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我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声音不大,包厢里却瞬间安静下来。
我指著郭建,脸上带著慍怒的表情:
“龙哥说动动手指头的事,那是龙哥仗义,你小子也跟著不懂事是吧?”
郭建先是一愣,眼珠子一转,瞬间反应过来。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水杯,抬手轻轻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满脸赔笑: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真是猪油蒙了心了!龙哥,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思虑不周,得亏今天我们陈总在这,要不然,我可就犯了歷史性错误了!”
龙哥端著酒杯,有些茫然的看看我俩:
“陈总,您这是......”
我端起酒盅,轻轻的跟他的杯子碰了一下,脸上露出个真诚的笑容:
“龙哥,咱哥俩投缘,这是咱哥俩的私事,但您下边还有那么多副吧主呢,哪个不得弄包烟抽?您对兄弟仗义,我不能让跟著您的兄弟白忙活啊!这小子年轻,不懂事,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说完,我一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龙哥也跟著干了杯,放下酒盅摆摆手:
“陈总,您真的多想了,那帮小子,还真就是我动动手指头就能撤掉的事,这事您甭管了,你们只管发帖子,发完让小郭联繫我就行。”
“那可不行。”我摇摇头,语气坚定,“那些兄弟们听您的,那是您御下有方,但我不能不懂事啊。”
说著,我转身从身后掛著的外套里取出一沓现金,数了三千块,直接塞进龙哥手里。
龙哥的手猛地一缩,连忙推辞: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陈总,我真不能要,不就是点一下置顶的事吗?哪值这么多钱啊!”
“龙哥,您看看您,想偏了不是?”我把钱硬塞进他的口袋里,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拿出来,“咱哥俩一见如故,找您帮忙我还能花钱吗?这不是给您的,是给下边那帮弟兄们买烟买水的,再说了,吧里偶尔搞个聚会、活动啥的,不也得有个经费吗?”
我凑近他,压低声音继续说:
“您得拿著,不然回头兄弟们有意见,背后说道您,我这面子上也掛不住啊,您要是不收,那我只能改天登门拜访,给您送家里去了。”
龙哥给我说的哭笑不得,推搡半天,见我態度坚决,这才收下。
“哎呀,陈总,您真是太客气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说著,端起酒杯就要给我敬酒,刚端起来,他突然转身看向郭建,“小郭,辛苦帮哥拿个大杯来!陈总这么大气,这小酒盅我拿不出手啊!”
我连忙按住他的手:
“別別別,龙哥,酒不在多少,咱哥俩喝的是心情,赶明我上您那,哪怕是碰杯水呢,它也比酒香!今晚的酒咱们点到为止,喝多了伤身体。”
说完,我又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还有啊,龙哥,这点钱,也只是咱们三个月置顶的费用,要是效果好,我肯定还要更新帖子內容,说不定还要开新帖,到时候,兄弟我可是还要再来麻烦您啊!”
龙哥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猛地一拍胸脯,音量都提高了几度:
“陈总!您就放心大胆地发!发完我去群里招呼一声,让人都过来给你冲热度!”
“还有,別的咱不敢说,今后但凡在咱这个吧里头,谁要敢跟你齜牙,敢说半个不字,我他娘的第一个弄他!”
“那就多谢龙哥了!”我笑著举杯,“我先干为敬!”
酒足饭饱,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我扶著满面通红走路都有些打晃的龙哥,走出饭馆。
“龙哥,时间还早,咱哥俩找个地方放鬆放鬆?”
“不用不用!”龙哥连忙摆手,“今晚上已经够麻烦你了!”
“哎呀,走吧。”我把车钥匙扔给没喝酒的郭建,不由分说,拉著龙哥就往车里钻,“我知道个地方,手法特別好,正好咱哥俩过去,解解乏。”
郭建把车停在洗脚城的门口,下了车,龙哥半推半就的被我拽了进去。
这龙哥一看就是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进了门就东张西望,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颇有柱子去商k的风范。
我也没跟他多废话,直接带著他到前台,单人998的贵宾套餐给他安排上。
身后的龙哥一听价格,脸都白了,连忙拉著我:
“陈总,这太贵了,真不用,我隨便按按脚就行!”
“哎呀,行了龙哥,您就甭客气了。”我笑著把他推向迎上来的服务生,“好好放鬆放鬆,待会见。”
看著服务生带著龙哥上了三楼,郭建这才凑过来,一脸不解:
“哥,咱不都谈妥了,还来这干嘛啊?这也太破费了。”
“急什么。”我拍拍他的肩膀,“走,咱哥俩也去捏捏脚。”
我和郭建在二楼的普通包厢里泡了两个小时的脚,又在大堂吃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果盘,这才看见龙哥从三楼下来。
这大哥走路有点飘,但脸上泛著红光,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边下楼边左顾右盼,恨不能把做贼心虚四个字写脑门上。
一看见我,脸上露出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快步朝我走过来。
我起身迎上去,笑著给他递烟:“怎么样?龙哥,这地方手法不错吧?”
