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 第33章 蒋萍萍

王瀟的高考成绩出来了，没过本科线，离本科线还差著几十分呢。这样让人感到心碎的高考成绩，不要说是王瀟本人，就连平日里一贯乐观洒脱的王伟，在得知了自己儿子的高考成绩后，也是真的心碎了几秒钟。王伟是知道王瀟平日里在学校的成绩不怎么样的，但是在真正面对这最终结果时，也很难做到心如止水，说实话在这成绩出来之前，王伟多少还怀抱著，王瀟在这最后的一次考试里说不定能够超长发挥的美梦，但是现在梦醒了，结结实实的当头一棒，將王伟从美梦中敲醒了过来。

王伟很难保持淡定，这孩子怎么和我当年一样，就这么不爱学习呢，明明那么聪明的一个娃娃，如果他能將打游戏的精力分出十分之一来，用到学习上，也不至於考出这样差的一个成绩啊，这段话王伟在將来的一段日子里，时常会在王瀟耳边念叨。因为王瀟到底是他的儿子，就算他对王瀟这次考试的成绩再失望，他也实在不能將王瀟给怎么样，所以他也就只能做起了“唐三藏”的角色，以期望通过自己的嘮叨，好使王瀟能在將来的某一天“迷途知返，重回正道”。作为父亲，面对王瀟的这次失败，王伟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毕竟总不能让他代替王瀟去考试吧，再说他也一样不擅长考试啊。

妈妈蒋萍萍表现得同样也很不淡定，王瀟是蒋萍萍从小一手带大的，作为妈妈的她完整参与了王瀟成长的每一个环节，如今自己的儿子已然长大成人了，今年春天她儿子已经过完他十八岁的生日了，从法定年龄来说，王瀟已经是一个可以承担社会责任与义务的成年人了，可是平淡的生日过后，转眼到了夏天，自己的儿子就遭遇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失败，蒋萍萍感觉，她是时候必须做点什么了。

这是一场惨痛的失败，惨痛的会令人们一时忘却了这次失败到底意味著什么，这可是高考啊，在高考上的失败，如果后面不能振作起来的话，相当於后面漫长的人生就已经失败一半了。这绝不是危言耸听，一个好的学校，一个好的学歷，对一个人在踏入社会的起步阶段是相当重要的，如果能利用的好的话，將来的人生只要不走歪路子，那绝对是一片坦途啊，而反过来一个不起眼的学校，一个没那么优秀的学歷，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帮助了，甚至还会在將来竞爭激烈的社会中的层层对比之下，打击到孩子的自信心，起到反作用，甚至自己的孩子还会因为受不了打击，而一蹶不振，从此蹉跎度日，將来不要说成家立业了，可能连自己都很难养活。当妈的真的是不愿意看到这一幕，不管王瀟高考的成绩是多么的差，毕竟这孩子也是真真实实的从她心头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但是蒋萍萍仿佛已经在眼前看到这一幕了，一股从至亲之情中分化而出的急迫之感，要求著她必须做点什么，以此来改变那即將来到的“將来。”

首先，在高考成绩出来后没几天，蒋萍萍就当面假装不经意的询问王瀟有没有復读的意愿，去到一家管理严格的寄宿学校认真学习一年，其实蒋萍萍早就托人帮忙打听好了。听人说很多高考失利的学生们都会去那所学校参加復读，而且其中还有不少在第二次高考中取得了较之以往，相当不错的成绩。蒋萍萍一听就心动了，毕竟在她心里，也是很王伟想的一样，自己的儿子不是笨，而是因为沉迷游戏，没將精力放在学习上，於是她便托有门路的同事帮忙打听，在得知了这所寄宿学校除了对復读的学生收费贵一点，其他方面的入学门槛是很低的，听后，蒋萍萍是很开心的，至少她已经找到了一条能够解决问题的路径了，至於多花一年的时光就花一年唄，总比將来自己的儿子在步入社会后蹉跎掉几十年的时光要好。

