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梭如雷似电般激射而去。在苍穹中留下一道如笔直剑意般的气浪长虹。就像洁白宣纸上甩下的那道如墨『悬针竖』般显目。梭上,共坐六人,正是青剑门的筑基中期长老郑屿;黄氏族长黄豆豆、黄远易、黄丹忱、黄丹柔、黄丹静五人。
天色將黑未黑,正值二月末,青天皑地,白掩笙绿,惊扰千幽。
梭上,眾人都偃旗息鼓的沉默著。郑屿没话说,黄豆豆等人没法说。不过该交代的他都已交代完了。青剑门的话黄豆豆虽一字不信,但令..却不得不听。
青剑门距离黄家甚远,在合欢宗的西边。位於血幽山脉的最前线。是守护合欢宗的门户。合欢宗麾下,类似於青剑门这样的紫府宗门,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飞梭朝西南向急射,大概半月多左右,才迴转到青剑门。跟从黄家出发到血幽山脉的距离差不多,由此可见两家相隔有多么远。若是炼气的话,估计得月余。也就黄豆豆从煞云子手中得了那件中品飞云,才將路程缩短了下来。平日里,黄氏一族来这边最多的就是去『福缘坊』,是合欢宗建造的一座大坊。
黄家买一应物事、卖丹药、接炼丹生意……俱在福缘坊內进行。
黄豆豆听族叔黄远易提过一嘴,说『流』字辈尚未断绝前,黄家在福缘坊內不说占据一席之地,但也是有店铺三两间的。如今早已失去了这份底蕴。灵根差,不光修炼难,甚至连突破瓶颈与大阶也远比他人艰。別人突破筑基,或许一次一套筑基丹即可。
可换成黄家,至少三次,每次至少三五套筑基丹。
如此下来,怎能不越来越差?
可修真界亘古便如此,强者恆强弱者则更弱。
到了青剑门,郑屿將他们撂下便自顾自离去,一个字也不多说。他们等了一会儿,黄豆豆却眉头针扎般一皱。因除黄家外,碎灵门、王氏、陈家....全都来人了。碎灵门更是来了位筑基修士,带的弟子少说也得有一二十人。个个鼻孔朝天神气洋洋。青剑门到底要干嘛?这比上次去魔患山剿魔的声势还要浩大!就是不知,那个人会来吗?
还会再见吗?
说起这个碎灵门来,其实很简单。就是在血幽山脉极西北方向发现了一座灵山,或叫灵矿。本距离落月谷的王氏更近。其次是归渺三家。这本应属四家分润的灵脉矿。却硬生生被青剑门搞出来个筑基,在那儿成立了一个宗门,就叫碎灵门。——意思是產出灵石和碎灵砂的宗门。
那筑基,分明就是青剑门的筑基弟子罢!
实力不如人,就得这样天天吃窝囊馒头。哪怕王氏一族俩筑基,再加归渺三家三个筑基,加起来也斗不过人家一个紫府宗门。状告到合欢宗,合欢宗也是和稀泥,一直答应说会处理会处理,这么多年搁置下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青剑门这样的紫府宗门,在合欢宗眼里可能就是个跳蚤,但在这一带而言,那就是四个家族的天。
陈氏族长陈辞赋一见到王氏家族,便急忙忙上去攀扯。见到碎灵门,那更是諂媚到了极致。不知道的,还以为陈辞赋是合欢宗麾下凡人王朝中的公公呢。依祖制,结丹仙门的凡人领地撑死也就是个子爵。但现在早已默认为一方王朝或帝国了。至於为什么是子爵,那就搞不大清楚了。修真界万千年来都是这规矩。就跟一枚二阶兑六十七块一阶的兑率般无厘头。
『下贱!』再怎么说,陈氏也是传承了一两百年的修真家族,何至於此呢?黄家更传承了近两千年,较起真来比青剑门的歷史还要长的多。心中『仙』的包袱自然而然要更重些。黄丹忱顿时看不惯的低低骂了一句。
“噤声。”黄远易嘖了一声,阻止道。说话间环顾四周,老脸一皱,“怎没见张家?”
“伱也发现了?”黄豆豆撇头道。
黄远易不著痕跡的点了点头。
过不大会儿,青剑门走出来一溜弟子,“將这些敛息面具带上。”一弟子走来,发了五个丑恶面具,递给黄豆豆等人。黄远易忙不迭的笑问道:“道友道友留步!敢问今日召吾等究竟何事?”
那弟子神情厌弃道:“你哪来恁多话?老实待著就行了!”
等人走远,黄丹忱嘿嘿贱笑:“族叔你说伱,何苦来哉?”
黄远易横了他一眼,“你懂个鼎!”
“我大概猜出来何事了。”黄豆豆轻声一嘆,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青剑门早已揭过此事,现在看来,並非如此。“待会大家千万不要喊真名,以年龄大小相称即可。”说著黄豆豆指了指黄远易,“老大!黄丹忱老二,七姐老三,我老四,静妹老五。”
“为何啊豆豆。”黄丹柔凑过来柔声问道。
“別问那么多,照做就行。”
黄豆豆没有多加解释。
几人戴上丑恶面具,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冷风呼啸,吹的眾人法袍猎猎鼓盪起来。零星火把在广场上噼啪燃起。跳跃的火苗愈发將广场上的气氛映照的妖曳肃杀。不大会儿,一头人自夜幕中飞了过来。
到了近前,才发现是头『吊睛黑山魈』的兽妖。身著墨袍双臂奇长,三分像老人七分如厉鬼,刚一落下,周遭便骤然阴湿起来,老能听见『滴答滴答』的落雨声,可四下看了看,明明就没雨。別说雨,雪都没。那妖兽踱步来到人前,长满灰黑夹白毛髮..鼻樑塌陷的乾瘪麵皮微微一笑,“记得,见人就杀。”它语气温和的说道。闭上双目还以为是个慈蔼老者。
广场上的眾人无不深吸口气。这竟是一头能口吐人言的紫府大妖!
