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吉巡到舒妃殿的时候,房內正关著灯。
他照例喊了声“天乾物燥,小心火烛——”后,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殿內依旧没有传来什么动静,便离开了。
“人不在?还是睡下了?”
陶吉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可是没忘记,舒妃说要给他赏赐呢。
今天中午上了向馆主的课后,一无所获,他还想著今晚能在舒妃这儿討点武学秘籍什么的。
“看来,只能等明天的课。”
等姜家三兄妹藉助药浴突破粗胚境后,那白鬍子老头想来就开始教真东西了。
到时候,他也能窃学之!
“嘿嘿嘿……”一念及此,陶吉忍不住轻哼起来。
一旁,提著灯的小李子,看了眼陶吉,默默加快了脚步。
一夜无话。
◇
翌日。
陶吉甦醒的时候,窗外天光熹微。
这才是他正常的作息。
武道的確神奇。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睡眠质量奇高不说,还不需要八小时睡眠。
陶吉去更鼓房蹭了顿早饭,韩知山作为掌房,膳食和他的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再加上韩知山也是武夫,虽然看著不过一二境,但饭量在那,膳食自然量大管饱。
自从韩知山某天邀请了一次后,陶吉便天天过去蹭饭了。
早中晚一顿不落,顿顿吃撑。
“嗝~”
陶吉打了个饱嗝,走出了后房。
“元亨,慢走啊……”
身后,传来的韩知山的声音,就是听上去没有那么中气十足。
“好说好说,多谢韩公公招待!”
下次还来。
陶吉挥了挥手,把【寒鸦】剑掛上房內的剑架。
他並没有在巡更结束,回更鼓房交接的时候还剑。
他所在的住所,离更鼓房还有一段距离。
要是途中有妖魔冒出来,他仗剑在身,好过王八拳。
陶吉回到自己住所后,搓了搓手,心念道:
“起卦!”
今日的每日一卦,他还没有使用。
熟悉的抽籤桶凭空显现,自己动了起来。
一道木籤掉出,化作流光。
陶吉抬眸看向空中。
【吉】
【明日丑时一刻,埋鼠花圃遇舒妃,可討要武学。】
【平】:
【午时三刻,锦衣卫换防,北侧门有半盏茶空档,可逃!】
【凶】:
【御花园枯井,今夜有大妖出没!】
“这大妖怎么天天出没?”
陶吉看著今天的三道情报,笑了。
没有【卜事】的情况下,这情报的重复率实在是高。
不过,他对此也暗暗有个猜测:
假如他离开皇宫,换了一个环境,或许情报就不一样了。
但他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在皇宫,他白天可以上葵花武馆馆主向天笑的课,晚上还可以去找舒妃討要赏赐,指不定以后还能交流交流武学。
哪一样不比去宫外顛沛流离好?
別说陌生的皇宫之外的世界,就是这皇宫,陶吉都还没有探明白呢。
“听说昨天晚上,又有几个传话的小太监在宫里失踪了,不见尸首。
“这皇宫夜里还定时刷新妖魔,待我武学精进了,还可以去刷刷怪……皇宫实在是太香了!”
陶吉这般想著,推开门,站在了院子里。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门前的一片空地。
正好铺上了青石砖,又靠著宫墙。
陶吉走到阳光下,蹲起了马步。
白日无事,他又不懂健身,瞎练怕伤了根骨。
是以蹲马步,反倒成了他唯一的进步手段了。
日头渐高。
陶吉瞥了眼檐角,那里正掛著一个灯笼,里面燃著白蜡。
蜡烛在他看来的瞬间,正好燃完。
“午时一刻。”
陶吉长吐一口浊气,缓缓起身。
这一次他把控著时间,蹲半个小时就起身一次,是以腿脚並不酥麻。
而蹲马步带来的收益,也很明显。
陶吉十分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下盘比刚踏入武道时,稳了太多。
甚至他走起路来,还能感受到地气不断地往脚底心钻,温热厚重。
陶吉轻点地面,腾空几近一丈。
他把檐角的灯笼取了下来,喜道:“跳得也更高了!”
陶吉从房里拿了几个饢饼,那是他早上从韩知山那边顺的。
他囫圇吃完当做午餐,而后便拿著灯笼,朝著清瑶池一路快跑。
在今早,陶吉还特意问过韩知山,这清瑶池除了巡卫,是否有人经过?
韩知山摇头。
冷宫本就是宫中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没谁喜欢往这边来。
更別说冷宫居住的,皆是不受宠,或是宫斗失败的妃子。
一个官员往冷宫跑,想干嘛?
是以冷宫这一大块区域,除了妃子和巡卫,便只剩下更鼓房这些不入十二监、八局、四司的宦官衙门。
而巡卫的巡查时间,又是固定的。
昨天韩知山从那经过,还是因为他从冷宫直房回来后,实在鬱闷,想要散散心,才从清瑶池那儿经过。
不过他也没想到,去了一趟,心情更糟糕了。
◇
清瑶池。
陶吉轻鬆地跳过几块水面上的青黑石头,登顶假山。
他放下灯笼,点燃白蜡。
赶路差不多花了两刻钟,现在约摸著也快到了午时三刻。
“踏踏踏——”
树叶被践踏的声音,还夹杂著几道人声。
陶吉知道,要开课了。
宫墙之上,悄悄探出了一颗脑袋。
半山腰,空地。
向天笑负手而立,还是那一袭灰袍。
姜家三兄妹的著装与昨日不同,换上了更適合练武的衣袍,但观其样式,却也尽显华贵。
“昨日让你们泡了药浴,感觉如何?”向天笑问道。
换了衣裳,但还是一身红的姜近月抢答道:
“浑身酸痛!向爷爷,那药浴闻著香,泡起来跟针扎似的,我昨晚疼得半宿没睡著!”
向天笑捋须一笑:
“药力入体,自是疼的,这说明你们的筋骨正在被淬炼……今早起床感觉如何?”
姜近月“嘿咻嘿咻”地挥了一套毫无章法的拳,脸上扬起了开心的笑容:
“浑身舒爽!感觉天地在眼前都不一样了呢!”
向天笑頷首:
“你们如今已正式踏入粗胚境,五感通达,筋骨焕新,看这天地自然与往日不同。
“待今日我授了你们粗胚境该学的『静功站桩法』后,你们便也称得上是……『纯粹武夫』了。”
纯粹武夫?!
虽说武道天生比练气低一头,但武道也是正儿八经的修行体系。
是以听闻此言,不只是姜近月瞬间亮起了双眸,就连一旁安安静静的姜泠风,和双手抱胸,看上看下的姜无山,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而宫墙上,陶吉鼻尖重重喷出两道白气。
终於等到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