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缕纱白月光自星空而落,匯聚在一间道房內。
道房內昏暗无光。
门扉紧闭,窗口却开了一道细缝,那细缝中,正有一个莲花状巴掌大的白玉盘在吸吮著月光。隨著纱白月华不断匯聚其內,莲花玉盘呼吸闪烁的微弱光也渐渐急促了些。
莲花玉盘不大,共五瓣,每瓣上有颗龙眼大小窝。此刻这窝內,也正有五颗顏色灰败的丹药静置其內。
隨著月华越聚越多,莲花玉盘上的灰白丹药也开始变得莹莹如玉起来,並散发出其绝不该有的..药香味。
短短不过数十个呼吸,伴隨一道『成了』的微喜低喝,这五颗丹药便彻底『变废为宝』。与此同时,纱白月华散去,莲花玉盘光芒內敛,恢復成一块平平无奇的玉饰品。
“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丹药,有了这些,別说突破炼气后期,便是炼气八层,也可一搏。”
屋內,响起一道笑呵呵但却尽显淡然的声音。
黄丹霖麻利收起丹药和莲玉盘,这种事,他这些年来已做无数次,自信手拈来。事实上,黄丹霖也不清楚这『莲玉盘』的来歷和名字。只知道是黄氏家族的祖传宝贝,黄丹霖出身更近的嫡系,此物也是父母留给自己的。
『紫府凝元始,一脉源流远,丹子承祖德,千秋道气清』。
这便是黄氏修真家族的字辈。是以,二十四岁的黄丹霖便是族內『丹』字辈修士。方今,家族落寞,早已无创族之始的紫府修士。只有一个『源』字辈的老祖黄源崖。
黄丹霖三岁验灵五岁修仙,迄今业已十九年之久。炼气六层巔峰境。他七岁得此盘,父母皆重伤於魔患,临死前才將此『莲玉盘』交给他。並拉著手千叮嚀万嘱咐告诫黄丹霖,此盘之妙,万不可泄露半分。哪怕是对族內最亲近之人。
並告知黄丹霖,此盘用法,世代口口相传,同样不可留下任何字证。
此莲花盘的作用很单一,可吸收月华將『废丹』变废为宝,成为可炼化的正常丹药。视丹药品阶不同所需时长无定,只不显丹纹罢了。且有『金木水火土』属性之分。若属性不对,同样不行。平日里哪怕放置在储物袋也不妨碍。
不过若像今夜这般拿出来,多少能加快点速度。
又或是心理作用罢了。毕竟黄丹霖想早日突破炼气后期,急需『六黄正元丹』与『太初合罡丹』此两种丹药。是的,这两种丹药均为突破后期瓶颈的『破障丹』。
一种土属性丹药。一种木属性丹药。
缺一不可。
与『筑基丹』一样,同样是三种属性不同的丹药组成,合起来才能叫『筑基丹』。而並非是单指一颗丹药叫筑基丹。
这亦是黄丹霖身为杂灵根天赋却可在此年纪便修炼至炼气六层圆满的秘密。满打满算,他才修炼了十九年。十九年,同样天赋的族中修士,能突破炼气四层抵达中期已是艰辛无比。
何况炼气六层了。
这同样要归咎於黄丹霖乃『家族修士』的幸运。像这样的废丹,要多少有多少,要什么给什么,也从未有人生疑。当然不会有人生疑,废丹房又不是藏经楼、藏宝阁重地。也无人防守。他需要什么,便自去挑挑拣拣,別人连知都不知,又从何生疑呢?
正当黄丹霖收拾好一切,打算盘膝打坐静心炼化丹药突破之时,门外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了『噠,噠噠』的敲门声。
哪怕微弱的敲门声在深夜中也显得有些突兀和刺耳。
黄丹霖略微沉吟,不等第二道敲门声响起便沉声道:“何事?”
年方二十四的黄丹霖身材略微有些壮硕,这跟他的大高个有关。其实壮硕是美化了,事实上就像他的脸一样有些圆润。眼睛不大。笑起来更是眯成了一条小缝。故而是真有些普普通通其貌不扬的。
“十一弟?”
门外响起一道翠鶯般的不確定声。有些尖细。黄丹丹迟疑的唤道。虽为同辈,但大家每日专心修炼,再加上黄丹霖自父母仙逝后一向有些孤僻,是以往日里见面次数不多。“远溪族叔唤我等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伱在家的话,便一起去吧。”
黄丹霖闻言,摸了摸下巴,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夜半相招,定有急事。
一念至此,黄丹霖不由压下突破炼气后期的兴兴念头,打开门,圆脸一掬笑眯眯道:“丹姐,听说伱去小妖岭了,这么快便回来了嗷,斩获怎样?”
小妖岭是周边家族与宗门猎杀妖兽的地方。隶属於妖冥山。而妖冥山隶属於血幽山脉。血幽山脉內魔修遍地,极度凶险,是將来要被开闢的领地。是以得名血幽山脉。
“哈!”
