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 第32章 似水流年（下）

六月的一个下午，又是一年的暑假。王瀟，周谋，张志国三人如约来到了老街游戏厅，他们来这並不是来打街机的，而是在等待谭向前和谭珊珊他们兄妹，好一起去杨树网吧上网。

老街游戏厅，就是他们五人所约定的那个老地方，因为这家游戏厅虽然地处偏僻角落，但好歹所处的地段也是一个闹市街区，几方人从各自的公交站台走到这里都比较方便，而且也承载了不少王瀟与周谋二人的童年回忆，所以这里也一直是他们五人聚集前的匯合点，三年下来了一直都是如此。

照例王瀟在人没来齐之前，会在街机厅里玩一会游戏，玩的还是那款《节奏大师》的游戏。在王瀟上高一前后的那段时间，这款节奏大师还是以一个很火的游戏，大人，小孩，尤其是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女生都很爱玩这个，毕竟这游戏既容易上手，又能听歌，只要不选取难度太高的歌曲也能有一个很不错的游戏体验，所以这款节奏大师当年那时候真的挺火的。而王瀟那时作为节奏大师的高手，凭藉他高超的技巧，不管难度多么高的歌，音符下落的多么的快，多么的密，王瀟都是能应对自如，当然那些节奏变换太过变態的歌除外，王瀟也不会选那些歌，他的宗旨就是玩游戏就是为了开心，谁会专门给自己找不自在呢，即便这样王瀟在这款游戏上展现出来的天赋，也是肉眼可见，远超普通人的，当年不少小妹妹就是因为看过王瀟在街机厅里玩这款游戏而迷恋上了王瀟。

不过虽然王瀟当年也是被不少妹子当作偶像来看待，他高中这三年反倒没谈上恋爱，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至於背后的原因，王瀟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自己心里还存了一点对李清扬的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吧，不过现在这种幻想真的可以终结了。

李清扬现在已经考上了清华大学，而王瀟自己呢，他对自己高考的分数內心从来没有一个预估，不过按照以往模擬考试的成绩来推断，毕竟写那些卷子的时候的感觉都差不多，王瀟感觉自己可能连本科线都很难过。高考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他和李清扬之间存在差距，不过心底里的认知还是，李清扬成绩很好，能上一个非常好的大学，远走高飞，他的成绩不怎么样，能考上一个当地的大学就很不错了，仅此而已，但直到高考之后，王瀟才知道，原来他和李清扬之间的差距，並没有他以前想像的那么简单，那种差距，是一种现实的差距，一种將一个正处在自己面前的人也能將对方分隔到另一个世界的差距。

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的残酷，一场高考將两个原本拥有著无限可能的年轻人变换成为了陌路人，可是又不得不接受，因为人们只能生活在现实中。

自己的念想真的可以从此之后就这样断掉了，而且王瀟也听爸妈他们说，李清扬暑假的时候就不会在这里了，六月底她就要去京城参加学校的学前营了，据说这个暑期的学前营是李清扬她们那个系的老传统了，为了儘早培养青少年的独立意识，为了增进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们的相互了解，为了让外地的同学们儘早的適应，京城，这座全国最繁华都市的生活节奏，也为了带领新来的同学们创造一个全新的，愉快的，终身难忘的暑假，所以这次学前营是多么的有必要。所以说人家好学校就是不一样，王瀟的妈妈蒋萍萍在话题的最后如此的感慨了一句。

京城，据王瀟所知，那是名校聚集的地方，人才辈出，他们华夏古国的首都，全国最繁华，人最多的地方，他还从来没去过那，据说爷爷曾经年轻的时候在那儿工作过，不过后来倒不怎么听他讲起那段经歷，可能爷爷他並不留恋曾经在那座繁华的城市的生活吧。王瀟很欣赏爷爷这样的生活態度，一个人要爱自己的国家，要爱自己的家，同样也要爱自己的家乡，其他的城市再好那儿终究也没有他的家，即便那儿再繁华，也没有留恋的必要。至於李清扬，她却是不同的，她是有能力，有抱负的人，自然要去到更广阔的天地，去大展拳脚，好一展宏图了。

再见了，李清扬，也许此生不会再相见。

...

