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听他这么说,顿时疑惑地问道:
“元直何出此言吶?”
徐庶依旧长跪不起,面露愧色:
“实在不忍欺瞒主公,单福非我真名。
我本姓徐,名福,字元直,出身潁川寒门,年少时替人报仇,杀了当地作恶的豪强,被官府捕获。承蒙友人搭救才得以苟全性命,从此弃武从文,改名徐庶。
適才对主公隱姓埋名,实属无奈之举!”
刘备一听,哈哈大笑道:
“这有何妨?想我那二弟关云长,也是因当地豪强恶霸倚势凌人,他一怒之下將其杀了,逃到涿郡,我才有缘与他相见。今日我与元直又何尝不是如此?
你与云长,都是义胆忠肝的侠义之士,想必日后相处起来,你与他惺惺相惜,肝胆相照,必能携手建功啊!”
刘备这话简直说到徐庶心坎里了。
也说到杨希的心坎里去了。
他早就想给刘备麾下这帮猛將,一人配一个政委,免得他们到时候一意孤行,没人能拦得住,再“重蹈覆辙”。
徐庶的为人与秉性,还有他的履歷,必深得关羽的敬重,绝对称得上是意气相投。
他俩搭伙绝对没问题。
那这还说啥了?
赶紧入列吧!
“庶,多谢主公!”
徐庶这才行礼起身,面向司马徽拱手道:
“德操公,如今我既已寻得明主,便不在你庄上继续叨扰了。”
司马徽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
徐庶轻嘆一声,又开口道:“可我如今没了坐骑,不如德操公......”
看样子,他临走还想再从司马徽这討个坐骑回去。
刘备闻言,赶紧说道:
“我坐下倒有一匹好马,元直不妨隨我去看看,若你喜欢,便赠与你了。”
徐庶连连摆手道:
“这如何使得?”
可还是被刘备硬生生抓著胳膊带出了厅堂。
杨希等人尾隨而至,就看见门口拴马桩上拴著的那匹的卢马。
徐庶仔细端详一番,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嘆道:
“主公,此马名为『的卢』,骑则妨主啊。”
刘备一听,不禁愕然道:“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此马本是那江夏叛贼张武的坐骑,此前我欲將此马献与刘景升,他那谋士蒯良也是这么说。既然如此,此马就由我来骑吧,妨则妨矣!我再与元直寻一良驥。”
徐庶见状赶紧上前抢过韁绳道:
“主公真乃仁德之君也!可主公適才已经开口將它赠我,就交於我来骑吧!”
刘备一把从他手中夺过韁绳爭辩道:
“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
“使不得!”
“使得使得!”
两人你爭我抢,杨希看得是直挠头。
一匹的卢马还抢上了?
你看人家赤兔马,到二爷这都换了三茬主人,他是第四任,前面已经死了两任,也没见谁说赤兔妨主啊?
就在二人拉扯之间,水镜庄上的童子牵过一匹毛色斑驳,骏姿矫健的灵驹,驮著徐庶的行李,朝他们缓缓而来,停在了徐庶身前。
“徐元直,我家师父说將此马赠予你为坐骑,厩中其他良驥,其时未到,还是莫要轻扰的好。”
说完,童子把韁绳递到徐庶手中,朝眾人拱手作別,从內掩上竹扉,进內堂去了。
这显然就是送客的意思。
杨希觉得,那童子代师赠马时传的那番话,好像有弦外之音。
徐庶愣在原地,反应了片刻,这才將那匹拉到身前,捋了捋马颈上的鬃毛,回头看了一眼水镜庄,又朝刘备拱手道:
“主公,我们该上路了!”
