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得万象楼,黄豆豆摸了摸自己红通通的额头,这下当真额头髮亮了。
狗屁的幸运日。
显灵的唤吉桶。
再听这『呜呤呤』啸声,不觉有半分悦耳,宛若催债的魂音。
最终,从宋听雨手中赊了座二阶中品杀伐阵法。与各三十道水火精气。符籙是一张也没。就这,原本回甦的三套筑基丹,搭了两套进去,还因没有丹纹,被宋听雨压了近三成的价格。
自魔患山与煞云子第一战以来,得到的梁槐、何凌山、族长黄远溪、陈氏五人、王氏道侣……的诸多储物袋更是被耗一空。魔患山斩杀的妖兽妖丹、材料……乃至那道破损的御灵飞云,也全都卖个光光。
如今储物袋內,除给族叔黄远易留得那套筑基丹外,也就那四枚『银珠阳串梨』了。除此外,只剩下他所驭使的各类法器了。
噢对,还有那道符宝。
老祖给的符宝常年躺在储物袋吃灰,上次遭遇冰臂猿时,黄豆豆一时慌乱,竟未能想起来祭用此物。否则那冰臂猿早死翘翘了。主要损失了御灵飞云,黄豆豆也忒生气。
说实话,御灵飞云他真的不想卖。这二阶中品法器,只需修补一番还能用。且可以用灵石催动。卖是一个价,等到买,那可是另外一个价了。翻两三倍都不止。留下將来修补后给族人用也好。
但此物毕竟是煞云子得自青剑门修士的,当真不保险,想了想还是卖了吧。
一座二阶中品阵法,足以令他们这些炼气修士硬抗血幽山脉里的二阶中期妖兽了。法器便是再好再贵,也抵不得自家族人的性命。当年若是有高阶阵法,其父黄远勤与其母黄远雪也不至於双双丧命!
如今黄豆豆身为族长,这种事儿,自是要极力避免。
开闢战爭有好有坏。无论合欢宗还是青剑门,虽行事狠辣,但奖赏都不少。譬如上次覆灭张家,都没怎么出力,也依然得件二阶上品法器。这跟白捡真没甚区別。何况还有张家藏经阁的额外收穫。
所以开闢战爭结束,往往合欢宗会给一大笔丰厚奖赏。
这也是黄豆豆不遗余力的原因之一。
像这种刚性支出,本是族內眾人齐筹之事。但黄豆豆太了解其他人了,除二哥黄丹忱外,其余人身上不可能拿得出灵石来。出的多,將来回报也可拿大头,一来一回,倒也算的清楚。
正目无焦点的沉思间,黄豆豆忽觉腿一沉,下意识往下看去。竟看到个骨肉嶙峋、身著灰袍的臭臭小乞丐。这小乞丐一头短髮,竟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右腿。“滚!滚!”黄豆豆甩了甩腿,低声喝道。
然而那小乞丐却置若罔闻,拼了命的抱住。
黄豆豆想了想,拿出五枚灵砂来扔在了地上,“年关了,拿去买点肉包子吃吧。”看其可怜,身子骨瘦的连丁点肉都见不得,又是年关,黄豆豆也实在懒得计较,索性扔了点钱给对方。
但让黄豆豆想不到的是,这小乞丐却不去捡钱,依然抱住他的腿。
黄豆豆脸一沉,“找死不是?”
那小乞丐听闻此言,这才身躯一颤,抬起头来。乌漆嘛黑的小脸上糊著厚厚一层黑浆,只剩下那双带著几分生的眷恋的枯败眸子。渴求的望著黄豆豆。黄豆豆內心『咯噔』一声。没等他回过味来,竟不知从哪个缝里又钻出一个灰袍小乞丐,死死抱住了他的左腿。
两个小乞丐就像小蛇般紧紧缠在腿上,对地上以往求而不得的碎灵砂看都不看。
张家那俩孪生双胎?!
黄豆豆一眼就认出了两个小乞丐的真实身份。可有几分不解的是,这俩小女娃子怎会认出他呢?那晚他可带著敛息面具啊。俩小乞丐均是炼气三层。脸上的黑浆一看就是故意抹得,还刻意剪了短髮,扮成男童。否则以这对姊妹花的姿容,早用不著要饭了。
『唉!这还当真是一桩旧因果。』
黄豆豆內心无语长嘆。“你们俩这是什么意思?要跟我走?”