老街游戏厅经过这许多年的时间，还是有著相当稳定的客源的，虽然生意是被那些流行起来的各式网吧抢走了不少，但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在閒暇之时来到这里陶冶一下情操的，还有不少游戏厅的老顾客，不爱去网吧，就爱来游戏厅，不过他们这些怀抱著情怀的人们，大多数却是越来越失望了。因为很多时候他们都找不到自己想要玩的那款游戏，就拿经典格斗游戏《拳霸》来说吧，这些人很多都是只玩97版本，《拳霸》98则是碰都不爱碰，然而现在老街游戏厅內的《拳霸》的版本则是更新到00年代了，那里面的许多人物他们连认都不认识，更不要说像以前因为喜欢一个人物，而特意去学懂他们的出招了。

王瀟的好兄弟周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曾经对於《拳霸》这款格斗游戏那么有热情的他，对於一个小小的冠军那么执著的他，现在则是连看都懒得去看一眼，用周谋的话来说就是：“现在的《拳霸》就是给小孩子玩的。”言下之意就是他已经长大了，成熟了，而现在那些还在街机厅內在最新版本《拳霸》前奋战的孩子们，也许这个版本的《拳霸》將来也会成为他们的青春回忆吧。

游戏厅门口处，《节奏大师》游戏机前，王瀟正伴隨著旧时代流行的音乐，灵活的飞舞著手指，消除著一块块飞落下来的音符，那表现简直就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啊，仿佛他真的就是一个节奏大师，这么多年下来了，唯独这款游戏没有更新版本，可能这样一时红火的休閒游戏，在热度过去之后，开发者和老板们都觉得没有更新的必要了吧，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了，王瀟还一直挺爱玩这款游戏的，游戏技艺也是越来越纯熟了。

还记得第一次在这里玩这款游戏的时候还是和谭珊珊第一次见面那会，那时候他们兄妹也是来的很晚，王瀟他出於无聊，就接触上了这款休閒游戏。

这么多年下来了，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变了很多，但没变的或许就只有它和坐在游戏机前的他了吧。

...

谭向前他们兄妹终於是到了，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不少，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以往他们不会到的这么晚的。兄妹俩的样子看上去也有些古怪，谭珊珊的脸红扑扑的，看上去刚刚好像生过气，谭向前也是一幅很生气的模样，就算是和周谋，张志国两个好朋友见面了，也只是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一幅不愿意多说话的样子。

“你们兄妹俩，刚刚是不是吵过架了啊？”周谋也是看出了不对，於是便直接问道。

“没事，太任性，说了她几句。”谭向前一幅不耐烦的样子。

周谋和张志国都看得出来，谭向前这回好像真的被谭珊珊惹的有些生气了，平时的他是一个对待朋友很温和的人，虽然对待谭珊珊要过於关照一点，但没办法做哥哥的嘛，而且谭珊珊有时候確实挺惹人生气的，和朋友说话常常没有分寸，她那好高騖远的大小姐脾气，也是常常的不加掩饰，总之大家做了三年的朋友，这俏皮美丽的女孩的优缺点大家也都是一清二楚，但是这也並不妨碍谭向前將他妹妹当作一个宝贝似的，常常的掛在嘴边向別人炫耀，说自己妹妹多么多么的懂事，多么多么的善解人意，多么多么的...

周谋他们知道，谭向前夸自己妹妹的话，虽然是有夸张的成分，但谭珊珊身上多少是有这些性格特徵的，他毕竟也不能空穴来风，是有这没错，但是得看心情，谭珊珊坏起来的时候，这些性格特徵可是都被她拋到九霄云外去的，如果真要说谭珊珊这个女孩的最能代表她本色的性格特徵，那就是她真的是一个万事都由著自己来的，想到什么做什么的大小姐，这一点真的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今天连对她向来温和的哥哥，都是有些忍不了她了，不过起因是为了什么呢，谭向前平时都是很包容他这个妹妹的，几乎不向她发脾气，哪怕是甩脸子的，背后的原因周谋他们真的不得而知。

“瀟哥呢，还在里面玩游戏吗？”谭向前问道。

“在里面啊，玩他那个节奏大师，身后站在五六个小妹妹，都挪不动腿了。”周谋开玩笑道，大家都知道周谋是在开玩笑，连谭珊珊都知道，这“过气”的游戏哪里还能吸引妹妹们的兴趣啊。

