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走了。
五官狰狞。那是因剧毒在其体內疯狂乱窜而他却不愿表现出来故而遭受折磨所导致的。黄豆豆哭不出来,不知道为啥。他的心明明就在泣血,却一滴泪也流不出。像是承受筑基威压时,被一瞬间剥夺了五感六识七窍,封在黑暗幽闭的剑匣內。
从此刻起,从今日始,他黄豆豆便再也没有二哥了。
时隔刚好六年,黄豆豆终於尝到了当年他跟隨煞云子去抢夺蜂巢的恶果。当年,一样是冬天,一样是雪季。一头妖蜂,竟能如此记仇,谁又能想得到呢?
怀里抱著早已冰冷开始发硬的黄丹忱尸体,黄豆豆跪在地上,沉默的不发一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豆!豆豆!”黄丹柔的声音惶恐而尖锐,以至於声调都劈叉了,“伱..伱四哥不见了!这是他的丹鼎!”
闻言,黄豆豆终於回过神来,扭头望去。那的確是老四的丹鼎。已恢復成了巴掌大。黄豆豆眉头一凝,心里乱糟糟的,“伱没在附近找找。”
“找了!找了呀!都找半个多时辰了!”黄丹柔俏脸惨白,像是敷了厚厚一层麵粉,“你说...会不会是被那妖蜂给捉走了?”
已经半个多时辰了吗?黄豆豆心中一怔。將黄丹忱的尸体放下,接过丹鼎,琢磨片刻道:“你们再去找找,但是千万別走太远。我一会儿便来。”说完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黄丹柔的胳膊,许是太用力的缘故,让黄丹柔的脸上露出抹苦痛的神色来,“千万別走太远!七姐。”黄豆豆语气生冷的强调道。
“知,知道了豆豆。七姐知道的。”黄丹柔强忍著胳膊的疼痛,扯出抹笑容来安慰道。老二惨死,早已让豆豆成了风声鹤唳的惊弓之鸟,已再承受不住半点噩耗了。
黄豆豆回到洞府,果断刻下六芒血线阵,滴了一滴煞云子的精血於半空,呼喝道『速来速来』!精血再次化为蛊线虫,消失在茫茫黑夜中。冬季夜长,再加合欢宗此次开闢声势浩大,许多魔修都不得不躲起来了。
煞云子自不例外。
做完这些,黄豆豆又拿出枚古朴紫玉牌来,駢指如剑点在其上,“请速速来!”这是极贵重的传音玉牒。其价值丝毫不亚於『符宝』与『凝府丹』。在修真界,有诸多资源,光有灵石亦是买不到的。
就好比储物袋,看似修真界人手一个,事实上若是散修出身,为了个一阶下品储物袋,都能友朋反目打生打死。
摩挲著这块紫色的古朴玉牒,黄豆豆心中幽幽一嘆。没想到第一次动用此物,竟是在这般情境下。
出了洞府,黄豆豆追上黄丹柔等人,也开始在周围寻找起来。一直找到翌日黄昏,但始终毫无所获。黄豆豆將眾人喊进洞內,悬著的那颗心,终究是没能放下去。
老二死了,老四失踪了。极有可能是被金翎乌纹蜂的蜂后抓去了。接连出事,不断的打击让黄豆豆也不由失了几分方寸。在洞內背负双手焦躁如热锅蚁般来回踱步不休。黄丹柔搂著张家姐妹,三女抱成一团啼哭不止。她还想出去搜寻,但豆豆不许她踏出洞府半步。心里不由又急又委屈。
二十一岁的黄丹禄颓然靠壁席坐,耷拉著脑袋宛若霜打的茄子。来到这儿的第一夜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可想而知对他的心神衝击有多么震撼。以往总是镇定自若的『半师父』丹霖族长,肉眼可见的憔悴和慌乱起来。
七八日后,一道黑光从远处袭来。
“怎这么慢!”
一见到煞云子,黄豆豆立刻皱眉呼喝道。
煞云子眼神依然清澈,不见丝毫血雾。可见之前那六枚玄冰涤魔丹的效果多么强悍,几乎將他体內魔气压制的丝毫动弹不得。不过也幸亏他神智澄澈,否则就黄豆豆这態度,怕不是早被其一掌拍死了。
神识一扫,略略在黄丹忱的尸体上停留了几息,煞云子神色不变道:“听到伱的召唤,日夜兼程的往过赶,根本没耽误片刻,还要落你埋怨。”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发生了何事。
“走走走走走!”黄豆豆急忙捉住他的胳膊,“那金翎乌纹蜂不知为何找到了这里,我才刚一来便被埋伏。二哥业已身死,我四哥也失踪了,怕是被其捉了,伱快带我去找她老巢,將我四哥救出来。”
“金翎乌纹蜂?”
煞云子任由他拖拽,也不反抗。只语气中藏不住的流露出几分讶异。这都多少年了?那金翎乌纹蜂怎的摸到这里了?这洞府他可多少年没来了呀!除了黄豆豆召唤外,他几乎不来。
然而两人才刚出洞府,煞云子一把拍掉黄豆豆胳膊,面色一变道:“有人来了!小滑头,你別急了,我独自一人去找,一定会將伱四哥带回来的,亲自送回到伱黄家。”话没说完便急忙化作一道黑光而逝。
另一道金光疾驰而落。
“黄豆豆!”