然而又没过多久，蒋萍萍的心里也不禁打起了鼓，说实话作为母亲的她多少是有些溺爱自己的儿子的，毕竟王瀟是她亲手带大的。管理严格的学校，当然好，这样王瀟就不能隨心所欲的將精力花在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上，但是寄宿学校的话，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愿意的，蒋萍萍其实是不希望王瀟离开她身边的，当然这也不是说让王瀟一辈子守著她的身边，以后等结了婚了，他自然可以成立自己的家庭，她当妈的也肯定不会拦著，她又不是恶婆婆。

只是现在王瀟连二十岁都没有，社会经验在蒋萍萍这个当妈的看来，就是没有的，而且她也知道，王瀟有时候说话是有些拎不清的，万一自己的儿子过去了，和宿舍的舍友处不好关係怎么办，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万一人生地不熟的，和他关係不好的那些人还恰巧都认识，连起伙儿来欺负他怎么办，万一王瀟被欺负了，回到家里还不告诉她怎么办。关於这些，蒋萍萍比王瀟还要担心的更深。

所以在听到王瀟不想復读，打算在当地隨便找上一个学校上大学的回答后，蒋萍萍反倒是开心的，感觉自己的心里的一块石头终於是落了地。她知道王瀟的成绩是上不了好大学的，普通一些的大学都上不了，可是他们当地也確实有不少的专科学校，入学门槛要比大学低上不少，虽然比不上那些好大学，但人家好歹算是一个学校，有学校就会有老师，有老师至少就能学到东西，而且將来学出来的话，並不一定就比那些上了大学的人差。

蒋萍萍终於是安心了，其实她也不想让王瀟去寄宿学校復读，之前她会那么问也是因为太焦虑了，在得知自己的儿子仍然有继续上学的意愿后，蒋萍萍无疑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至少她不用看到王瀟在刚步入成年，却仍然还不懂事的时候，就去到社会上鬼混。

但是既然要上专科学校，也不能抱著破罐破摔的心態隨便找一家去上，就算是专科学校，肯定也有不少好的专业，好的老师，只要將来王瀟愿意学，也不愁在出来后在他们当地找上一个不错的工作。可是关於这方面的信息，蒋萍萍她是一概不知，但是她又不能不去找，虽然她的心底很迫切的想解决好这件事情，但又明白在选学校这件事情上是不能隨便的，所以她又再一次的陷入了焦虑。

但是蒋萍萍始终是一个行动派，所以她终於还是找上了王伟他爸王长江，也就是她的公公，蒋萍萍知道王长江以前毕竟是在大学里做老师的，在当地的教育圈子里，多少有著一些人脉，托他帮忙去问，实在要比她闷头四处乱撞要强的多。

王长江肯定是愿意帮忙的，他毕竟也是王瀟的爷爷，所以仅仅是一顿中午饭的时间，王长江就帮王瀟联繫好了学校，一所专科学校，位於当地的一处眾所周知的繁华片区，说是视觉设计专业，蒋萍萍也听不懂，说是只要过几天到那所学校去考场试，就可以了。

王长江办事的效率不可谓不高，这么快就解决了困扰了蒋萍萍许久的难题，但是后面蒋萍萍在带著王瀟回去的路上，心里依旧感到了不痛快，她感觉自己和自己的儿子又被那老两口给瞧不起了，这熟悉的感觉许多年前她就经歷过一遍，没想到在后来努力了这许多年后，她又是经歷了一遍，这令平时相当要强的蒋萍萍心里感到十分的不痛快，但不管怎么样，人家终归是帮她办好了事情的，她不能放下饭碗就骂娘，她蒋萍萍可不是这样的人。

过几天后，蒋萍萍便带著王瀟到那所学校去参加考试了，原本她还以为老爷子帮忙打听来的是什么內部消息，没想到去考试的那天到的家长还蛮多的，见到此景，蒋萍萍心里也是平衡了不少，原来也不止是她因为他家王瀟这次高考的失利，而另想出路，同病相怜的家长还是蛮多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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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前蒋萍萍反覆叮嘱王瀟，去考试的时候要保持一个好的態度，这场考试看的就是一个態度，不仅如此，还要让王瀟把他那跳脱的性子收敛起来一点，至少要给將来的同学们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考试开始了，蒋萍萍感觉自己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完，但她又只能目送著王瀟走上楼梯，去到二楼的考场，看著儿子远去的身影，她心里感到有点难过。