“行，我去找他。”谭向前二话不说就走进了游戏厅，谭珊珊则是傻愣在原地，脸上还是红扑扑的，一步都不肯挪。

这兄妹俩真有事，还是与王瀟有关的，那么除了那件事还能有什么事，周谋和张志国默契的对视一眼，於是各自便都心照不宣，至於是什么事他们都已经在心里猜到了，谭珊珊一直暗恋著王瀟，这件事几乎就是他们五人之间不公开的公知了，看那样子，谭向前找王瀟只能说这件事的吧。

说实话，如果谭珊珊和王瀟能谈上朋友，周谋和张志国两个人是会很开心的，並不会嫉妒，在他们两个眼里，谭珊珊並不是一个可爱的小美女，而是一个大大咧咧，说话口无遮拦的女汉子，他们真的喜欢不起来，但是后来在他们知道了谭珊珊暗恋王瀟的事情后，周谋他们两个也是挺希望谭珊珊和王瀟能走到一块的，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的话，他们会由衷的为这对小情侣的诞生而感到开心。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態呢，周谋二人也说不清楚来源，可能是习惯了他们两个人总是坐在一起，走在一起，连游戏里都是在一起，心底里已经默认他们是一对了吧，也可能是因为朋友之间的互相了解，谭珊珊性格跳脱，有点调皮，想到一出是一出，而王瀟则是偏稳重，有点大男子主义，王瀟很愿意主动的去照顾人，而谭珊珊也恰巧需要被人照顾，他们两个真的很搭配。

然而这时间点选得就有些太不好了，不知道是谭珊珊的意思，还是他哥的意思，总之这个时间点说这件事情，真的有些不好。毕竟现在连高考成绩都没出来，大家都还前途未卜，虽然谭珊珊和王瀟两个人成绩都差不多，运气好的话大学能上到一个学校，但那是运气好的情况下，就算是这样，新的未来，新的同学，新的事物，將来大家都需要花时间去適应，很多事情，很多关係不可能再像高中的时候那么牢靠了，虽然周谋二人是自信，他们两个人不管未来怎么变，都是不会脱离“网吧五连坐”，这五人小队的，他们也相信王瀟他们三个也是不会的，大家现在是朋友，將来也是朋友，或许事情发展的好的话，將来还能以朋友的身份参加王瀟和谭珊珊的婚礼，能想像的出，那肯定是一幅相当感人的画面，说不定到时候他们真的会哭。

不过不管將未来畅想的多么的美好，人总是要站在现实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的，人们是不可以在不確定的时间里去寻求稳定的，这是江湖大忌啊。

周谋和张志国二人目光不由主的看向了一旁，表现的极为焦虑不安的谭珊珊，於是他们的心態也跟著焦虑不安了起来。

过了一会后，王瀟和谭向前从游戏厅內走了出来，两人的脸上都带著笑意。

“出发，杨树网吧。”谭向前朗声说道，此刻他的心情似乎又变得很好。

王瀟走到了周谋一旁，刻意和谭珊珊保持了些距离，表现的並不像平时那样洒脱，虽然此时他的脸上带著两道化不开的弧度，谭向前向妹妹谭珊珊低声耳语了几句，谭珊珊的脸庞涨的更加的红了。

不一会儿，五人又走在了那道熟悉的，三年来走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长阶上，五人，王瀟走在左一，谭珊珊走在右二，王瀟脸上还在笑，不过却是低著头，谭珊珊脸上也在笑，不过也是低著头。

周谋往左边挪了一格，张志国跟著挪了两格，原本站在右一的谭向前则更是直接跑到了左一。

“干嘛？”王瀟疑惑道，虽然脸上还在笑。

“干嘛？”谭珊珊也是跟著娇嗔道，脸上也在笑。

“既然在一起了，当然要走在一起了。”张志国很自然的说道，周谋，谭向前二人附和的点著头。

“真服了你们了。”王瀟说道。

“真服了你们了。”谭珊珊重复了一遍王瀟的话语，表现的十分默契，就像她在游戏里和王瀟搭档时一样。

周谋三人看著这对因为初入恋爱，而幸福著的男孩与女孩，看著他们幸福的笑容，看著他们默契的行走，就像看著一对正要步入婚礼殿堂的新人一样。

你们一定要一直走下去啊，周谋三人默契的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