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府,统计出来了。”
苏绕小跑著来到韩错面前,伸手抹了把汗:“乡里一共倒了七间屋舍,额外还有两间损毁也比较严重,肯定是住不了了。”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低沉:“至於伤亡……经核查,共有二十七人身死,其中……其中还有个七岁的孩子。”
韩错瞳孔一缩,脸色变得铁青,一道身影突然从他的脑海浮现。
温仲!
他翻遍了脑子里有关三国的所有正史野史,从来就没听说过有这么一號人。
想想刚才这廝竟然还敢对自己拔刀相向,韩错就气得肝疼。
別的不说,单凭温仲御下不严、纵容劫掠这一件事,韩错就有理由让他死一百次。
毕竟他的系统一直跟“居民满意度”掛鉤,粮產增幅、民生蓝图,这些能让春谷县变得更好的东西全都跟老百姓有关係。
百姓死了,满意度必然暴跌,满意度暴跌,粮產增幅就会越来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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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换做今天之前,增幅变慢也许还算是好事,至少不用发愁粮食往哪儿放了。
可现在的春谷县正值多事之秋。
周瑜前脚刚走,后续有什么影响他也说不清楚。
真要是到了缺粮那天,別说保境安民,他这些县令都够呛能够坐得踏实。
韩错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水磨房的选址可以继续,修建先放一放。把所有工匠民夫调来优先修缮屋舍,定要在半月內让永丰乡民重回故居。”
“所有乡亲每人发三石粮食作为抚恤,遇难的乡亲……依制下葬,若有妻儿老小,皆由县衙赡养抚育。”
苏绕点了点头,將他的话记在了帐册之上。
对他而已,韩错的安排並不意外。
跟著韩错这么几年,这位年轻县令的脾气苏绕早就摸得差不多了。
虽说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脑子里净是稀奇古怪的想法,可但凡是涉及百姓之事,那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眼睛里揉不得半点砂子。
两个月前,为了整治县城卫生,韩错硬是从县衙本就不多的经费里省出了一千二百多石粮食,一口气雇了五十来个民夫,没日没夜地干了半个多月,在县城东西南北各建了两座新式茅房。
还起了个名字,叫什么……公共厕所?
这公厕一经建成,整个春谷县都炸了锅!
一千多年前,谁见过冲水茅房这等稀罕物?
不用掏粪,拉完一拽绳子,清水哗哗一衝,整个茅房乾乾净净!
不到半天功夫,也甭管是不是內急,整个县城的人全挤在了公厕门口。
一天下来,真正如厕的人还没有看热闹的多!
往往是裤子一脱,外面就有几十双眼睛扒著门缝往里瞧,搞得人浑身不自在,拉都拉不出来!
韩错被逼得没办法,临时找了几个身体还算硬朗的大爷轮流值守,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还能打扫卫生。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其中一个老爷子,面对乌泱乌泱的人群,张口就来了句后世家喻户晓的台词:
“你是来拉屎的吧?”
韩错听说之后,连著好几天都哭笑不得,自己搞了个民生工程,活生生成了个打卡点?
想到这里,苏绕没忍住,嘴角往上扬了扬,咧著嘴嘿嘿笑了两声。
笑声一出来,苏绕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他缓缓抬头,正好撞上韩错似笑非笑的眼神。
“老苏,什么事儿这么开心?”韩错抱著胳膊,脸色平淡,“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开心?没有没有!”
苏绕表情一僵,赶紧摇头否认:“明府您看错了,属下这几日偶感风寒,嘴角不受控制,老师抽抽,真不是笑。”
韩错眉毛一挑,故作恍然:“风寒?这可不是小事啊!那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吹的什么风吗?”
“这……”此话一出,苏绕瞬间冷汗直流,他本来就是隨口胡诌,哪能说得那么详细,只能硬著头皮往下圆,“大……大概是三天前吧?具体什么风,属下就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我记得!”韩错大手一挥,煞有介事地掐著手指算了算,“西北风!三天前刮的是西北风!”
说罢,他將远处警戒的伍云召叫了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伍云召先是一愣,越听嘴咧得越大,看向苏绕的眼神也充满了同情。
苏绕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心里七上八下的,刚想认错求饶,不料韩错却抢先开了口:“老苏啊,我这有个偏方,专治你这风寒入体,口歪眼斜的毛病,保证药到病除。”
“明府!使不得啊!”苏绕连连摆手,抱著帐册转了一圈,“属下的风寒已经好了!您看,真的好了!”
他太了解韩错了,这位明府越是笑得温和,整人的法子就越损!
可苏绕还没说完,便感觉头上有个什么东西落了下来,隨即便觉得腰上一紧,一根拇指粗细的麻绳不止何时竟已经套在了他的腰上。
他脸色一变,顺著绳子抬头望去。
只见伍云召正蹲在不远处的一颗老槐树上,手里还拽著绳子的另一头,冲他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走你!”
苏绕还没反应过来,伍云召双腿一蹬,整个人从树杈上纵身一跃!
巨大的下坠力道带著绳子猛然一扯,苏绕整个人被拽得双脚离地,像块破布一样,晃晃悠悠地吊在了树枝上。
“明府!属下知错了!您赶紧给我放下来吧!”苏绕手脚乱蹬,怀里的帐册也落了一地,苦著脸喊道,“明府吶,我错了,我不该笑,我再也不敢了!”
韩错背著手走到了树下,仰著头看著晃来晃去的苏绕,一本正经道:“老苏你说什么呢,什么错了?”
“你这是中了西北风的邪,得掛在东南枝上才能解。把体內的寒气逼出来,嘴角就不会抽抽了,这叫以风克风。”
“这可是我家传十八代的秘方,若非咱俩关係好,我都不带告诉你的。”
苏绕听罢,肠子都快悔青了。
自己没事招惹韩错干嘛啊……打又打不过,玩也玩不贏,如今还被掛在了东南枝上吹风!
周围的几个衙役看到这一幕,纷纷侧著头偷笑,搞得苏绕脸色涨红。
这种县令惩罚县丞的名场面,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一个与苏绕关係较近的老吏还故意凑过来打趣:“县丞,您这寒气逼出来没?要不我们几个给你烧点柴火发发汗?”
“滚!还嫌我不够丟人是吧!”
苏绕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继续朝著韩错求饶。
自己被吊在空中,下面再生上一堆火?
这画面怎么跟之前明府做烤乳猪的时候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