司空幼彤撇了眼急忙忙飞走的黑光,出声喊道。“出什么事儿了?”那紫色的传音玉牒正是她给黄豆豆的。当初她亲自操控驮兽负锦玉蛾来接黄豆豆等人,两人在一起待了许久,分开前便將那道传音玉牒给了黄豆豆,让他遇到急事方便找自己。
一见到司空幼彤,黄豆豆不知为何心中一暖,就像找到了自家老祖般的靠山。憋屈压抑数日久的委屈齐齐涌上心头,泪如泉涌道:“彤彤,我...我把四哥弄丟了!我,我把我四哥弄丟了!”他难受的五官扭曲,委屈的泣泪不止,失声痛哭道。
他实在不想当著司空幼彤的面儿哭,可越是压抑,泪意便越是如山崩海啸,不受控制。
黄丹柔等人早在煞云子出现时,便已起身聚集在了洞口处,此刻见黄豆豆终於將內心苦痛发泄出来,更是跟著伤心不止。身为七姐,黄丹柔最是清楚,豆豆想说的恐怕不是这句『我把四哥弄丟了』!而是那句『我把二哥害死了』!所以这几日来,他才陷入极度的自责、愧疚、惶恐,失了往日分寸。
在司空幼彤的错愕中,黄豆豆扑了上来,將她紧紧抱住。泣不成声的哭声,打断了司空幼彤下意识想要推开黄豆豆的动作。想了想,还是伸手轻轻拍了两下黄豆豆的后背。显然,黄豆豆已將她当成了依靠。
“好了好了別哭了。”
司空幼彤拍了会儿后还是推开了黄豆豆,两人神色都有些许尷尬。“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你找我到底何事?谁抓走了伱四哥?可是魔修?”
黄豆豆擦了擦脸颊,“不是,是头筑基中期的妖蜂。金翎乌纹蜂。”隱去六年前夺蜂巢的前因,黄豆豆言简意賅的讲述了下当夜发生的事儿。司空幼彤一来,黄豆豆恢復了几分冷静。有些事不能说,越解释越麻烦。
“那伱可知那妖蜂老巢?”司空幼彤本就清冷的嗓音愈发冰冷了几分。才不过区区筑基四层的妖蜂,也实在太猖獗了点!杀了人不说,还绑人?
“知道知道!”黄豆豆连忙点头。
“上来。”
司空幼彤祭出自己的飞舟,带著黄豆豆化作流光而逝。
两人飞在空中,冷风一激,黄豆豆愈发清明几分。这才想起刚才临走前竟没跟七姐说句在洞府內等著,万一她们再乱跑,回来后又丟一个怎么办?黄豆豆內心暗暗想著,越想越心惊,脸色不由一青。暗骂自己是个夯货,遇到事儿太容易上头。这么一反思,才想起刚才煞云子来了后自己做了什么,脸色不由又是后怕的一白。
亏得他跟煞云子交情匪浅,若换成別个筑基,早一巴掌呼死他了。
刚才初见司空幼彤,他心神激盪,一时间倒又忘记了一茬。那就是煞云子前脚才刚去那妖蜂老巢那儿。若是待会两人碰上,又该怎办?
就算有自己在,两人打不起来,可自己结交魔修的事儿算是坐实了。司空幼彤还会替他保守秘密吗?就算替他保守,內心会不会因此而反感他呢?
“怎么了?別怕,有我在。我会帮你找回伱四哥的。也会斩杀了那妖蜂,为你家报仇。”十分敏锐察觉到身后黄豆豆的情绪变化,司空幼彤回过身来,语气破天荒的柔和了几分。
“嗯嗯,啊...”黄豆豆心不在焉的附和著,末了拱手施了一礼,“多谢伱了彤彤。我刚才..实在没忍住,多有得罪。”
司空幼彤点了点头。没说话。
刻意带著司空幼彤绕了几个弯,耽误了一两日后,才在司空幼彤狐疑的眸光中,黄豆豆才带著她来到了当年的那处老巢。
早已『蜂去巢空』了。
“你是怕我跟那人撞见?所以才这样做吗?”司空幼彤有几分不悦道。
“额”黄豆豆目光闪躲,这司空幼彤实在实在太聪颖了。总是將他一眼看穿。“没,没有啊,只是时间久了我忘记了而已。”只能强撑著说道。
“伱跟那魔修结交我倒是无所谓。”司空幼彤凝视著黄豆豆,“但你这样,我不喜欢。”
说话间司空幼彤架起飞舟,带著黄豆豆朝洞府疾驰飞去,“我还有事,將你送回便要离去,伱还是让那魔修帮你找四哥吧。”
望著真生气了的司空幼彤,黄豆豆只能哑然沉默。
其实想都不用想,那失去了蜂巢的金翎乌纹蜂肯定会搬家了。跑这一趟不过是图个『心安』罢了。四哥没找到不说,又將煞云子和司空幼彤得罪了。让黄豆豆心乱如麻。
『不!不能这样!我必须静下心来,重新制定计划。』
黄豆豆渐渐稳住心神,思考了起来。
见自己都生气了,黄豆豆却跟个木头疙瘩般沉默不言,司空幼彤不知为何愈发气结,冷冷道:“我专门求师父,给了你家转运物资之事!伱可知多少比你家强大许多的宗门都捞不到此差事吗?你缘何又要带族人来这深山里冒险?如今出了事,你又惶恐成这般。以后我再也不管伱了。”
回到洞府,將黄豆豆一把从飞舟上推的跌倒於地,司空幼彤化作一道蓝电幽芒,消失在了空中。
……
二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