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闻言,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他早就在刘表面前感嘆自己髀肉復生,屯兵新野数年未立功业。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立刻端正衣冠,打算主动请缨,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杨希拽住了。
“主公稍安勿躁。”
刘备见状,也没有跟他爭辩,又坐了回来。
没承想,他这刚坐稳,蒯越立刻起身进言:
“明公,依我之见,当派刘使君前去平叛,他手下关云长,张翼德,赵子龙都是当世之虎將,如今刘使君在新野屯兵日久,人马齐备,此去必能一举荡平贼寇,立下功勋,为明公解忧!”
杨希听罢,內心不禁冷笑。
好么,原来在这等著我们呢?
你这哪里是想举荐我主立功,分明是想藉此剥削我主的家底啊!
別看刘备在新野待了七年多,其实家底依旧少得可怜。
新野小县,资源有限,能招募的乡勇本就不多,几年时间也就募得两千余人,再加上刘表和荆州士族打压猜忌,拨付的两千“精兵”,全都是他们淘汰下来的老弱病残。
外加刘备从汝南带来的残部,满打满算不过七千左右。
昨晚与刘备夜谈的时候,就给他交过实底。
现在新野能用的,共有全甲精锐一千余人,骑兵八百余人,后勤外加弓手一千多人,普通步卒两千余人,驮马三百余匹。
这就是刘备现在全部的家底,根本经不起损耗。
张武、陈孙就算再不济,也有当初从袁绍那里带来的残部两千多人,能从曹操的地盘活著逃到江夏,这可都是精锐。
外加江夏本地戍兵两千多人,挟持的流民、壮丁少说也有三四千之眾。
这伙人乾的可都是一锤子买卖,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跟你死磕的主儿。
就算有关张赵这样的猛將亲临战场,这仗打下来,少说也得折损至少六七百的兵力,对现在的刘备而言,绝对称得上是伤筋动骨。
照这么算下来,绝对是笔亏本的买卖。
而且,黄祖就在江夏,你又何必捨近求远,让刘备从新野出兵去平叛?
还不是想藉此挑起两人嫌隙,孤立刘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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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希抬眼望去,章陵太守黄射的脸色果然有些不爽,倒是身后的甘寧,目光始终锁定在刘备身上。
想到这,他微微倾身,对刘备耳语一番,表明利害,將自己的想法如数告知。
刘备听完顿时连连点头。
蒯越那边刚说完,蔡瑁、张允等人立刻附言:
“异度言之有理,刘使君兵精粮足,麾下战將各个勇猛异常,若他肯带兵前去平叛,张、陈之流必闻风丧胆,不战而降!”
这高帽子是一顶接一顶的往刘备脑袋上扣。
看似高帽,实则黑锅啊。
刘表还能猜不透他们的心思?
照书中所写,他大可以给刘备拨兵,让他前去平叛,可今时不同往日,刘备之前缺少谋定之士,难成大事,完全可以把他当枪使唤。
现在有杨希辅佐,再继续任他壮大下去,迟早养虎为患,趁这个机会,削弱一下他的实力,还能压压黄祖的锐气,简直是一举两得。
“既然如此,玄德贤弟,你可愿往啊!”
刘备立刻起身拱手:
“备愿为景升兄解忧,只是......”
说著,刘备面露难色,两行清泪从眼眶滑落。
不愧是大男主,这演技槓槓的,哭戏说来就来,都不带丝毫犹豫的。
“玄德为何哭泣啊?”
“兄长有所不知,我新野虽有兵马,可这些人马若是隨我尽数调往江夏平叛,曹操趁机派兵南下,新野便无可用之兵,若新野被曹操占据,南郡门户洞开,那我刘备,岂不成贪功而置兄长安危於不顾的小人啊?”
说罢,刘备提起衣袖掩面,暗自垂泪。
“这......”
刘表倒真被他给问住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也就是这么个情况。
你让我去平叛,那我就去,我刘备倒不是贪功忘义之辈,可要是新野空虚,让曹操趁机占了去,孰轻孰重你刘景升自己掂量吧!
