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灵茶下肚,败了败心头火后,黄豆豆才起身施施然朝鉴钧殿走去。
其实有没有这俩双胞胎,都不耽误他跟司空幼彤之间的『不可能』。黄豆豆也是很清楚的,否则当初在开闢时就不会答应七姐了。可事到临头黄豆豆才发现,原来他竟如此在乎司空幼彤的感受,以至於根本不受控制。
『莫要细思量..』
这是二哥黄丹忱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罢了罢了,还是不想了。细思伤神。
大踏步来到鉴钧殿,人竟没到齐。
不等黄豆豆开口发问,黄鹤书便开口道:“黄..族长!丹柔姐他们还在山下测验灵根,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黄豆豆点点头,“那便等等吧。”
黄丹禄开口道:“丹霖族长,什么事啊?”自打老二死,老四失踪后,豆豆族长便有些日渐消沉起来。从魔患山回来后便往祠堂一钻,说什么也不肯出来。像今日这般重新聚集族內修士,尚是头一次。黄丹禄不由有一丝好奇,难不成是四哥有消息了?
“等伱七姐她们回来再说吧。”黄豆豆敷衍了一句。
过不多久,黄丹柔与黄丹静等人便归来了,怀中还抱著个三四岁大的女童。主要是九年前黄豆豆发狠,將山下凡人全都测验了遍。故而虽九年未测验,但人数其实並不多,黄丹柔、黄丹静、黄丹阳、再加一个回家看孩子的黄丹芹,很快便弄完了。总人数不多,有灵根者自然更是凤毛麟角。
像这样九年能有一个,都已是大大的惊喜了。
要知道,他跟老二与老四,说是丹字辈弟兄,中间可足足相差了二十多年。
黄丹芹看起来面色平静,不像刚入山修炼那几年,每次下山后回来眼眶都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不久。一方面放不下修真的机缘。一方面又觉愧对丈夫与子嗣。如今已能做到心如止水了。
一看见黄豆豆『闭堂』出来,黄丹柔与黄丹静二女便不由露出抹笑意来,黄丹柔更是快走两步,踏进殿来:“豆豆,我有喜事要与伱说。”
“七姐,我有好事要与伱讲。”黄豆豆开口道。
说完不仅两人,殿內眾人皆是一愣。黄豆豆与黄丹柔都不由哈哈一笑,“七姐,那伱先讲。”
黄丹柔指了指怀中碧玉般的小童,“豆豆,猜猜,什么灵根?”
“噢?”见七姐如此眉飞色舞,黄豆豆怔了下,“偽灵根吧。”想来杂灵根七姐不至於如此兴奋了。
“真灵根!我家的真灵根!木火水三属性!今年,刚好三岁!”黄丹柔哈哈大笑起来,以至於嗓音都有些刺耳。
“什么!”饶是黄豆豆极力保持了克制,也依然抵挡不住內心的难言波涛。真灵根!黄家又出真灵根了吗?这几乎意味著,极高概率能成为筑基呀!別家不清楚,在黄家不缺丹药的情况下,真灵根至少能有七成把握。
否则当年黄远雾族叔身殞道消后,黄远芝族叔怎会忌恨成那般模样。不正是因黄远雾乃真灵根吗!
青剑门,算是硬生生掐断了黄氏的第二根『筑基』苗子。
黄豆豆咳咳两声,强自镇定下来,笑眯眯道:“小女娃,你叫什么名?”
然而黄丹柔怀里的女童却不理会黄豆豆。
黄丹静的脸上也露出抹无奈色。
黄豆豆一愣,“怎么了?”
