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县衙书房。
安排完伍云召等人的任务之后,韩错对著面前摊开的春谷舆图,暗自出神。
他的目光落在城南一片山谷位置。
此地名叫野猪沟,距离春谷县南门尚有二十七里,且四周植被茂密,临近溪流,足以藏下张攸所带领的两百个重甲步兵。
唯一的缺点,就是距离稍微有些远。
为了避免李丰等人探查发现,韩错故意將重甲步兵的藏兵地点放置在二十五里之外。
此举虽然能解决敌人探查问题,可重甲步兵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到达战场。
根据后世统计,汉末时,常规步兵行军二十里约需要两到四个小时,即便是轻装急行军,也至少需要一个小时以上。
毕竟古代行军也不是单纯的走路,而是整建制的行动,扎营、拔营、马匹、粮草都得跟著一起动。
这也就意味著如果重甲步兵要作为奇兵出现,就必须提前出动,方能在李丰攻城之际,打他个措手不及。
基於这个目的,就必须要考虑到情报传递,輜重协调,扎营布防等等问题。
想到这里,韩错皱了皱眉,对重甲步兵的机动性还是有些不满意。
看样子……得找个机会筹备骑兵队伍了。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隨即一个身著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的男人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霍子衡。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明府,属下回来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县兵內部的排查已基本完成,新征入伍的五百名县兵之中有十五人身份存疑。”
“这十五人在训练时总是刻意掉队,藉机观察城墙高度、守军数量与换防规律,还多次向老兵探查守城器械的存放地点。”
“属下亲眼所见,他们分为五批,在城西酒肆与洛府杂役接触,每次都以铜钱传递纸条。”
韩错接过竹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所標註的时间地点,眉头微微一皱。
骆公绪会在县兵中安插眼线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事,但韩错却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而且一口气就埋下了十五颗钉子。
韩错沉思片刻,將手中竹简径直投入火盆之中:“这些人,暂时不要动。”
霍子衡一听,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留著这些人,虽然有可能泄露他们真实的城防部署。
但韩错的目的,恐怕就是让他们泄露。
“今日一早,我便让裴观散播加固城墙的消息,同时严禁所有人靠近城墙三丈范围之內。”韩错微微一笑,眼中寒光一闪,“骆公绪此刻恐怕已是心急如焚。”
“他既想知道我们的准备,又害怕我们已经察觉了他与李丰勾结的阴谋。”
“既然骆公绪这么想知道,那我们不妨將计就计。”
他起身从桌案之后走出,来到霍子衡身边:“一会儿你暗中去寻伍云召,让他在今日的操练之中,故意当著这十几人之面大发雷霆。”
“將新兵训练懈怠、不堪一击的消息,传递给他们。同时放出风去,就说老兵抱怨守城器械损耗严重,城防物资仅够支撑三日。”
韩错顿了顿,低声道:“再去找几个可靠的老兵,在营房之中私下抱怨,就说我太过轻敌,只知加固城墙,不知筹备物资,压根就不懂统兵之道。”
“切记,所有传闻消息一定要自然散播,不能有半点刻意,不要让这十五人得到同样的情报。”
“骆公绪行事谨慎,若是其手下暗线所得到的情报一致,他必生疑。一定要让他以为,这些都是我们无意间泄露的实情。”
“喏!”霍子衡眼睛一亮,心中对於韩错越发敬佩。
“还有。”韩错想了想,继续说道,“一旦发现骆公绪与李丰之间的联络渠道,不要直接阻断。”
“以截获其中的密报为先,该传递的消息还是让他们传递出去,我要让李丰也被一叶障目。”
“属下明白。”霍子衡抱拳领命,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韩错看著他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得凝重了几分。
校事署眼下的核心班底均是市井之人,不管是个人素质,还是情报能力,局限性都比较大。
现在自己也是通过推测,才认为骆公绪已与李丰狼狈为奸,却缺乏关键证据。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校事署的能力,尚未发挥到极致。
没有独立的情报渠道。
没有专业的情报人员。
没有高效的情报手段。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放在后世,情报信息的重要性,往往比粮草补给更为重要。
韩错抠了抠脑袋,表情变得有些苦涩。
穿越以来,自己確实是不愁吃不愁穿,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可当他真的体会到汉末的残酷之时,却发现自己身边竟然人手不够了。
藏了几年的重甲,却没几个能驾驭之人。
近乎明牌的阴谋,却没几个能探清之人。
韩错嘆了口气,重新回到了桌案之后,打开了手边的一个竹简,在上面又记录下了“死士”二字。
竹简之中记录著韩错自周瑜借道之后,发现自身还存在的所有问题。
其上,不仅有骑兵队伍的组建方案,也有城中势力的肃清方案,如今更是加上了死士的培养计划。
別看韩错是穿越之人,虽有著更为先进的思维方式,却也不代表他不会犯错。
就在他苦苦冥思下一步的谋划之际,县兵大营却上演了一齣好戏。
就在进行队列训练之时,三名手脚有些不协调的新兵,被伍云召臭骂一通。
伍云召当著所有人的面怒摔佩剑,指著新兵队列大声咆哮。
说他们连基本的队列都站不齐,真上了战场也只能是送死。
几个老兵也在一旁愁容满面,低声抱怨著守城之事。
混在人群中间的几个內奸,个个眼神闪烁,將眼前之事纷纷记在心里。
在骆公绪的刻意控制下,他们互相不知道彼此的存在,独立行事。
一来,是为了確保情报的准確性,避免有人串通勾结。
二来,则是为了確保情报渠道,即便抓住一人,也无法拔除所有暗线。
当天下午,三道来自县兵大营之中的情报,便放在了骆公绪的桌案之上。
骆府书房之中,骆公绪捏著桌上的布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韩错这黄口小儿果然是在虚张声势!”他將布条递给身边的骆琮,“你看看,为兄没有说错吧?”
眼前这三道情报都是从不同的渠道传递而来,每个人的角度、见闻都不相同,却足以推断出一个真实的信息:
韩错这一系列举动,不过是在嚇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