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版?什么意思?”我心里咯噔一下,握紧了手机。
“就是跟咱们那卡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郭建的语气带著明显的愤懣,“听他们说那意思,还不少呢!”
我瞬间就明白了,果然还是来了。
这是有同行见我这招效果太好,开始跟风模仿了。
想到这里,当下心里就有些急躁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早晚的事。
毕竟刚开始发卡的时候,老周就提醒过我,那天在日料店老周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但你要知道,这个模式,门槛太低了,很容易被复製,今天你能发,明天我就能发,后天胖子也能发,到时候满大街都是挪车电话卡,你的优势就没了。”
静下心来想一想,能让我用这一招过了这么久的好日子,其实已经很不错了,毕竟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一招鲜吃遍天的好事。
“陈哥?陈哥?你在听吗?”电话那头郭建喊了我好几声。
“我在。”我回过神来,心里那股急躁劲平静不少,“我知道了。”
“那您赶紧来看看吧,拿个主意啊!”郭建有些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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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会有点事,过不去,你让他们继续发著,別跟人起衝突,晚些我去找你,咱们当面说。”
天大的事,也得等我先把今天这顿饭吃完再说。
掛了电话,我晃晃脑袋,把挪车卡的事暂时拋到脑后。
“墨跡什么呢?赶紧把菜拎过来!”我爸已经穿上了围裙,站在厨房门口冲我招手。
“来了来了!”我连忙应声,拎著兜走过去。
刚蹲下来准备帮我爸择菜,就被我爸推了过去。
“这活你不用管。”他指了指厨房那个大灶台,“去,把咱那个大锅灶刷乾净。”
我愣了一下:“爸,至於吗?咱不是有煤气灶吗?再说那锅台都多久没用了。”
“你懂个屁!”我爸瞪了我一眼,手上却没停,“人家姑娘头一回登门,怎么能糊弄?让你刷你就赶紧的。”
“刷完去院里抱点乾柴进来!”
我无奈地摇摇头,只好拎著水桶去刷锅。
这大锅灶我小时候家里天天用,后来有了煤气灶,这玩意就只剩下逢年过节下油锅的用途,用我妈的话说,不用也得留著,这玩意镇宅。
等我刷了锅,抱著乾柴回来的时候,我爸已经把所有菜都分类整理好了。
我粗略看了一下,按这个搭配这个数量,做好了足足得有十几道菜。
“爸,您这是要吃大席啊?”我看著满满当当的案板,“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长的,让您弄全了,您还有这手艺呢?”
“也就是人家沈琳今天头一回登门。”我爸头也不抬地切菜,“换了別人,等閒吃不到你爹这手艺,一会睁大眼睛好好看,学著点!”
我凑上去笑著递上烟:“那是啊,除了沈琳,这里头也得有那一千八的保温杯的面子吧?”
我爸摆摆手没接烟,也没理会我的调侃,头也不回地吩咐:“起锅烧水。”
“得嘞!”我点上烟,坐在灶台前往锅里添柴。
厨房里除了我这烧火的噼啪声,只有我爸咚咚咚的切菜声。
沉默了一会,我爸突然开口了,头也不抬:
“看准了?”
我一愣:“啊?什么看准了?”
他没说话,背对著我朝著客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我瞬间明白了,他是在说沈琳。
“嗯。”我点了点头。
“不后悔?”他又问我。
这下我是真的愣住了,一时之间有些摸不准我爸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我还是没多纠结,再次点点头,“嗯”了一声。
又是只剩下切菜声和烧柴噼啪声的一阵沉默。
我爸放下刀,转过身看著我,表情严肃,语气认真:
“行,认准了不后悔就行,我这没问题,至於你妈那,你放心,有我在,翻不了天。”
这话一出,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被人一眼看穿的不自在感。
我訕訕地笑了笑:“爸,您这话说的,什么叫我妈那翻不了天,你看她俩现在多好,笑得跟亲娘俩似的。”
我爸嗤笑一声,拿起菜刀继续切菜,声音云淡风轻:
“行了,真当你爹我那么好糊弄?你们也就忽悠忽悠你妈那种头髮长见识短的就行了。”
他再次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著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你真当我看不出来?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有那份气度?长相和装扮可以骗人,但眼神和骨子里的气度,是装不出来的。”
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眼神开始闪躲,摸了摸鼻子:
“爸......您不会真是侦察兵出身吧?”