听到这句话,两小女才齐齐抬起头来,隨后对视一眼,无声的齐齐点头。
“这....”黄豆豆有些苦闷。
今天当真是出门没看黄历。诸事不顺。“起来吧。”黄豆豆望著较一年多前已瘦成判若两人的双胞胎,低声道。
俩人这才起身,死死揪住黄豆豆法袍。
给二女买了点肉包,又在两人无声的指点下,买了好多年糕和糖葫芦,二人饿死鬼般大口吃著,一点也不嫌手上的脏污。
“慢点吃吧。”黄豆豆朝坊外走去。坊市內有禁空阵法,只有紫府大修可来回飞纵。包括筑基修士在內,也只能规规矩矩乘坐马车或驮兽之类的物事。
二女顾不得手上油光,急忙抓住黄豆豆法袍。生怕黄豆豆溜了。
出得坊市,一手掐住一个,祭起疾光翅朝黄家而去。
由於带了两个人,儘管二女都很瘦,但时间一长也觉双臂酸疼如针扎。足足耗费了快一月才回到黄家。將两人扔在地上,黄豆豆感觉两个胳膊已完全不属於自己。疼的他齜牙咧嘴起来。
让侍女將二人带下去好好洗洗。黄豆豆轻轻活动著酸疼胳膊。
个把时辰过去,黄豆豆饭刚吃两口,洗过澡穿著肥大衣袍的二女便急忙忙爬上桌子,开始爭抢起灵米与灵鱼来。“誒呀!別抢!还能吃不起饭不成?”黄豆豆不悦喝道。
这一喝,二女果真不再爭抢。
吃过饭,黄豆豆坐在椅子上,二女规规矩矩跪在下方,额头上俱是红彤一片,显然已不知推金山倒玉柱的磕过多少次头。
“你们两个姓甚名谁?”黄豆豆低沉问道。
左边的先开口道:“稟恩人,我名张鹤书,今年..二十了。她是我妹妹,张钧稚..也二十了。”
黄豆豆无语,拿出戒尺在其白净的小脸蛋上左右各拍一下,“撒谎就要掌嘴。若如此,我现在就送你们二人离去。”不轻也不重,发出啪啪两道声响。
“十六..十五周岁。別赶我们走恩人。”
张鹤书急忙哀求道。话没说完泪便如雨珠连缀。
“如何认出我的?”黄豆豆又问。
从福缘坊归来,已翻过年到了正月下旬,黄豆豆也而立之年了。尚未过诞辰,说起来也算二十九周岁。
“就..就是能认出。”张鹤书支支吾吾道。
黄豆豆摩挲著下巴。仔细回忆著细节。“难不成是因我的道袍?”他这段日子来回奔波各地,几乎未歇息,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肤色都枯黄不少。不可能是因长相缘故。
妹妹张钧稚在一旁道:“对!”
“你们俩可是要依附於我,將来伺机报仇?”黄豆豆单刀直入的开铡。
“前辈是好凶,不报仇。”张鹤书急忙摇头道。张钧稚也一同摇头。
“好凶...”黄豆豆终於明白当日煞云子听到『好魔』二字是何感受了。
“想留下也不是不行。一要忘记血仇,二要从今改姓。”黄豆豆开口道:“否则將来青剑门追查起来,我黄家也要跟著吃掛落。你们姐妹可愿隨我改姓黄氏?”
姐妹俩一时间沉默下来。
显然內心有绝大不情愿。
“那你们便不能留在我黄家。我当年饶你姐妹二人一命,岂有恩將仇报之理?”黄豆豆冷声道。
“愿!愿意!前辈恩重如山!鹤书愿侍奉前辈左右一辈子。”张鹤书急忙道。那天寒地冻的要饭日子,她一日也过活不下去了。若非为了妹妹,她早就有一死了之的想法。张家覆灭,十四岁的她才方知,这世间竟有许多比死还可怕的事儿。
“那我问你,伱叫什么名字?”黄豆豆发问。
“张鹤书。”张鹤书下意识答道。
黄豆豆戒尺一拍,“错。”
张鹤书急忙改口,“黄鹤书!晚辈名为黄鹤书!”
黄豆豆这才点头,看向右边的妹妹,“伱呢?”
“张钧稚!”
妹妹张钧稚眸中已噙满泪水,咬牙倔犟道。
黄豆豆戒尺轻拍,“错。重新说。”
“就叫张钧稚!我姓张不姓黄!”张钧稚挺直小脊柱,哭腔浓郁的喊道。
黄豆豆深吸口气。已打算送这姐妹下山。
哪承想就在此时,张..黄鹤书竟一把夺过戒尺,狠狠打在妹妹脸上,“你姓黄不姓张!说!伱叫黄钧稚!”
“我就叫张钧稚!”张钧稚愈发倔犟。
“我打死伱!我打死你!”黄鹤书戒尺狠狠抡下,几下就打的张钧稚抱头痛哭,不断哀嚎著『姐姐痛!』『姐姐別打了!』『我好痛!我不敢了!』...的乞求话。
黄鹤书泪如雨下,“那伱就说,伱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叫黄钧稚!我姓黄不姓张。”
黄钧稚嘴角带血,呜呜哭道。
黄鹤书重新跪下,双手將戒尺奉上,“恩人,好了。”
黄豆豆轻咳一声,收起戒尺道:“嗯,去暖床吧。”
“是!”
黄鹤书规规矩矩道。隨后拉著黄钧稚朝臥房走去。
黄氏身为传承快两千年的仙族,即便暖床也不会要凡人女僕。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祖训。故而黄丹忱当年骂陈辞赋的那句『下贱』,倒也並非无的放矢。如今黄豆豆已而立之年,这对姐妹也生的姿容靚丽,倒也能得黄豆豆的几分青睞。
当然,暖床只是暖床。並无其他含义。这亦不过是黄豆豆测试姐妹二人的另一番手段罢了。
否则养两个仇敌在身边,於他有何意义呢?
洗了个澡,又在书房静坐了一会儿,思考了一下家族的未来计划。早已疲惫不堪的黄豆豆朝臥房走去。
躺进被窝,果真暖和不少,姐妹俩如小猫般蜷缩在被窝中,黄豆豆钻进被窝,一边搂住一个,昏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