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笑再次拿起了他那根削的笔直的树枝,一端点在姜泠风小腹,轻声道:
“桩功万千,不过『沉』、『稳』、『松』、『正』四字。
“沉,是重心往下走。你现在把气憋在胸口,脚下发虚,这就是飘了。
“来,往下沉,像坐一张看不见的椅子。”
姜泠风闻言调整。
向天笑看了看,微微頷首,又走到姜无山旁边,挥起树枝“啪”地抽在他后背,气笑了:
“『松』不是松垮,是让你放鬆自然,筋骨『松又不松』。
“你现在这塌腰驼背的,日后出去別说是我教的,我丟不起这人!”
姜无山面色一黑,绷著脸开始调整,可怎么调都觉得不对劲。
向天笑也不急,就这么拄著树枝站在一旁,静静看著,一言不发。
姜无山微调了半晌,自认良好后,睁眼瞥了眼向天笑。
向天笑看到他的目光,嘴角轻勾,就差把“嘲讽”写脸上了。
姜无山扯了扯嘴角,暗骂了一声“娘希匹!”,闭上眼,继续死磕这劳什子“松又不松”。
最后一个是姜近月。
向天笑下意识举起树枝,想著该点向哪里。
结果树枝在空中上下晃悠,怎么也点不下去。
重心沉得住,下盘扎得稳,筋骨松而不垮,身子正而不僵。
向天笑看著面前偶尔左摇右晃,却又很快调整过来的红衣小姑娘,沉默了。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孩子,真听懂了啊?”
虽说之前在蹲马步的时候,他看出了姜近月根骨不错。
但他没想到,不错到了这个地步。
第一次站桩,姿势標准,自动回正……
这孩子,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啊!
向天笑放下树枝,专心观察。
一刻钟后。
姜近月终於回过神,秀眸猛地睁大,心中一声哀嚎:
“呜!完辽,一不小心好像睡过去了!”
她已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谁知,向天笑竟朝她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丝讚许:
“站得不错。第一次站桩便能入定,你比你那两个兄长更有出息。”
“欸?”
姜近月眨了眨眸,虽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用挨骂了!
好耶!
她回过头,发现自家两个兄长已经躺在树荫底下了。
大哥姜泠风靠著树干,微笑著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二哥姜无山也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手,竖起大拇指,脸扭到一边。
兄长们竟如此不济?
终於在吃饭之外,又有一项超过兄长们的姜近月,一时忍不住轻哼起来,身后高马尾轻晃。
她翘起小脑袋,得意地朝向天笑问道:
“向爷爷,那我是不是【葵花桩】入门了呀?”
向天笑一时失笑,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的脑门上。
“嗷呜!痛!”
姜近月双手抱头,吃痛往下一蹲。
结果这一蹲,酸痛便如潮水般涌上来。
一时间,她是起也起不来,蹲又蹲不下去。
俏脸皱成了苦瓜,眼眶里水汪汪的,就差掉小珍珠了。
“哈哈!”树下传来一声笑。
姜近月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在笑。
可恶!
向天笑摇了摇头,也不扶姜近月,就这么负手看著红衣小姑娘蹲在地上哼哼唧唧:
“你们现在站的,不过是最基础的桩功架子罢了。
“有其形而无其神,离入门还差得远,起码还要有数日功夫!
“记住,武道每一境的修行法,各有其外在徵兆,往往越强的法门,显露出来的气象便越惊人。
“像我这【葵花桩】,吸阳气而修,是以入门时,头顶会现出金光,这根基越深厚的,金光就越高。
“昔日葵花武馆鼎盛时,门下子弟大多只得一寸金光,能到三寸便可称一声天才。”
姜近月仰著小脑袋,眼睛眨巴眨巴:“那向爷爷,你呢?”
“我?六寸。”
三个字,震惊三个人。
向天笑负手望天,只留给姜家三兄妹一个宽阔高深的背影。
“先生当真厉害!”
原本在树荫下躺著的姜泠风忽然爬了起来,走到向天笑身后,钦佩道:
“先生可是葵花武馆入门时,金光最高之人?”
他身后还跟著双腿酥麻,一瘸一拐走过来的姜无山。
向天笑没有回头,见姜家三兄妹都被他所吸引,面上不由得浮起一丝得意。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语气神往:
“非也。论古今修炼【葵花桩】的纯粹武夫,我也不过勉强排进前十罢了。
“入门时金光最高的,乃是我葵花武馆第二代祖师——向日祖师!
“据传他老人家入门之时,金光足有九寸,冲天而起,声势惊人!
“也正是他,一手打出了【葵花桩】的赫赫威名,使我葵花武脉,流传至今。”
姜近月听得入了神,下意识点了点头。
忽然,她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抹金色的光。
她本以为是太阳晃了眼,抬手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那抹金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亮。
她吞了口唾沫,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颤声道:
“向爷爷,您说向日祖师的金光,最高多少?”
“九寸。”
“那,那您看这个……”
向天笑顺著手指看去,瞳孔剎那间睁大!
但见宫墙之上,一颗脑袋正闭著双眸,呼吸绵长,儼然入了定。
而他的头顶正上方,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煌煌如炬,足足一尺有余!
向天笑停下了呼吸。
昔日向日祖师九寸金光,让葵花一脉流传百代。
他六寸金光,被老馆主亲口赞为中兴之人,半辈子引以为傲。
而此刻,就在他面前,就在那道宫墙上,一颗脑袋顶著足足一尺九寸的金光!
那金芒饱满得近乎灼目,丝丝缕缕垂落下来,將那颗脑袋的轮廓都染成了淡金色。
“这偷听的小子,怎会有如此天赋?!怎能有如此天赋?!”
向天笑心神狂震!
他不理解。
【葵花桩】可不是市面上的垃圾桩功。
別看现在葵花武馆只剩他一人,但在鼎盛时,那也是在论武谱上,当过天下第十武馆的!
那时,中三境只能当个长老,馆主非上三境不可当之……
【葵花桩】经过这些人的改良,早已是天下顶尖桩功。
学这桩功的,哪个不是根骨惊奇之辈?哪个不需要花个十天半月的入门?
便是他,当年也是花了足足三日,方才初窥门径!
但现在……
向天笑看著宫墙上的那道光柱,一时竟不由自主地,產生了“闯入皇宫,把这小子绑来葵花武馆”的错误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