蔡瑁见刘表踌躇不语,赶紧再度进言:
“刘使君多虑了!你只管前去平叛,待你走后,我自会委派文聘將军,带人前往新野驻防,保你后方无忧也!”
刘表一听,脸上再度绽放笑容。
不愧是我小舅子,考虑问题就是周全。
还未等他发话,刘备收敛愁容,立刻接过蔡瑁的话茬:
“何须这么冗繁?既然如此,便请德珪將军拨我南郡兵马,与我前去平叛,岂不是两难自解?”
“呃......”
蔡瑁傻眼了。
刘备一番推脱,就让他们直接亮出了底牌。
借平叛之机,要么让刘备实力受损,要么就把刘备赶出新野,两计能成一计,他都不亏。
可现在刘备不像以前那么好糊弄了,直接给你来了个两头堵。
情况还是那个情况,叛乱你想剿不想剿?
想剿,就自己出兵,我帮你打;
不想剿,要么你自己打,要么让黄祖打。
你自己看著办吧,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
要是你还逼逼赖赖的让我从新野调兵前往,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趁机打压我刘备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演都不演了。
蔡瑁等人面面相覷,一时间还真找不出更好的藉口继续搪塞。
刘表见眾人都不言语,顿时满脸的失望,只好轻嘆一声:
“既然如此,那便依玄德所言,德珪,你速点一万人马......”
话说一半,蔡瑁立刻进言:
“明公,抽调南郡一万兵马平叛,倘若南阳张绣与曹操合兵南下,樊城防线必然吃紧。”
刘表听罢立刻改口:
“德珪言之有理,那便点拨五千人马,交於玄德,速去江夏平叛。”
刘备扭头看向杨希。
杨希冲他轻轻点头。
五千就五千,总比没有的好,反正用的都是你荆州的兵。
刘备隨即起身领命。
“玄德必不负景升兄重託,只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望景升兄应允。”
“但说无妨!”
事已至此,刘表也没啥好说的,有什么要求你就提吧。
“张武,陈孙之流,在江夏日久,此次生乱,必是早有准备,我带兵沿汉水北路进攻江夏,若他们携輜重走水路逃去江东,岂不是前功尽弃?”
“玄德有何高见?”
刘备回头看了一眼黄射还有他身后的甘寧,隨即开口道:
“既然江夏的甘寧將军在这,请景升兄再拨我一千水军,由甘寧將军率领,走水路,与我形成合围之势,务必全歼张陈之叛军。”
杨希刚才就看黄射脸色阴晴不定。
江夏出现叛乱,他跟他老爹脸上无光不说,刘表甚至都不让他们自己出兵平叛,立功的机会居然给了刘备。
没想到,刘备却在这个时候,主动提出要甘寧代表江夏出兵,心里的不满情绪立刻有所缓解。
他哪里知道,这可都是杨希的意思。
就你刘表有一石二鸟之计?
这一把想趁机削弱刘备,还想让刘备跟黄祖之间產生间隙,我岂能遂了你的心愿?
我不但要借兵平叛,还要趁机拉拢甘寧。
他在江夏不被重用,昨晚又被黄射当眾折辱。
你用不来的人,我帮你用。
刘表拨赴的人马,用完还要给刘表还回去。
可甘寧这一千水军,只要到了黄祖地盘,你刘表想要回去可就难了。
正好藉此机会,大力犒赏军士,让他们明面上归属黄祖,暗地里死心塌地跟著甘寧,有这一千精锐打底,外加甘寧的八百部曲,起事绰绰有余。
仗打完之后,再由刘备亲自替甘寧表功,黄祖定然要趁机打压,到时候甘寧必然来投,只需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回到黄祖身边做臥底,江夏这边的事,就算定了。
后面再找个机会,把魏延派到武陵,等这三条战线稳定之后,再张罗其他事宜。
唉,谁让咱穿越的时机不凑巧,每一步都要算准,谋而后定,不能有任何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