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可真快啊。这可又翻过一个年头了。”
梁槐已死快九年。开闢战迄今也快满两年了。故而黄豆豆已不再担忧被认出,大摇大摆的架起踏鳶船,带著七姐等人朝黄家的开闢地点飞去。望著一片银装素裹的白茫天地,黄豆豆感慨良多道。他今年,业已三十二了。
踏鳶船不大,故而眾人都挤得很密。
黄豆豆身后紧挨著的便是张家姐妹,再往后是七姐黄丹柔。再然后,才是黄丹忱、黄丹雷、黄丹禄等人。
黄豆豆的计划很简单,组合雷阵必须要六个人。其中他持阵盘,操控阵法攻击。其余五人持阵幡代表五行。多出一人,用来装填灵石什么的。再添一道保障。如今有了灵石,从一开始就可以倒入灵石即可,只需要有人持阵幡转动就行。
“豆儿,你知道吗?陈氏...就是咱的邻居。”黄丹柔忽然开口道,“陈氏灭族了。”
“咹?!”
此言一出,黄豆豆等人无不惊诧色变。黄丹雷忙问道:“不可能吧七妹!我们去给陈家送物资时,陈素瑶可还活著呢呀!”
黄丹忱也在一旁皱眉道:“没错。且这次陈家来的人也不多,陈家族长陈辞赋都没来,七妹缘何说出此言呢?”
黄丹柔摇头,语带戚戚焉的悲悯道:“那我不太清楚,反正我去的时候,那陈辞赋便已经在了。回去路过时,才发现陈家已全部身死的惨状。”归渺三家,张家与陈家就这样没了。再怎么说,也做了百多年的邻居。故而黄丹柔的语气中,或多或少夹杂了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哀怜,“太惨了!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有些甚至连尸体都被妖兽吃肉嚼骨,丁点痕跡都没留下。”
这话题实在太过沉重了些。
一时间原本说说笑笑的踏鳶船上也隨之一片默然。不久后,竟有一阵低低的啜泣声响起,原来是张家姐妹。看来陈氏灭族的消息,相较於別人而言,对姊妹俩的衝击儼然更別具一番特殊意味。
黄丹柔急忙张开温柔臂膀,一手紧搂一个,“鹤书钧稚別怕昂!有姐在,姐会保护你们俩的。”她兹当这俩姐妹是怕的,根本不知道俩姐妹的真实身份。
黄丹忱看了搂在一起像极了母女三人的黄丹柔一眼,实想不通七妹到底图豆豆什么?人家豆豆心里想的是合欢宗道子,身边躺的是双胞胎姬妾,七妹还硬往上凑。罢了,左右等他筑基后,也去福缘坊买对姬妾回来享受享受。他黄丹忱又不是没人要。
黄丹雷倒没太多其他心思,仍沉浸在陈氏三十余口全部覆灭在开闢战的震撼中,唏嘘惆悵的低低一吟道:“张先灭而陈后亡,我黄氏独悽愴,修真求长生,古今孰有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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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起来,像极了叩问『苍天与大道』的詰问。
愈显悲凉。
是啊!从古至今,真有人抵达那『涅槃彼岸』,摘得『长生业果』吗?如果有,人在哪呢?如果没有,那修真的意义究竟又是什么呢?
所谓修真求本我,或许修真的真正含义,是想让人始终做一个不忘初心的念头通达者吧。
陈素瑶摩挲自家手的记忆犹在『昨日』,『今日』便已身死。一个大活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就这样尸骨无存的消逝在了天地间,乾净的就好像从未来过一样。黄豆豆一时间也心绪飘摇,迎著噩噩小雪,耳边又传来四哥的道心詰问,愈发感到前途迷茫,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一个半多月后。
一艘小渔舟从天而落。黄豆豆累的面如土金。他一个人带这么多人飞这么久,可想而知消耗有多大。若非突破九层,绝难办到。忙不迭钻入煞云子洞府,丟下句我先歇息几日后便倒头就睡。
灵台一片混沌。神识消耗实在太大了。
昏昏沉沉才睡没多久,就听见一阵慌乱与尖叫声。
“豆豆!”“豆儿!”“丹霖族长!”“黄郎!”...“豆胖子!!”
最后一声『豆胖子』將黄豆豆彻底惊醒,还以为是司空幼彤来了。睁开眼却听到是四哥的厉吼声。
“怎么了?”黄豆豆一跃而起,脸色大变。
“叫你选的鬼地方!”黄丹雷气不打一处来,“咋有筑基妖兽!是金翎乌纹蜂!快別睡了,起来布置阵法吧!得亏伱有先见之明,买了那老多符籙,伱二哥正在洞口硬抗呢!速速起来了!豆!快醒醒!”
