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籍说完,拱手拜別刘备等人而去。
刘备这会儿知道害怕了,低头看向杨希:
“竟真的被先生言中了!”
说完,他回头寻找赵云甘寧,却发现他们已经被张允、文聘等武將,叫去偏厅痛饮。
“子龙兴霸不在身边,蔡瑁若要趁机发难,我等该如何脱身啊?”
杨希瞅了偏厅一眼,回头小声对刘备道:
“主公大可放心,我自有安排。”
他此刻料定蔡瑁肯定要找机会动手,但是只要有刘表在场,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除非找个由头,先把刘表给支走。
刘表此时正与眾幕僚把酒言欢,气氛正酣,就看后堂匆忙跑来一个婢女,故作耳语,又刚好能让刘备听清的音量稟道:
“府君,夫人在后堂突发恶疾,请府君与公子快去看看吧。”
刘表闻言,立刻放下手中酒盏,差人扶他起身,还不忘唤来刘琮。
“琮儿,隨我同去后堂。”
说完,来到刘备身边,拱手道:
“玄德,內子身体不適,我隨琮儿过去看看,你请自便!待家事安顿妥帖,我再来与贤弟共饮。”
刘备连忙起身还礼:
“备,恭送景升兄!”
眾人起身,目送刘錶带著刘琮离去,蔡瑁和蒯越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杀机尽显。
时候差不多,可以动手了。
蔡瑁紧紧握住手中酒樽,就等刘表走远,便要摔杯为號。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杨希突然起身,佯装喝醉的样子,脚步踉蹌,“无意间”踢翻了身前的案几,桌上的酒器,碗盘尽数滚落。
清脆又刺耳的响动,瞬间响彻厅堂。
席间眾人纷纷停杯侧目。
埋伏在外的五百刀斧手以为是蔡瑁下令,立即闻声而动,持械衝进厅堂,厅中眾文武见此情形,无不惊慌失措。
这五百多人也呆立原地,没有蔡瑁下令,他们也不知道该向谁下手。
整个场面瞬间尬住。
杨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么多人,蔡瑁这是想把我们剁成馅儿啊!
身在偏厅的赵云、甘寧二將,听到此间动静,迅速起身离席,依照杨希此前的吩咐,悄无声息地提剑站在蔡瑁和蒯越身后。
杨希故作茫然,高声呵斥道:
“尔等是何人?怎敢持械擅闯州府?莫不是要刺杀州牧?”
行至走廊的刘表听到这边有动静,顿时心生疑惑,不顾刘琮的阻拦,执意折返回到席间。
看到眼前这五百刀斧手,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就这场面,谁还看不出这是摆了一出“鸿门宴”?
“蔡德珪,这是何故?”
刘表怒气冲冲,看向蔡瑁。
不用想,这肯定是他的主意。
蔡瑁多次在他跟前进言,要杀刘备。
刚才蔡氏命人过来传话,说她突发恶疾,刘表本就觉得有点蹊蹺,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就突发恶疾了?
现在看来,定是蔡瑁与蔡氏串通一气,想藉机將他支开,蓄意要对刘备痛下杀手。
刘表虽然知道这是蔡瑁所为,可又顾及他和自己的顏面,不好明著问责。
蔡瑁这会儿已经是手足无措,汗流浹背,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
到底还是蒯越反应最快,赶紧起身进言道:
“明公,误会,都是误会!”
刘表怒目而视,看著蒯越一字一顿的追问道:
“异度,何来误会?”
“这些人,都是德珪將军请来助兴的武伎,请他们过来以助酒兴,並无他意,明公多虑了。”
听到蒯越为他开脱,蔡瑁赶紧俯身拜倒顺杆爬:
“对对对,异度所言句句属实,这些人都是我请来的武伎,来席间为诸公献舞,以助酒兴,绝无他意,请主公明鑑。”
说著话,额头已经迸出豆大的汗珠,吧嗒吧嗒落在地上。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今日之计,只有他与蒯越、刘琮还有亲姐蔡夫人知晓。
这天底下绝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要说杨希踢翻案几,製造出响动,引诱刀斧手现身,这是巧合,打死他都不信。
这杨希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洞察他的心机?