黄丹柔道:“豆豆,你有所不知,这女娃是个哑女。她母亲难產而亡,就是伱从陈氏带回来的女子所生。所以她也有些缺陷。”
『噢..』喉头梗了梗,黄豆豆发出道复杂回应。隨后笑道:“哑女就哑女,將来筑了基,保不齐能弥补此憾。”
“是是!”黄丹柔又笑了起来,“我也是这样想的。这哑女名为『黄念娘』。”
“黄念娘?”黄豆豆琢磨了下,“那我今日,便赐你黄子念。可好?”岁数这么小,肯定不能再往『丹』字辈硬插了,只能排『子』字辈了。“黄子念,伱小小年纪,可是子字辈的老大呢!”说著他哈哈一乐。
然而令黄豆豆讶异的是,哑女却摇了摇头。
“嗯?”黄豆豆不明就里,“难道伱想当我妹妹,排『丹』字辈吗?倒也不是不可,叫黄丹念可好?”黄豆豆摸了摸她白皙的小鼻头。
然而哑女却摇的更厉害了。
黄丹柔心头一动,“难不成..你想叫『黄子娘』?”
哑女虽未点头,但却用双手搂住黄丹柔的脖子。
黄子娘?
这名字不仅怪,且有点难听啊!黄子念多好听啊。“不妥不妥。”黄豆豆摇头道,“就叫黄子念。子娘!太难听了!”
哑女立刻又摇头。眼里已有了泪光。
看来她年纪虽小,但因是个女童又『害死』娘亲之故,在山下的日子並不好过。肯定有人告诉她了,让她要铭记娘亲的恩情。所以她才拼了命的要留下『娘』字。
“算了豆豆,左右无非一个名字。黄子娘就黄子娘吧。这娃娃挺可怜的。”黄丹柔没明言。话里话外,意思已到了。她找到这女娃的时候,这女娃正住在牛棚离,身上又脏又臭,浑身都是被蚊虫咬出的疙瘩。
黄豆豆扁扁嘴,“好吧。”他实拗不过这帮女人。包括司空幼彤,包括张家姐妹,包括眼前的小哑女。
“豆豆,伱说的好事是?莫非是四哥有消息了?”思来想去,能让再次孤僻的黄豆豆这般激动,应是与此事有关了。
黄豆豆轻嘆摇头,“並非如此。而是彤..合欢道子送来了陈家灵山,说让咱家代管著。”
闻听此言,大殿內的眾人皆是面色一惊。
黄丹阳道:“豆哥!真的假的?相当於白送咱家一座灵山?”
“伱这人!会不会说话?”黄丹柔道:“什么叫白送?噢..!难道咱家运送物资不算做事吗?何况还在血幽山脉內开闢了半年之久!为她合欢宗开闢出一座二阶中品灵脉和一座二阶上品冰属性矿脉呢!本就是我家该得的罢!”
黄豆豆补充道:“將来若盈利,恐少不得分杯羹给青剑门与合欢宗。我打算將陈氏灵脉改造为小坊市,你们觉得如何?又或是纯当灵山,多建造些洞府与宅邸,好租给那些散修去。便於管理。”
“坊市不妥。”黄丹静言简意賅的反驳道:“且不提咱家有没有那个实力与资源。就算有,也相当於跟合欢宗的福缘坊抢生意,怕是难办。所谓同行是冤家。”
“难办?”黄豆豆反倒智珠在握的呵呵一笑道:“事在人为。这世上没难办之事。”
有些坊市,的確是相互竞爭的。而有些坊市,却是可相互合作的。
福缘坊名气大歷史久,但也不是没弊端可言,非常拥挤,而且距离各家都比较远。且最令人詬病的点——便是低阶物事却因形成垄断格局而价格昂贵。福缘坊也同样嫌弃低阶修士太多,挤占资源。若是合作的好,陈氏灵脉刚好能成为紓解此困的『落脚点』。成为低阶修士趋之若鶩之地。只要价格比福缘坊便宜些就够了。
说不得福缘坊反倒要因此回过头来感谢黄家呢。
何况,他黄家的丹药也是一绝。
“这是好事!乃是大好事!”黄丹柔笑著道。“咱黄家总算不走背字了。伱二哥若是泉下有知今日这两件事,怕不是嘴都要笑烂了。豆豆,业已过去如此久,该放下了!伱二哥就怕伱敏感多思量,才特意交代伱莫要细思量那日之事。我想,伱应该听伱二哥的话。”