加上这位,青剑门光紫府大修,怕不止三五位之多。之所以惊异,是因为之前从未见过这头紫府大妖,听都没听过。
“此次行动由老夫牵头。我名枯魈子,各位称呼我老魈即可。”
枯魈子声音依旧温润祥和,轻声细语。“上舟上舟!”
眾人闻言,纷纷一跃,跳上飞舟。
枯魈子也不用飞舟催动,双臂一抻直接一手举起一个,腾空朝夜空中飞去。方向果然是往东,才飞四五日,便已至目的地。
玉尖山上,早已阵法全开。张家族人显然提前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此刻也严阵以待。黄豆豆仔细定睛,这竟是座二阶上品阵法。也就是说,今日这紫府老魈不来的话,哪怕是筑基后期,也休想破阵。目光扫去,王氏、陈家似完全没料到这一茬,俱都有些骚动起来。
“青剑门!別装了!真以为戴上面具我就不知尔等身”不等张景砚將话说完!『嗷吼!』夜空中忽地传来一声悠悠厉啸!老魈身上墨色法袍爆裂,显出紫府大妖哧溜溜真身,硕大荔枝在胯下来回摇摆不定,纵身一跃,璀璨芒光闪烁间,便『噼鏗』一拳狠狠捣在阵法光罩上!“杀!”阵罩上顷刻间响起轰隆隆一阵绝大爆炸音,老魈回首望来,怒声嘶吼道。声音低沉而干哑,再不復之前半点柔和。
眾人站在飞舟上,脸覆面罩趁著漆黑夜色,纷纷祭出法器朝阵罩上打去,登时打的阵罩发出阵阵『嘎吱嘎吱』的闷叫声。且立刻呼吸闪烁不休起来。
“道友!诸位道友!”
张家族长张景砚泣血嘶吼:“切勿上青剑门的贼船!这是我张家与青剑门之间的恩怨!我张家已求援合欢宗!合欢仙宗会处理此事的!因为我张家有..”
其话音早已湮没在眾人五彩斑斕的轰击声中。即便没有亦是无用!因为隨著青剑门与碎灵门的筑基修士、外加老魈这头紫府大妖、以及黄陈王三家修士的联合出手,那本坚不可摧的堂堂二阶上品阵法轰然如橙金熔浆似烟绚爆竹般爆裂开来!化作漫天五行元素光团火雨!
“杀!莫留活口!”
飞舟立刻驶入张家,郑屿戾喝道。
老魈化作一抹黑光,宛若枯藤树枝的乌黑五指轻轻一扣,那张景砚头颅便如裹满蜜汁的熟桃般被摘了下去。老魈一口咬下,咧嘴一笑:“莫怕!”
“一下便死了。”
他朝那些逃窜的张家修士说道。
黄豆豆等人纷纷被催促著跳下飞舟,看到这一幕皆是心头一凛。那可是炼气巔峰的修真者。在紫府大妖的手中,竟如螻蚁般半点挣扎不得。哪怕是煞云子见了这老魈,估计也只有夹腚眼逃遁的份。
山上山下尽皆乱作一团,那青剑门的筑基修士竟连张家凡人领民都没打算放过,释放出火球、火雨、火龙...肆虐著这些凡人领民。前后不过盏茶功夫,整个玉尖山便化作一片呼啸的汹汹火海。
黄豆豆带著四人到处寻觅著张家修士,事已至此,不做也得做了!但张家修士显然也不傻,早就躲起来了。到处都是尖叫声,求饶声,喊杀声,桀桀盪淫怪笑声....整个二阶灵脉,宛若『烈火烹油』的锅中肉般乱糟糟一片。
“你们先去藏经阁,我马上便来。”黄豆豆吩咐道。说话间祭出『五雷盪魔印』,將一对逃难的张家凡人父子砸成肉泥,“事已至此,勿要再心慈手软!见人就杀!莫留活口!”来都来了,不出手得不到张家承情,反会得罪青剑门,猪八戒照镜子何必呢。
“豆豆,你去哪?”黄丹柔立刻问道。
“豆什么豆!叫我老四!”黄豆豆眼一瞪,厉声吼道。这个七姐,脑子迟钝的狠咧!一天天缠他缠的特別厉害。像条蛇一样。黄家势弱,宝库肯定没他们的份。打眼一扫,这张家修士人数看著不对,才二十几个人在零星反抗。至少一半人都不在山上。留下的大多还都是老幼妇孺等修士。即便有宝物也早被带走了。故而黄豆豆让他们去藏经阁守著,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一声厉喝让黄丹柔再不敢吭声,像犯了错的小媳妇般垂著脑袋杵在那儿。“走吧。”黄丹忱带著几人朝藏经阁快速奔去。张家修士少,不,应该说归渺三家修士虽少,但凡人僕从却不少。沿途只要是张家人,立刻被黄丹忱出手打死。
黄豆豆则直奔废丹房而去。
然而他刚一进去就懵了,“废丹房也会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