闻听此言,黄丹丹一笑,“还行吧。”她未多言,只此一句便足以回答。本就是寒暄而已。她在『丹』字辈排行老五,比黄丹霖大许多呢。
二人结伴而行,月光皎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很快便来到了族中商榷事宜的大殿內。
得益於筑基巔峰老祖黄源崖的庇佑,是以脚下这座灵脉高达二阶。
“二位族叔。”
黄丹忱一看见二人便开口道:“五妹与豆豆来了,究竟何事,要夜半急匆匆召唤我等?”黄丹忱好奇催促道。
不过他多少能感受到两位族叔面上的阴沉。
“见过远溪族叔、远芝族叔。”
黄远溪面容清矍,两腮无肉黄须拃长。黄远芝乃是身著白色锦云袍,身材饱满的坤修。不过修真界並不甚在意男女,只论境界。同样以『族叔』相称。
黄丹霖与黄丹丹一同轻声道。
言家族没落非是虚言,『一脉源流远』。老祖黄源崖属『源』字辈。黄远溪与黄远芝属『远』字辈。而中间的『流』字辈,已尽数作古矣,无一人筑基成功。
黄远溪点点头,一旁的黄远芝也微頷首。黄远溪轻咳一声道:“刚收到消息,说是青剑门的筑基长老与远雾尽皆被魔修『煞云子』所害,青剑门闻言动了雷霆之怒,已喝令门下所有家族须出人手,前往血冥山脉剿杀此獠!”
“什么?!”话音尚未落下,一旁的黄远芝便宛若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开了毛,一脸匪夷所思的盯著黄远溪,“你是说!远雾被杀了?!怎如此之巧?莫不成是青剑门伎俩故作不成?那可是咱家最有望筑基的族人了啊!”
黄丹霖等人闻言,无不脸上色变。
黄远芝所言无错,黄远雾族叔是老祖之下最有望筑基的种子了。往小了说,是高达真灵根的家族天才!往大了说,是黄氏家族的振兴希望!
好端端的一个家族天才,怎说死就死了?如此蹊蹺?!
黄远溪不动声色,继续道:“青剑门让老祖出山,前往诛杀此獠。若老祖不便,则不得低於五个炼气修士。否则定严惩不饶。誓要杀死煞云子!”
乍闻噩耗,黄远芝远不如黄远溪那般镇定自若,泪珠如蜡滴落,“三哥!此等大事!缘何刚才不提前告知!远雾死了!那尸首呢?总不能连储物袋与尸首都被那煞云子夺去了吧?!”
黄远溪被其情绪所染,亦有些戚戚然。“青剑门的弟子没提此事。想来应该是……”说著,他摇了摇头。
“可恨!可恨!”
黄远芝厉声道,噙满泪光的双眸在咬牙切齿的模样下迸发出仇恨交织的光泽,“想我黄氏家族昔年风光时!它青剑门老祖连给我家当抱剑童子都不够格!如今竟敢欺辱我族至此!”
“这世上哪有恁巧的事儿!”
“前脚他们才带走远雾,后脚就出事!所谓长老,怕不是一个散修客卿罢了!”
黄远芝泣泪慟哭:“如此下去,我族何日才能恢復『黄丹仙族』之名!”
“好了!”黄远溪制止道:“提这些作甚?如今老祖年事已高,绝不可冒此风险,一旦老祖出事,怕是连脚下这座二阶灵脉也保不住了!我思来想去,便擅作主张,唤集尔等,打算前往血幽山脉走一遭!”
黄丹霖等人闻言,脸色愈发难看。
血幽山脉亘古凶险无比,往往要有结丹期老祖压阵,方能进入开闢。以筑基期的修为进去,都是十死无生之地!何况炼气境了!且不提里面的高阶妖兽,单说魔修就数不胜数。故而素有『魔患山』、『血幽禁地』等別名。
要他们进去,只怕……凶多而吉少。
“我族孱弱,其他人要么年事已高,要么境界太低。”
黄远溪怎会不知眼前三人想法,顿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此行声势浩大,有多位筑基前辈隨同。又事关青剑门的声誉,想来应不会出什么岔子。尔等自幼蒙族庇护,也该到了回馈一二之际了。”
黄远溪说完,定定看向三人。
黄丹霖略一思忖,便率先拱手道:“远雾族叔尸骨未寒,晚辈愿隨族叔前往,报此血仇。”大半夜召集他们来,想必黄远溪內心早已有了定夺,答应是迟早的事情。现在的问询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故而当黄丹霖头脑清晰的想明白此中裉节后,便不再犹豫。
黄远溪目光暗含几分讚许色微微頷首。此子父母皆死於魔患,这些年来可谓是族中修行最为勤勉的一个。没记错的话,此子应是杂灵根吧,却没想到已突破炼气六层境!心性当真不凡。为人不骄不卑,此时又率头应下此事,可见也並非胆怯怕事之辈。不过...或许是存了几分给父母报仇的心思也说不定。
其他两个年纪更长的黄丹忱与黄丹丹面面相覷,反倒是稍作犹豫起来。
彼此都能看到对方双眸中的几丝惊恍来。
但不过片刻,便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也一一拱手应下。
“那..走吧!”
黄远溪祭出自己的灵傀蛇,当先跃上蛇头站定。
黄丹霖等人一一跃上蛇身。
漆黑的灵傀蛇昂头髮出一声不低嘶啸,在白白月华下化作一道蜿蜒黑影,如水流般朝山下急速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