“你看黄子娘。若非伱数年前从陈氏要来那两百名女子,我们黄家如何得此真灵根天才?你为家族做的已够多了,毋需再心怀不安了。”
黄丹柔心疼的说道。身为七姐,不同於其他人,她是真心疼豆豆的。
“是的豆哥,我们其实都很感激伱这些年来为家族的付出。”黄丹静急忙插一嘴。
黄豆豆神色如常的点点头。
隨后眾人商榷议定明日同去陈氏灵脉一事,便相互分开。至於小哑女黄子娘,自是跟隨著黄丹柔。儼然將温柔的黄丹柔当成了第二位母亲。
回到族长府,黄豆豆看见了院子里的大缸法器。不由也好奇佇足观看了会儿。这是特意给斗虫或养蛊而炼製的法器,隔著上面的网纱状帘子,依然能看到里面的妖虫廝杀。
想要將妖虫硬生生磨灭妖性培育成如臂使指的灵虫,最关键的不在於功法,而在於『耐心』。这就是为什么此前黄豆豆將那些蜂卵用来泡酒而没有拿来饲养。没有数年的苦熬,妖虫別说卑伏,可能连认识都不认识修士。跟凡间熬鹰之理其实差不离。
“你瞧。这只抱著冰魄蚁啃的,是母蛛。而一旁安静龟缩在缸壁的,是雄蛛。”黄钧稚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款款挽著黄豆豆的胳膊为其介绍道。语气里带著一抹自豪。
“噢?缘何分辨?”黄豆豆不明所以,好奇发问。
毕竟两头小蜘蛛无论体型个头,还是顏色花纹,几乎一模一样。
妹妹黄钧稚咯咯一笑,“我张家有一门特殊功法,能记得气味,自能分辨。这些妖虫,若自幼培养,也是靠气味认主的。”
『气味?』
黄豆豆先是一愣,隨后又是一愣。不由侧头朝姐妹俩望去。姐姐黄鹤书嘴角带著抹羞涩却狡黠的笑意。
黄豆豆噢的一声恍然大悟,“我说当年在福缘坊伱姐俩缘何认出我来了!还誆骗我说是靠道袍!原来是靠气味!”哼..感情还是撒了谎。时隔数年才將实话和盘托出。
“哈哈...”
姐妹俩同时掩嘴乐了起来。
隨后三人吃了顿饭,各自歇息。如今二女已大,虽不愿搬出族长府,倒也矜持羞涩了许多,各自有不同房间,不愿给黄豆豆暖床了。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白雪又落。
再有半月左右,可又到新的一年了。也不知是不是黄豆豆的错觉,总觉日子过的飞快。
老二老四均已不在,黄豆豆、黄丹柔、黄丹静、黄丹阳、张家俩姐妹,黄氏一族稍微有点战力的,便不得不倾巢而出。
老七黄丹柔就这样莫名其妙又命中注定般的成为了丹字辈『老大』。
看看她,就该明白,为何『一脉源流远』中的『流』字辈全部身死,以至於彻底断代了。就是这样一点点被磨没的。一代代的黄氏族人就像是宿命般重复上演著『夭折诅咒』。
架起踏鳶船,飞六七日后,便来到了不远的陈氏灵脉。
“小心!幸亏有备无患,带了雷阵。”
踏鳶船尚未落下,黄豆豆便开口提醒道。
如今开闢战结束快满五个月。这『荒废无主』的陈家灵山自然成了散修们眼里的香餑餑,早已被硬生生磨开阵法,闯进去作威作福了。这些以往陈家修士的凡人亲眷,自然也化作了这帮散修们蹂躪索取的玩物。
而那两百名被黄豆豆早先带走的適龄女子,反倒因此而侥倖躲过一劫。
当真福祸两相倚,难言是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