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帐之中,韩错的话让苏绕和伍云召都彻底陷入了沉默。
伍云召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是个好战分子,否则刚才也不会一衝进来就抽刀杀人。
但苏绕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个文人,用的是笔,而不是刀。
“退无可退?”
苏绕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脸色依旧难看。
他心里很清楚,斩杀都尉信使,不管放在哪里都是掉脑袋的大罪。
马孝消失,李丰还有可能只是派人搜寻。
若真是得知马孝死在了春谷,李丰必然立刻带兵前来!
韩错脸色也有些凝重,看向伍云召:“我刚才交代你的事情,一定要办妥当。”
“马孝带了四个兵士来到春谷,即便我们封锁消息,最多也只能瞒住三天。三天之后,李丰见不到人,必然会有所行动。”
“不管是派人探查还是率军前来,路上总要耽搁些时日。”
“而这些时日,便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属下明白!”伍云召郑重点头,心里已经盘算起来找谁来处理现场。
韩错嘆了一口气,看著他沉声道:“传令下去,就说北门伤寒有变,从现在开始,北城区域全面封锁,禁止任何人出入。”
“其余城门也不得鬆懈,如有任何异常,即刻稟报!”
“喏!”
说完,他立刻看向苏绕:“对程琚的调查要持续进行,同时也要开始观察裴观等人的状態,你和老伍两人要相互配合,密切监视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如有异常,立刻来报!”
“属下明白!”苏绕深吸一口气,將心里的恐惧压下,拱手领命。
从韩错挥刀砍下马孝人头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安排完两人的工作,帷帐之中又只剩下了韩错一人。
他看著满目的狼藉,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自从穿越以来,韩错守了五年的偏安之梦,在今天彻底碎了。
说实话,眼下春谷县的局面真的不容乐观。
流民营地之中的伤寒感染人数与日俱增,虽然整体分级隔离的思路没什么问题,可韩错敢肯定,某个执行环节一定出了问题,不然观察区不可能每天都有人身染伤寒。
裴观的到来也加重了春谷县整体的负担。
別看他们都是些征战沙场的老兵,可真要是与人对战,韩错定然是信不过他的。
再就是李丰征粮之事。
马孝身死的消息无论如何都会传到李丰耳朵里,无非是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届时,春谷县便会面临九江都尉的怒火。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短时间內突然出现,著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趁著没人,韩错才有时间好好思考一下如何破局。
与此同时,观察区外。
霍子衡带著几个县兵沿著篱笆缓缓前进,仔细地检查著每一处。
每日交班之前,他都会再仔细检查一遍篱笆,確保不存在任何破损,也避免区域间互相流窜的可能。
虽然没跟任何人说过,但霍子衡也发现了这几日观察区的人似乎少了一些,就连民夫送汤药的次数也频繁了不少。
此时,一个县兵从远处跑了过来,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值守棚子:“老大,东边我都看了,没问题,夜班的兄弟都到了。”
“马上,我这边也快了。”霍子衡笑了笑,隨即低下头继续检查。
就在这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霍子衡眼眸微眯,不动声色地伸手摸了摸眼前的篱笆,心里顿时一沉。
此时他正位於观察区西侧的角落,这里的篱笆虽然看上去完好无损,可他还是看出了端倪。
连接处被割断了!
两处篱笆的连接处被人小心翼翼地割断,为了不被人发现,断口处还用泥巴做了偽装,若是检查的不够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霍子衡脸色不变,暗自盘算著。
眼前这篱笆若是打开,虽说缝隙不大,但也足以一人通过!
观察区这几日的异变……难道问题就出在这里?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並没有在篱笆前停留太久,隨便扫了几眼便来到了值守棚子面前。
“李进?今晚又轮到你们了?”霍子衡抬眼看了看里面的县兵,笑著说道。
李进嘴里叼著根枯草,正和身边的何三儿说著话,一看霍子衡进来,赶紧起身:“霍哥,这不是隔壁又来了一伙嘛,咱有多少县兵你也知道,人不够分吶!”
说著,他苦笑两声,努嘴指了指裴观等人的方向:“听说今天来的那帮人都是上过战场的,霍哥,你消息灵通,听说没?”
霍子衡一直不太喜欢李进,平日里接触也不多,他总觉得李进有些喜欢好信儿,什么都爱打听。
“我哪知道这些。”霍子衡笑著摇了摇头,“既然你来了,就交给你了,我就先回去了。”
李进点点头:“没问题霍哥,你就带著兄弟们回去早点休息。”
刚走出去两步,霍子衡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突然回头:“对了,有个事儿我得提醒你一下。”
他走到李进身前,语气平淡:“今天晌午颳大风,好像给西边那片篱笆吹得有点松,正巧你来了,我也就懒得处理了,就交给你了。”
霍子衡嘿嘿一笑,拍了拍李进的肩膀:“这事儿就算我偷懒了,你帮帮我,也免得有人偷跑出来。”
话音刚落,李进脸上的表情一滯,转瞬间又突然咧嘴一笑:“嗨,我当什么事儿呢!”
“要不说还是霍哥你心细呢,西边靠著林子,人跑出来也没啥用啊!不就是篱笆鬆了嘛,没事儿,我一会儿就去处理。”
说著,他挠了挠后脑勺:“一会儿天黑了也不一定看得清楚,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带著王典何三儿去看看,保证不出岔子!”
听他这么说,霍子衡顿时心中起疑。
当初那片篱笆可是苏绕带著几个民夫一起搞得,不少县兵也帮了忙。
为了確保有效隔离,別说是一阵风,就是成年人使劲推都未必能晃悠两下。
可李进竟然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篤定是篱笆鬆了?
为了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测,霍子衡故意皱眉,一脸的不放心道:“这还要等到明早?那不行,出了事就晚了!”
“这样吧,趁著天色未暗,我抓紧带著兄弟把篱笆拆了重新扎,省得再出问题。”
此话一出,李进的脸色明显变了。
“哎哟,霍哥!”他一把拉住霍子衡的胳膊,语速也快了几分,“哪有这么麻烦,我一会儿带著兄弟就去,好不好?”
“你白天都忙了一天了,又是巡逻又是送药,你抓紧回去歇著吧,这点活就交给我吧!”
一旁的何三儿也跟著附和:“是啊霍哥,这点小事儿我们一会儿就办了,哪用得著你亲自出马。”
见两人如此积极,霍子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