说罢,徐庶翻身上马,刘备等人也立刻跟上,一行四人离开南漳,往襄阳而去。
回到郡亭,刘备就看见刘表府上的僕役抬著金银布帛、带著田契房契,早早在他暂居的小院门口候著。
见到四人回来,带头的门掾立刻上前行礼:
“拜见刘使君!见过季默先生!这些东西,都是明公托我送来的。此前明公曾答应季默先生,要予他赔补,这是清单,还请验看。”
刘备朝他拱了拱手,没有多做理会。
杨希也不下马,伸手接过礼单,看都不看就塞进袖中。
“礼单就不必看了,我照单全收。”
门掾连连点头称是,紧接著,又从怀中取出另外一份礼单双手捧到刘备面前。
“明公还吩咐说,自使君从江夏平叛归来,未曾恩赏,他实难心安,特命我送来黄金百斤,锦缎千匹,粮米万斛,还请使君笑纳。”
刘备坐在马上,不动声色,既不开口表態,也不接礼单。
杨希心中暗道:
这哪里是他刘表难以心安,那是他刘表自知理亏,所以才送来这些东西,安抚刘备的情绪。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但是他也知道刘备心里彆扭,不想收下这赏赐。
於是上前小声说道:
“主公,这虽是刘荆州收买人心之举,可毕竟也是我等立下战功,本就该赏,主公何不笑纳?”
刘备此刻正踌躇之际,徐庶也上前附言道:
“季默言之有理!收下赏赐,可充盈军资,抚恤將士。於大局有益,主公不必推脱,收下便是。”
杨希冲徐庶点了点头。
你看这就很好嘛,以后有人帮腔,事情就好干多了。
刘备见二人都劝他收下,也就不再迟疑。
“子龙,收下礼单。”
“子龙领命。”
刘备坐在马上微微拱手道:
“劳驾回去传话,就说刘备在此谢过荆州牧恩赏。”
门掾见状,赶紧给赵云递上礼单交差,带著人马,辞別刘备回府復命去了。
一切收拾妥当,刘备差人去馆舍请来糜竺,领著徐庶跟他引荐一番。
两人对坐寒暄片刻,自是感觉十分投缘。
彼此约定,回了新野,一定要与杨希和徐庶好好畅饮一番。
聊完了閒天儿,糜竺就该去办正事了。
刘表赏赐的这些金银財帛,留下一部分,备做后续的见面礼。
粮食直接装车,全部命人即刻运往新野。
糜竺本人则继续留在襄阳,將杨希名下的田產和房產原地变卖之后,再按照之前的约定,进行採买,再一併带回新野。
刘备一行,从江夏回来,马不停蹄连日奔波,现在徐庶已经到位,终於可以缓口气,为以后几天的行程做打算。
在之前杨希规划的“人才招募计划”基础上,徐庶又进行了详细周密的部署。
他在荆州日久,而且常年混跡荆州名士圈,又是司马徽、庞德公的旧友。
人脉关係这一块,要比杨希,甚至比刘备都要好使得多。
从明天开始,將由刘备亲自带队,携参谋两名,保安队长一名,依次拜访襄阳黄氏,峴山庞氏,宜城马氏,襄阳习氏,宜城向氏,一个不落。
隨后,杨希又补充了一点。
等甘寧回到江夏,还要再给他去书一封,让他寻个机会,去拜访一下江夏费氏。
虽然现在费禕还在益州游学,但是必须先去登门,打打前站,既是为以后的招募做足准备,也是给未来立足江夏打好基础。
荆州人才,一个都不能少!
刘备这边的计划,在按部就班的推进。
刘表那边也已经收到了消息,新野最近扩军了!
儿子刘琮,小舅子蔡瑁,外甥张允,蒯良,蒯越兄弟等人再次藉机,向刘表进言,必须再找机会打压刘备,否则必定养虎为患。
最终都被刘表给否了。
在他看来,蔡瑁都准备杀他灭口了,刘备缺乏安全感,给自己招募些武装,倒也无可厚非。
何况,曹操已经在鄴城起兵,征討乌桓。
如果討伐成功,彻底平定北方,下一步势必南下来犯荆州,刘备现在不能动,还得指望他抗曹呢。
与此同时,刘备在新野增兵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许都尚书令荀彧的桌案之上。
他现在就在发愁,这个消息究竟要不要告知远在鄴城的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