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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能够感受到东儿的情，不是简单的悲伤，而是一种被时间碾碎的、再也无法挽回的遗憾。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之一。”
东儿的声音低到了极点。
“不是后悔答应她。而是后悔……为什么非要等到临死之前，才愿意去面对她。”
精神海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方默站在黑暗中，等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你现在还想见她吗？”
东儿的虚影僵住了。
武魂东儿猛地转向方默，其中的震惊、渴望、恐惧，以及一丝微弱的希望。
全都交织在了一起，让那张原本冰冷的面容，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裂痕。
“我……”
她犹豫了。
一个曾经的罗剎神，面对自己女儿的呼唤时，竟然犹豫了。
“外面有人在盯著她。”
东儿的声音变得冷静了下来，眼睛里的水雾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属於罗剎神的洞察与算计。
“供奉堂的人，至少一个封號斗罗，会无时无刻在暗中保护她。”
方默微微点头。
因为从原著里面就可以知道，因为供奉殿的人都把她宠上天了。
“雪儿走到哪里，供奉堂的人都会跟著。”
东儿的声音平淡：“因为千道流不会让千家唯一的血脉，暴露在任何风险中。”
“如果我在那里显化，被供奉堂的人感知到……”
东儿没有说下去，但方默已经明白了。
供奉殿听从於千道流。
如果他们发现，另一个一模一样比比东，在这个紧张的时期，围绕在千仞雪身边，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警戒。
更何况，东儿身上带著罗剎神性，那种冰冷的、带著死亡气息的气息，与千家的六翼天使武魂天然相斥。
“你需要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
方默说。
东儿看著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能做到？”
“我可以试试，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了解一件事情。”
东儿有些疑惑地问道：
“什么事情？”
只听方默缓缓说道：“比比东，你是不是偷窥过我的记忆？”
沉默。
良久的沉默。
见对方迟迟没有说话，正当方默想要开口的时候，东儿忽然开口说话了。
然而，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直接让方默呆愣在原地。
“方默，其实我更加好奇，为什么所谓的穿越者，总喜欢攻略我们母女俩呢？”
精神海中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方默站在黑暗的中央，看著那道虚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准备了很多说辞，解释、坦白、甚至是一些半真半假的谎言。
但是武魂东儿的这一句话，直接把他所有的剧本都撕碎了。
“你们那些所谓的穿越者。”
方默在心中反覆咀嚼著这句话。
不是“你”，是“你们。”
这就意味著，武魂东儿偷窥到了记忆，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多。
方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看著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你……看过多少？”
东儿的虚影缓缓飘近了一步，暗红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玩味。
“你想知道？”
“想。”
东儿沉默了一瞬。
她似乎在斟酌应该说多少，又或者是在回忆那些被她窥探到的、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
“你的记忆……很奇怪。”
东儿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在翻阅一本她看不懂的书。
“有一部分是完整的，像一本被精心装订的书籍，每一页都清晰无比。
那是你对我们这个世界，或者说是对这本『小说』的记忆。”
方默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你看到了什么？”
“你確实是叫方默，生活在地球，一个二十四岁的普通人。”
东儿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档案。
“你平时喜欢看小说，不是普通的那种的小说，而是关於我们的小说。
你把关於比比东的章节，翻来覆去读了无数遍，尤其是她不堪回首的一幕。”
方默没有说话，而武魂东儿还在继续说著。
“你记得嘉陵关。记得那一剑。记得我……也是她是怎么死的。”
东儿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还记得很多『同人文』。”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危险起来，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些『同人文』里面写的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方默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脑海。
那些荒诞的、离谱的、让人面红耳赤的同人文剧情。
杰哥、阿伟、玉小刚捡肥皂、唐三被虐……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东儿看著他的表情变化，虚影微微前倾，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在抖。”
方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各情绪。
“好。你说得对，我確实看过很多关於这个世界的小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但我更想知道的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偷看我的记忆的？”
东儿的虚影微微一僵：“从你进入精神海的那一刻起。”
“也就是说，第一天你就看了？”
“……”
武魂东儿没有说话，方默轻轻点头，像是终於確认了某个猜测。
“所以在那天晚上，我跟你说嘉陵关的时候，你之所以震惊，不是因为我知道嘉陵关。”
只见方默向前走了一步，暗红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而是因为你看到了我的记忆，你震惊的不是因为我知道，而是因为自己所处的世界。”
东儿没有说话。
但方默可以感觉到，那股冰冷的精神波动中，多了一丝被看穿的恼怒。
“你没有反驳。”方默微微点头，“说明我猜对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东儿的虚影向后退了一步，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复杂的光芒。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剥去所有偽装后的疲惫。
“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
“我从第一天就看到了你的记忆。看到了这本小说的全部剧情。
看到了……那个还没有变成我之前的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向嘉陵关的。”
方默静静地听著。
“我看到了她为了玉小刚发疯，看到了她被千寻疾伤害。
看到了她对雪儿的冷漠，看到了她最终站在嘉陵关前，被唐三一剑穿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