说实话蒋萍萍心底其实对王瀟是有些愧疚的，平时她上班忙，下班了还要照顾店里的生意，基本上从来没有管过王瀟的学习，她也不想太分心去管，她心里想的是，將来自己的儿子能做一个踏踏实实，本本分分的人就可以了，不需要他大富大贵，將来能有个差不多的工作就可以了。家里是不需要王瀟帮衬的，王伟原来的单位前不久前终於是给分了房子，王伟他爸，他妈，两个老教授，也是分了房子的，將来也肯定是要留给他们孙子的，加上现在原有的结婚后买的房子，他们家其实都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小地主了，而且现在她也有相当稳定的工作，这么多年下来了，在单位里谁不叫她一声萍姐，王伟也是变得踏实了起来，將那小饭馆经营的挺好，將来只要王瀟本本分分的，他们两口子是有信心保证王瀟未来绝对是吃喝不愁的，直到他们真正老去的那一天。

虽然蒋萍萍已经为王瀟考虑的这么周到了，只是她心底里还是有一点愧疚，因为王瀟高考那天她没有去，平时她连王瀟的学校都很少去，那天她在照常上班。別人的妈妈，很多的在高考的那一天都去给自己的孩子加油打气去了，这个蒋萍萍是知道的，甚至有的还在孩子高三那一年，特意辞去了工作，一心一意的去照料，看管自己的孩子。他们都是很普通的爸妈，做的也不过是不足道哉的普通小事，她蒋萍萍同样也是一个很普通的妈妈，但是她却没有做到，一样也没有做到。高考的那一天，她只是依照多年下来的已经形成系统的习惯，照常去上班了，为什么她就不能做到每个父母都能做到的这样普通的小事呢，背后的原因，让蒋萍萍自己说，她可能也说不上来，也许多年之前的那个她，那个刚刚生下王瀟，还是一个给孩子餵奶的年轻母亲的她，可以问答这个问题。因为那个时候的她，已经在心底偷偷的立下了一个志愿，她是一个女人，但她必须要上班，必须要工作，因为她不想被別人看不起。那个志愿今天的她已经做到了，可是生活中的很多事情也因此被她给忽略掉了。

考试结束后，蒋萍萍便带著王瀟回家了，在路上蒋萍萍看出王瀟的兴致不是很高，王瀟跟她说，这次的考试的难度简直就是高一的难度，太过简单了，蒋萍萍安慰王瀟说，这次的入学考试其实看的就是一个態度，將来进到学校了，只要他肯学，自然有难的给他学。王瀟不说话，表现得意兴阑珊，蒋萍萍想著，可能这几天带著他四处跑，把孩子给累著了吧，另一方面蒋萍萍心底也是很满意的，孩子既然肯好好的考完这场试，就代表他还肯上学，只要还愿意上学，那就一切都好。

於是蒋萍萍在隔天就继续忙著上班去了，令她没想到的是，在大概一个星期过后，一次她下班回来的夜里，王瀟一脸郑重其事的找来跟她说，他已经找好了学校，今天傍晚的时候他就已经和招生办的老师聊好了，不用参加考试，等暑假过后就可以去那儿报导上学，学校也在他们当地，不过位置相比於之前那所要偏一些，应该要住宿，学校很可以，专业也还行，山城电子工程职业技术学院，室內建筑设计专业，等学好之后也是很好就业的，王瀟是这么和蒋萍萍说的。

蒋萍萍也是明白过来，自己儿子是对那场充满了形式感的考试感到不放心，所以就自己偷偷的联繫好了別的学校。那行吧，反正自己的儿子是不会骗自己的，蒋萍萍在这方面很有信心，就去上这所学校吧，只要以后好就业就行，而且室內建筑设计，听起来就比那个什么，视觉设计，要靠谱的多，挺好的，她本来也是觉得王长江给介绍那所学校有些华而不实，如果老爷子到时候问起来，就让王伟去应付他爹吧。

蒋萍萍感到自己之前真的是白跑了，不过她也没心思懊恼了，因为第二天她就继续忙著上班去了，再次投入到了她那繁忙的標准作息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