是那天在停车场,送你鐲子的女人,她不是我表姐,所以......”
我看到有水滴,一滴滴的顺著她垂下的脸颊滴落,落在她的牛仔裤上晕开。
我递过几张纸巾。
她接过,轻轻的擦了擦眼泪,几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对你造成了很大伤害,也辜负了你对我的心意。”我伸手想拍拍她的脑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如果有来生,我当牛做马也要补偿你,但这辈子,只能对不起你了。”
说完,我从扶手箱里取出刚刚在atm机取的两万块钱现金,递到了她的面前。
“我知道这很俗套,但是......不多,算我的一点心意,你拿著,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以为她会推脱或者哭出声来,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安慰。
可我万万没想到。
一直低著头的李丽,突然抬起头。
她泪眼婆娑的看著我,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这个一向怯懦的南方姑娘,此刻像是换了个人。
她猛地夺过我手中的现金。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扬起手,狠狠地把手中的现金摔在了我的脸上。
大红票子散落,纷纷扬扬的落在车厢里。
“陈实!”
我从未听过她如此高昂的声音,带著哭腔。
“你可以说你不爱我!你可以说你是酒后荒唐!我也不会死皮赖脸的缠著你!”
“但请你別拿这些东西来侮辱我!”
说完,她猛地拉开车门,捂著脸,哭著跑了出去。
我推门下车,看著她离去的背影。
不知道是该追,还是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