『金翎乌纹蜂?』
黄豆豆心中一愣。一股说不出的难言不妙蔓延上心头。急忙大踏步的朝洞口而去。掐指一算,他睡了还不到一日,就是从下午睡到了此时夜半时分。怪不得脑子如此昏沉。钻心的发疼。外面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太清。只有『呼呼』寒风啸在不断低沉的盘旋呜咽。
“別慌!都別慌!二哥,啥境界了?马上结阵!”黄豆豆开口大喝道。
“筑基中期,阵法够用了!”黄丹忱的声音传来,让黄豆豆內心稍安。一来境界不高,的確如二哥所言,阵法够用了。二来乃筑基中期,估计不是他跟煞云子去抢蜂巢的那只。
说话间黄豆豆已来到洞口,黄丹忱与七姐黄丹柔宛若两个门神分立两侧,十指连弹手中符籙飞快闪耀,將那群该死的妖蜂尽数抵挡於洞外。身后还站著黄钧稚与黄丹禄两人,两人可能已用过符籙,体內法力不多的缘故,故而正祭使法器不断廝杀那些想要闯进洞中的漏网之鱼。
『嗡嗡嗡——』
黄豆豆来到门口,先祭出一道二阶火雨符。金翎乌纹蜂属金,故用火元素最是犀利。
火雨符爆射开来,化作漫天绚烂的拳头大火雨。一下子逼退了不少小蜂,甚至有零星小蜂被火雨灼烧飞翅,哀嚎惨叫著摔至地上。
黄豆豆祭出阵盘来,法力一激,巴掌大小盘顷刻间变大,显出方位来。其实根本用不著阵盘。因为眾人当年在这洞府前,光是操练此阵就长达半个多月。
黄丹忱等人鱼贯而出,纷纷从储物袋中取出阵幡来。这阵幡刚取出时,不过小臂长短,法力灌注顷刻间抻展成一颗木桶粗圆的树桩子来。相当沉重。若无法力傍身,十个凡人壮汉也举不动。更別说抱著阵幡来回轮转不休了。
『嗡嗡嘰嘰嗡!』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黄豆豆没出来时,这些拳头般的小蜂虽多,但就像是採取了佯攻术般,在周围不断盘旋试探著。可当黄豆豆现身的那一刻,一道尖锐的悽厉嘶吼登时响彻了周遭四野。
黄豆豆抬头一看,咯噔一声。
这..这不就是那头被他和煞云子抢了蜂巢的蜂后吗?!如今六年过去,已然突破筑基中期了!身躯又胖一大截,原先只有头颅大,方今已西瓜大了!一看见黄豆豆,就像是看到血海深仇的大敌般,分外眼红的暴虐嘶吼起来。
不过一人一妖的確算得上血海深仇了。毕竟黄豆豆与煞云子可是她的『戮子仇敌』!
隨著蜂后的一道戾鸣,数百小蜂立刻不顾生死的蜂拥上来。蜂后更是振翅一颤,眨眼功夫都不到,便已然来到黄豆豆跟前,比胳膊还粗的毒针,朝黄豆豆的天灵盖便狠狠刺下!
“豆豆啊!”
千钧一髮之际,唯有炼气九层的老二反应了过来。黄丹忱想都不想,立刻將手中阵幡猛地一扔,便揉身扑上。
这一幕,像极了当年黄远溪扑到他身上的那一刻。
“二哥!”黄豆豆脸色瞬间惨白,急忙伸手抓去。
黄丹忱『哇』的吐出一大滩猩血来,身子骨缓缓软倒。
“死!死!”
黄丹忱遭重,立刻激起了黄家人的凶性。黄丹雷发了疯般跑出来,將手中符籙尽数朝那蜂后打去。那蜂后境界本就不高,相当於筑基四层境。这下又失去了赖以依仗的毒针,自知待下去也是无用,便发出声音,呼唤小蜂们呼啸离去。
然而黄丹忱却不依不饶,咒骂不休的追了上去。
黄丹柔等人围在抱著黄丹忱的黄豆豆跟前。黄丹忱眼看是不活了,那毒针相当长,一针从黄丹忱脖颈下方四寸之地刺入,又从脖子下方六寸之处贯穿。无论黄丹柔打下的解毒符籙,还是黄豆豆塞进其口的解毒丹药,依然回天乏术,不能延缓老二黄丹忱脸色转为中毒状的乌青色半分。
他不断的往外呕血不止,丹药刚餵进去,就又被吐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黄丹忱忽然抬起手来,阻止了眾人七手八脚的忙碌。他神色看起来好受许多,呵呵一笑道:“豆豆,二哥如今能喊你豆豆不喊你族长了吗?”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神情间故作轻鬆。
黄豆豆面如死灰。黄丹柔等人泪如雨下。
“都別伤心难过!”黄丹忱兀自从黄豆豆怀中挣扎坐起,“实不相瞒诸位,自打九年前老族长为我捨身一死后,我黄丹忱日日夜夜都在等这个机会。我一点也不后悔。我死后,你们谁也不许怪责豆豆,纵是再来千百次,我亦无悔。”
“尤其是老四!”
说著他环顾四周,却没见到老四黄丹霖,“艹!老子都要死了,他人跑哪了!七妹,待会告诉老四,不许他七嘴八舌,否则老子梦里也要抽他嘴巴子。”
“咳咳...人生自古谁无死?死有何惧哉!七妹不哭。鹤书乖哈。哈哈,无非就是早一点去陪老大、远溪族叔、远芝族叔、五妹丹丹等人嘛。別搞的跟什么似的。看来是伱五姐黄丹丹在下面太思念我了,所以才急忙忙唤我过去。”
“千万別怪豆豆。”
“这一趟本不必来,是我非得逼豆……”
话未说完,『噗』一声一大口浓血吐出,仰头便倒。
这血,已成黑色。
“二哥!二哥!”黄丹柔跪在地上,扑在他的身上嚎啕慟哭。黄丹禄也不由放声哀嚎。黄鹤书呜呜不止。
唯有黄豆豆,面无表情魂游天外。
“豆..豆儿....”黄丹忱摸索著黄豆豆的手,紧紧握住,那沾满热血湿黏滑腻的感觉,已是黄豆豆第二次感受,不由回过几分神来,低头望向老二,“丹子承祖德,千秋道气清。豆,你还不明白吗?你就是那颗『丹子』啊!”
“別多想...別多想啊....豆豆,伱的確比二哥更適合,更適合族长之位。”
“今日之事,莫要细思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