蔡瑁悄悄抬头,正好跟杨希的眼神撞在一起,嚇得他赶紧低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杨希看著蔡瑁此刻的窘態,暗自摇头。
要怪,就怪你们这些设下“鸿门宴”的人,太缺乏新意。
动不动就摔杯为號,一猜就中!
这是什么效率很高的联络方式吗?
但凡你们沉得住气,换一种方式摇人,我今天都有可能栽在这,不过我今天栽在这,不太可能。
因为还有赵云和甘寧,只要他蔡瑁敢下令,保管他跟蒯越的人头比刘备的脑袋先落地。
刘备这会儿没有言语,只是站在那,定定看著刘表。
刚才发生的事,他都看在眼里。
蔡瑁此番,就是奔著取他项上人头来的,如果不是杨希机敏过人,识破了蔡瑁的伎俩,他现在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危难救主,这杨季默绝对是值得託付之人。
不过,从刘表刚才的反应来看,他似乎並不知晓內情。
但是,现在就看刘表要给他一个怎样的答覆。
刘表此刻脸上余怒未消,目光阴沉扫过一眾刀斧手,又落在了神色慌乱的蔡瑁身上,他也清楚,蒯越那番託词难以服眾。
但是他身为荆州之主,纵然心中再有不满,也必须为大局考虑。
今日之事,当眾痛斥蔡瑁,就等於坐实了蔡瑁要加害刘备的意图。
蔡氏一族,掌握大半荆州水军,又是本地望族,与其他宗族之间的关係盘根错节,根基太深,根本动不得。
如果当眾撕破脸,后果不堪设想。
荆州眾文武也都在场,蔡瑁蓄意谋害刘备,落得个宗族相残,麾下內斗的名声,他刘表的脸还往哪搁?
何况今日之事,蔡夫人与刘琮肯定也有参与。
思虑再三,刘表最终还是决定息事寧人。
就当此事是一场荒唐闹剧,事后再去平衡蔡瑁和刘备的关係吧。
刘表强压怒火,板著脸开口道:
“德珪!既然是助兴的舞伎,何不提前告知?身为荆州水军都督,考虑事情竟不周全。今日宴请,本为玄德等人接风洗尘,这些人贸然出来,岂不是惊扰诸公?速速命眾人退下,往后宴中取乐,切忌如今日这般失了分寸!”
“是!蔡瑁知错了!”
蔡瑁长出一口气,赶紧示意让这五百刀斧手撤下。
言毕,刘錶转头看向刘备,语气缓和了许多。
“贤弟受惊了,今日皆因德珪行事莽撞,闹得一场虚惊,玄德莫要放在心上。贤弟大可放心,有我刘表在荆州一日,便无人敢加害於你,还是坐下继续饮酒吧!”
刘备面色冷峻,抱拳拱手道:
“刘备谢过荆州牧!只是我今日已无酒兴,先行告退!”
说完,刘备向刘表深施一礼,转身离去。
杨希紧隨其后,赵云和甘寧也收剑回鞘,跟著二人离开了宴席。
离开州府,刘备一言不发,一路打马狂奔出城,直到江边才停下。
他坐在马上,望著眼前的滔滔江水,双目无神。
杨希一路紧赶慢赶追到江边,生怕他有什么差池。
之前总想著能有件事好好“教育”一下刘玄德,没想到今天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好像有点太大了。
刘表纵然是没动要除掉他的念想,但是刘表今天处事的態度,不言自明。
你刘景升能保得刘备一时,焉能保得刘备一世?
这个时候,应该让他自己把问题考虑清楚。
赵云和甘寧此刻也拍马赶到,看见刘备临江而立,神情落寞,两人顿感不妙,正要上前阻拦,却被杨希伸手拦住。
“不必上前,静观即可。”
两人见他如此篤定,刘备也无多余动作,便原地驻足,不再靠近。
刘备望著滔滔江水,这些年与刘表相交相处的一幕幕往事,尽数涌上心头。
沉默良久,他才悠悠慨嘆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言罢,缓缓回身看著杨希,沉声问道:
“季默,如今我再图建立功业,为时晚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