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阳光刚刚越过窗户,方默还在回味身体变化,魂力流转时不再有那种堵塞感。
“咚咚咚……!”
敲门声比前几日早了一点,听起来不仅急促,而且力道也加重了不少。
紧接著,一个带著稚气的声音,语气中刻意压著怒火。
但是因为对方的年纪尚小,所以听起来更像是在生闷气。
“方默,你给我出来!”
方默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不是侍从,不是嬤嬤,更不可能是比比东。
他从床上起身,走到门前,拉开房门。
门外站著一个女孩。
大约九岁左右,一身雪白的锦缎长裙,金色的髮丝披散在肩头,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不像一个孩子,眉眼间透著与生俱来的高贵,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骄纵。
她比方默高出大半个头,此刻正微微扬起下巴。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看著,像是在审视一件碍眼的杂物。
方默瞳孔不由一缩。
千仞雪。
他在脑海中进行过数次推演,將来可能遇到千仞雪时的场景,但是今天这一幕他著实没想到。
而且,当她真正面对这张脸的时候,他的心跳还是加速了一拍。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精神之海深处,武魂东儿的忽然剧烈颤动了一下。
哪怕她还在虚弱期,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母性本能,依然在第一时间被千仞雪唤醒。
方默在心中压下那丝异动,抬起头看著千仞雪,做出一个六岁孩子该有的反应。
“你……你是谁?”
千仞雪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上下打量了方默一遍。
瘦小的身体,苍白的皮肤,穿著一身新换的素色衣服,看起来和普通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就是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子,占据了母亲所有的注意力。
“你就是方默?”
“嗯。”
千仞雪往前迈了一步,踏入了方默的房间。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乾净的床铺、崭新的被褥、桌上还摆著女僕送来的点心。
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委屈。
“这里以前是母亲的资料室。”
千仞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说过,这里是很重要房间,不让任何人隨便进来。”
方默安静地听著。
“可她把这间房间给了你。”
千仞雪转过头看著方默,淡金色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很快就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千仞雪。
武魂殿前代教皇千寻疾的女儿,供奉堂大供奉千道流的孙女,六翼天使武魂的继承者。
方默在心中嘆了口气。
他知道千仞雪的敌意从何而来。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的存在,就占据了千仞雪最渴望,却始终得不到的东西:比比东的关注。
“我问你。”千仞雪的声音绷得很紧,“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赖在武魂殿不走?”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像是一个孩子用尽全力的反击。
方默低下了头。
“我……是孤儿院的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恰到好处的怯懦和不安:“是老师收留了我,让我住在这里的,我没有要赖著不走。”
千仞雪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种审视的目光,和比比东审视他时如出一辙,果然是一对亲生母女。
“你觉醒了什么武魂?”
方默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我也不太清楚。”
千仞雪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算不上友善的笑容。
“不清楚?你连自己觉醒了什么武魂都不知道?”
只见千仞雪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小大人的姿態:
“整个武魂殿都在传,说母亲从孤儿院带回来一个来歷不明的孩子,还让他住在教皇殿里面,长老殿的那些老头子都在议论。”
方默微微抬起头。
千仞雪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语气不由变得更加尖锐:
“你知道那些人怎么说你吗?他们说你是『教皇的私宠』,说母亲……”
她忽然顿住了。
那句截断的话,千仞雪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但方默可以猜得大概。
武魂殿內部的斗爭还在继续,长老殿那些老臣不敢正面挑战比比东,但流言蜚语是他们最趁手的武器。
方默没有接话。
千仞雪看著他沉默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她想像中的对手,应该要更厉害些才对。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居然连头都不敢抬。
“你几岁了?”
千仞雪语气缓和了一点。
“六岁。”
“六岁……”千仞雪重复了一遍,忽然俯下身子凑近方默,“你比我小了三岁。”
她的呼吸几乎拂在方默的脸上。
方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那应该是某种宫廷特製的香膏。
精神之海中,武魂东儿再次躁动起来。即便在虚弱期,她也想要拼命睁开双眼。
“我告诉你一件事。”
千仞雪直起身,恢復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態。
“母亲身边的位置不是谁都能站的。她可以收你为弟子,但是她的心里只能有我一个。”
方默抬起头看著千仞雪,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篤定。
方默知道,这是千仞雪用来安慰自己的谎言罢了。
比比东对千仞雪的態度,不是眼里面没有对方,而是无法正式面对对方。
千仞雪越是渴望母爱,比比东就越是逃避,这是一个没有贏家的死循环。
不过此时的方默,恰好站在这个死循环的缝隙中。
“我明白了。”
方默轻声说。
千仞雪满意地点点头。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顺从的回应,来欺骗自己的地位不会受到威胁。
“你明白了就好。”
说完,千仞雪转身走向门口,步伐轻盈而优雅。
当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叮嘱道:“別让母亲因为你太过劳累了。”
这句话的语气出奇地轻,不像是命令,更像是一个女儿对母亲的叮嘱。
方默看著她离去的背影。
金色的髮丝在阳光下跳动,看起来感觉很活泼,却掩盖不住对方此时的心情。
“她走了……”
方默轻声呢喃。
精神海中,一片沉寂,他並没有得到回应。
但是方默非常清楚,武魂东儿正在听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