我爸没理我,继续回身切菜,有种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
“行了,说说吧,早晚得说。”
我心想,反正我爸都看出来了,而且他也承诺了他那没问题,这事也不是能瞒著的事。
於是我也不再多想,大大方方地回答:“其实没啥,就是比我大了几岁,也就刚三十。”
切菜的声音猛地停了一瞬。
一秒钟后,又恢復了正常的节奏。
我爸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多了些语重心长:
“是个好姑娘,既然你认准了,那就好好待人家,別辜负了人家。”
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於落地,瞬间又恢復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凑过去贱兮兮地问:
“爸,您还没说呢,您到底是不是侦察兵出身啊?看人也太准了!我妈不是说您当年在部队就是个抡大勺的吗?”
我爸掀开大铁锅的盖子,把鱼、虾、排骨、扣碗这些放在篦子上,盖上盖子开始蒸。
然后他凑过来,示意我给他点上烟。
我爸深深吸了一口,悠哉游哉地吐出个烟圈,一脸的悠然自得:
“小子,再教你一招,人家沈琳那姑娘长得那么年轻漂亮,气质又好,你爹我上哪看出来人家年龄不对去?”
“那还不都是你小子那眼神露的怯!”
我彻底愣住了。
好半天才回过神,指著他有些哭笑不得:
“合著......合著您刚才都是在诈胡啊?”
“不然呢?”我爸弹了弹菸灰,眼神里全是一切尽在掌控的自信,“我就说嘛,人家年轻漂亮,家境又好的小姑娘,怎么就看上你这混小子了?这些日子我是越想越不对劲,这不,稍微一诈,你小子就露怯了,且学去吧!”
我双手抱拳,一脸佩服:“薑还是老的辣!爸,您儿子今天又长见识了!”
说完,我从兜里掏出五千块钱现金递给他:“爸,这是我路上取的,今天沈琳来的突然,我怕家里没现金,到时候连个见面红包都没有,多尷尬。”
我爸隨手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斜著眼看我:
“行啊你小子,现在出手越来越阔绰了,前脚刚买车,现在这一出手就是五千,你老实说,是不是花人家沈琳的钱不心疼?”
“爸,您想哪去了!”我哭笑不得,“这钱都是我自己挣的!”
“真的?”我爸一脸狐疑,“那你给我交个底,你最近到底挣了多少钱?”
“具体没算过,大概......二三十万还是有的吧。”我挠了挠头。
“多少?!”我爸噌的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二三十万?!你小子真没偷没抢?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真没有!”我连忙摆手,“我就是干二手车呢,之前跟著一个大哥干,上个月他出车祸了,还在医院躺著呢,现在是沈琳出资,我俩合伙干,生意还不错。”
我爸盯著我看了好一会,见我眼神坚定不像是说谎,这才慢悠悠地坐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这也算是出息了。”
“记住你爹一句话,不管干什么,都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只要是正途,你就是扫大街去,我都不拦著。”
不得不说,我爸当年在部队,没准还真就是混炊事班的。
只见他左右开弓,煤气灶和大锅灶同时开火,锅铲在他手里上下翻飞,抡的都直冒火星子。
火候时机掌握的刚刚好,动作行云流水,菜是一道接著一道地出锅。
不一会,厨房里就香气四溢,满院子都是烟火气。
正炒著菜,沈琳端著一盘洗好的葡萄进来了。
“叔叔,您辛苦了。”她笑得很甜,把盘子递到我爸面前,“您吃点水果歇会吧。”
“哎呦,不辛苦不辛苦!”我爸受宠若惊,赶紧撂下锅铲,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真甜!琳琳你快去客厅坐著,这里油烟太大,呛得慌,叔这马上就好,咱马上就开饭!”
“叔叔,我看您这也炒了这么多了,別炒了,咱吃不完。”
“没事没事!”我爸连忙摆手,“我这简单的很,几分钟就搞定了,你快去歇著!”
说完,他还不忘回头瞪了我一眼:“还愣著干嘛?赶紧带琳琳去客厅歇著!”
半个多小时之后,十几个热气腾腾的菜就上了桌。
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整整十六道菜,比过年还丰盛。
“哎呀,阿姨,叔叔做太多了,咱们吃不了的。”沈琳看著满满一大桌菜,有些不好意思。
“不多不多!”我妈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的给沈琳夹菜,“你看你瘦的,就得多吃点补补。”
“妈,那她就是再胖两圈,咱也吃不了这么多啊。”我笑著打趣。
“啪!”我妈直接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伸手就要拍我:“有你小子什么事?吃不了,吃不了我放这看著也高兴!”