“太不错了啊!”龙哥接过烟,手都有些轻颤,“就是这也太让您破费了,咱哥俩喝点小酒,聊聊就挺好。”
“嗨!这有什么啊!”我笑著帮他点上烟,“都是自家兄弟,这地方我有卡,下回您要是想过来放鬆放鬆,直接报我手机號就成!”
“哎~呀!兄弟!”龙哥深吸一口烟,“一句话,今后有用得著的地方,你儘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又寒暄了几句,几人坐上车,把龙哥送回了家。
下车的时候,这大哥还拉著我的手,翻来覆去的说那些拍胸脯的话。
一直看著他上了楼,我才坐回车里,长舒一口气。
“哥,我还是不明白。”郭建发动车子往回走,“刚才在饭店,他明明说了不要钱了,您干嘛还非得塞给他三千块钱啊?”
我点上烟,看著窗外:
“小子,你得记住,在生意场上,人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你得学会用钱去拴住他,咱们这个帖子置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期间,肯定会有人骂他,也难保不会有其他人来找他跟咱们抢置顶,现在他收了咱们的钱,后面再想反悔,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郭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嗯......我明白了,可咱既然已经给了钱了,干嘛还带他去洗脚城啊?花那么多钱,还跟他称兄道弟的。”
我打开窗户弹了弹菸灰:
“你小子还是不开窍,生意场上,你要是只会用钱拴住別人,那还是不可靠,今天咱们能给三千,明天没准別人就能给五千,要是单纯的金钱交易,没有半分人情在里面,那人家碰到出价更高的,凭什么还跟咱们玩?”
“咱们让他拿了钱,还让他玩的开心,体验了不一样的东西,这份情,可不是等閒人拿几千块过来就能打破的。”
我转过头,看著郭建,面色认真:
“这次我过来,就是给你打个样,这事既然交给你负责,今后我就不可能次次都跟著你跑,如果这个吧试水效果好,咱们肯定还要拓展其他吧,到时候我要是没空,你就得自己上。”
“费用你放心,就按今晚上这个標准来,该花的钱咱一分都不要省,但你小子要给我办砸了,我可饶不了你。”
“放心吧哥!”郭建重重地点了点头,“今天我算是真的长见识了!后面您就看我的吧!”
......
郭建把我送回家,已经是夜里两点多了。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索性爬起来,打开了电脑。
里面存著郭建发给我的那个贴吧文案。
这是我们好几个人,连著肝了三天,才弄出来的东西。
我点开那个文档,里面是文字穿插著照片的文案。
故事很简单,也很俗套,大意是这样的:
一个喜欢旅行摄影的女孩,和男朋友一起创业打拼。
几年后,事业有了起色,两人决定结婚。
女孩的幸运色是红色,男朋友就买了一台红色的雅阁作为结婚礼物。
这台车见证了男友向她求婚的幸福时刻,见证了她工作奔波的劳累,也陪伴了她休閒旅拍的愜意。
后来公司出了问题,濒临破產。
为了帮老公东山再起,女孩不顾老公反对,决定卖掉这台承载了她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爱车。
她找了好几家车商,最终都因为受不了他们粗暴的拆车检测,而把人赶走了。
直到她遇到了易诚车市。
上门的评估师小心翼翼地检查著每一个部件,仿佛在他们眼里,这不是一台冰冷的机器,更像是一个需要被尊重被认真对待的灵魂。
易诚车市的老板听完她的故事后,更是主动在原有的报价基础上,额外加了三千块钱。
理由是,车子虽然是物品,但这份爱不能被辜负。
这个俗套的故事思路,是郭建他们想了一天,才定下来的,几个人又熬了大半宿,始终觉得写出来的不够感人。
於是郭建找了他们学校一个国学专业出身的老教授帮忙润色,才有了最终的定稿。
老教授的功底深厚,文字朴实,没有过於华丽的辞藻,却字里行间透著真诚。
文案里穿插著图片。
有女孩穿著修身的牛仔裤,手捧鲜花,站在掛满爱心气球的后备箱前,笑得一脸幸福。
有女孩穿著衝锋衣,背著登山包,背景是巍峨的大山和那台红色的雅阁。
有女孩坐在车里,侧脸对著镜头,耳朵上的四叶草耳坠闪闪发亮。
最后一张,是女孩穿著长裙,站在车旁,背对著镜头挥手,像是在跟老朋友道別。
这些不同风格的图片,穿插在敘事的不同进程中。
所有的照片,都是沈琳用她的单眼相机拍的。
作为女主角的张媛,她的妆容、衣服、髮型,甚至每一个表情、动作,都是沈琳亲自指导的。
照片拍的很美,很有质感,但没有过分的修饰和滤镜,像那篇老教授润色后的文案一样,真实且真诚。
我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
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再次躺回床上,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甚至有点踏实得过了头,当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我吵醒的时候,我睁开眼看了看表,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我坐起来,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郭建那兴奋的有些过了头的吼声:
“哥!爆了!爆了!”
声音大的震耳朵,我把手机拿远了点,按下免提扔在桌子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艹,你小子就不能情绪稳定点?什么爆了?你女朋友爆了?”
郭建根本没理会我的冷笑话,声音依旧激动:
“哥!我是说,咱们的帖子!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