旁边的沈琳赶紧拉住我妈的胳膊:“阿姨,他就是那德性,贫嘴的很,咱不理他。”
“就是!”我妈回身拍拍沈琳的手,脸上堆满笑容,“这小子就俩字,皮痒,回头他要是再跟你贫嘴,你就狠狠收拾他,阿姨给你撑腰。”
这顿饭吃的热热闹闹。
我妈全程都在给沈琳夹菜,一个劲劝她多吃,说你太瘦了,这么下去容易营养不良。
沈琳则是不断地夸讚我爸的厨艺,碗里堆太多实在吃不下了,就扭头看看我,我就赶紧老老实实地端过来倒自己碗里吃掉。
我爸则是因为觉得自己背后蛐蛐人家被听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全程陪著笑。
吃完饭,一家人又看了会电视,沈琳把送我爸的茶具打开,亲手泡茶给我爸品尝。
也不知道我爸是不是真渴了,坐著生生喝了大半壶茶水都还连连称讚。
直到快三点钟,我才带著沈琳起身离开。
我妈拉著沈琳的手,我爸跟在后面,俩人送出去老远。
一直到我们都坐上车了,我妈还在窗外拉著她不捨得鬆开,一个劲地叮嘱:
“琳琳啊,以后可一定常来玩啊!”
“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一定给阿姨说,阿姨替你抽他!”
“知道了阿姨。”沈琳笑得温婉可人,“您和叔叔也注意身体,我有空就来看你们。”
一直到车子开出去老远,我爸妈还在原地站著挥手。
直到我爸妈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里,沈琳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双脚一踢,蹬掉鞋子。
她把脚伸在中控台上,靠著椅背,揉著脸颊,一脸的生无可恋:
“哎呀,不行了,累死我了!这一天笑下来,我脸上肌肉都僵硬了!”
我看她这副样子,笑著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辛苦沈董了,装了一天的淑女,晚上我好好犒劳犒劳你,给你做个全身按摩。”
“呸!”沈琳白了我一眼,伸手揪住我的耳朵,“什么叫装淑女?人家本来就是淑女好不好!”
“还有,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晚上你爱去哪去哪,別来打扰我,累了一天,再被你折腾,骨头都要散架了。”
我顺势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笑著看看她:
“沈董的家访也做完了,什么时候也安排我去趟家里,给伯母做个匯报啊?”
沈琳抽回手,重新窝在座位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的:
“那得看陈总经理的表现了,过了试用期再说。”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沈琳家。
把她送上楼,看著她进了门,我才下楼,换上自己那台思域,直奔联大而去。
该去看看这个盗版究竟是怎么档子事了。
路上我给郭建打了个电话,这小子有气无力的,说自己这两天闹肚子,实在不想下楼,让我直接去宿舍找他,反正这个点室友都上课去了。
我也没跟他多废话,问清了宿舍门牌號,就直接过去了。
四十多分钟后,我拎著一兜水果,走进了联大男生宿舍楼。
一进楼道,泡麵味、烟味、臭袜子味混合起来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
郭建的宿舍在二楼。
我站在门口敲了敲,郭建很快开了门。
典型的六人间宿舍,三个上下铺在房间的三个角,另外一个角放了一张长桌,床铺上堆著衣服和杂物,地上散落著零零散散的菸头。
郭建住在靠门的下铺,桌子上的电脑屏幕亮著,是游戏界面,显然这小子在打游戏。
“哥,你可来了,快坐,快坐。”
我把水果放在桌子上,环顾一圈,忍不住吐槽:
“我靠,你们学校不查寢的吗?乱的跟狗窝似的。”
“嗨,大一的时候还查,现在我们大二了,学生会那帮人都是我们学弟,谁敢管我们啊。”郭建嘿嘿一笑,递给我一根烟,“查寢也就是走个过场,敲敲门就走了。”
我接过烟点上,顺手把兜里刚拆封的一包芙蓉王丟在桌子上。
“行了,说正事,说说吧,那盗版卡到底什么情况。”
郭建点点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卡片递过来。
“哥,你看看,这是今天他们出去发卡看见的,我特意让他们带回来一张,这他娘的不就是纯纯的盗版吗?”
我接过来一看,这玩意跟我那个还真是如出一辙。
一样的色调,一样的底纹,一样的排版设计,一样的字体大小。
唯一的区別,在文字部分,“易诚车市”改成了“致远车行”,联繫人和联繫电话、车行地址这些,做了变更。
其他的宣传语,一字不差。
我一阵无语,笑著摇摇头:
“臥槽,还真是照搬啊,连个字体都懒得改。”
郭建早就气得不行了,一拍桌子:
“哥!这不是欺负人吗!要不我跟兄弟们说一声,以后再发卡的时候,见著这种盗版卡就全给他撕了扔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