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令君,尚书台郎官凉茂大人,司空东曹掾毛玠大人,到了!”
侍吏的一句话,打断了荀彧的思绪。
他挥了挥手。
“叫他们进来吧。”
侍吏出门传令,不多时,凉茂和毛玠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尚书台东阁。
“凉茂见过荀令君。”
“毛玠见过荀令君。”
互相见礼之后,二人各自落座。
侍吏关上大门,只留他们三人在內。
身为司空东曹掾的毛玠,率先开口道:
“不知荀令君深夜召我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他身为曹操的掾属,也是最早向曹操建议“奉天子以令不臣”的重要人物,更是曹操最为信任的人事主管。
这次北征,特意被曹操留在许都,帮助荀彧参议政事。
但凡荀彧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都会召他过来商量。
“孝先,我今日收到线报,刘备蛰伏新野七年有余,未曾有所动作,却在近日陡然增兵,区区新野小县竟囤聚了万余兵马,不知意欲何为啊。”
毛玠抚须思索片刻,隨即开口道:
“司空离开许都之时,曾有言:荆州刘表不足为虑,但新野刘备不得不防。此时司空想必已到了易县,莫非刘备是想趁此机会,突袭许都?”
凉茂闻言摇了摇头道:
“孝先多虑了。刘备纵是有这心思,也只能是有心无力,无刘表襄助,以他区区一万人马,妄想进击许都?夏侯元让將军屯兵孟津,曹子廉、李曼成將军驻守叶县,乐文谦將军屯兵阳翟,於文则將军屯潁川,满伯寧在汝南。
刘备若敢进许都,便是羊入虎口。”
凉茂,字伯方,最初被曹操徵辟为司空府掾属,现任尚书台郎官,是荀彧的行政副手。
听完两人的分析,荀彧离席,在屋內踱步。
他俩说的似乎都有道理。
刘备,英雄也!不可不防,可照他现在的实力,意图北上攻许都,似乎不太可能。
毕竟许都周围有重兵把守,他贸然突进,难道就没打算活著回去?
他要是有这番胆略,何至於落到这般田地?
凉茂看荀彧苦苦思索,迟迟拿不定主意,於是再度进言道:
“荀令君何不修书一封,將此事稟报曹司空知晓?”
荀彧长嘆一声:
“唉,伯方,此时司空正在北征途中,岂能因此事分心?我之所以叫你二人前来,便是来商量对策,若是报与司空定夺,又何须你来教我?”
眼见向来沉稳的荀彧,此时也有点著急上火,毛玠又进言道:
“荀令君莫急,玠以为,此事还是稟报司空为好,刘备此人狼子野心,绝非甘屈居人下之辈,此次增兵必有所图,何况司空身边有郭祭酒在,他定能权衡利弊,从容定策。”
“奉孝?”
荀彧思虑良久,这才缓缓开口道: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说罢,荀彧回到案几落座,隨即起笔,修书一封,用木牘装了,打上泥封,交给凉茂让他务必连夜发出,八百里加急送往曹司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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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希最近跟著刘备在荆州地界来回跑,人倒是也见了不少,但是结果只能说差强人意。
就跟他此前预想的一样。
荆州士族跟荆州本地官吏利益捆绑太深,除了像他和徐庶这种“外来务工人员”,能明著依附刘备,其他人態度都不错,但邀请出仕,都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就是不接话。
不过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宜城马氏,马公膝下五子,各有所长,特別是四子马良,果然如书中所言:马氏五常,白眉最良。
一番详谈下来,刘备和徐庶都交口称讚,说他文武政谋兼备,性格沉稳,眼光长远,乃治国理政之才。
马良也对刘备亲自登门拜访的態度,甚为动容。
马公五子中的马謖,虽然只有十五岁,却显得极为聪颖,席间多次展露才华。
杨希趁机问道:
“幼常,既然你熟读兵书,倘若有一日,主將命你扼守要道拒敌,麾下兵力有限,遇敌军猛攻,你会舍大路而守山,还是当道扎营稳守?”
马謖想了想说道:
“那必是遵主將之令,当道扎营稳守。若舍大路而守山路,岂不是会被敌军围困山中,若被其断绝水源,岂不溃败?”
杨希心说:
“这孩子这会儿倒是不傻,以后招来,可以適当的进行打压式教育,別飘就行。”
於是,便告诉他:
“还请幼常铭记今日之言。”
杨希觉得,不管以后“街亭之战”还会不会打起来,反正提前打好预防针总没错。
倒是给马謖听得一头雾水,但是不明觉厉。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出身弘农杨氏的杨季默。
也就比他大了两三岁,就已经辅佐刘备实战建功,自己还在沙盘推演玩兵人,高下立判,心生仰慕。
倒是刘备对马謖的第一印象就不太好,说他只会夸夸其谈,不如马良沉稳。
除了马氏兄弟,襄阳习氏的名士习禎,同族兄弟习珍,都对刘备印象极为不错,但是暂未透露出仕的意愿。
向朗那边自不必说,既是司马徽的高足,又是徐庶的好友,只要时机成熟,投靠就是水到渠成。
还有那枝江小族霍家的族长霍峻,几乎也是同样的態度。
在襄阳这段日子,刘表多次以各种理由,邀请刘备前往府上一敘,都被刘备以各种理由婉拒,刘表也只好作罢。
盘桓数日,该走访的都走访的差不多,糜竺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是时候回新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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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过白河,落地新野,刘备,糜竺,徐庶,赵云先行回城。
杨希骑马返回草庐,急著安顿书童。
从襄阳离开之前,杨希请刘备给刘琦去了一封信,主要说两件事。
第一,是正好赶上初春之际,粮食紧缺,武陵蛮夷各族首领藉机滋事抢粮,太守金旋上报刘表,请求派兵支援。
刘备信中,向刘琦举荐襄阳门副魏延,將其调往武陵,帮助金旋平乱。
刘琦想都不想就直接照办。
刘表这边一直对长子刘琦心存愧疚,对他的要求也是毫不犹豫的答应。
魏延得以升任武陵郡郡尉,加封裨將,一下子就成了武陵军中的二把手,还有望继续建功。
还得是五溪蛮王沙摩柯,关键时刻神助攻。
刘琦还专门给魏延去书一封,言明他能调任武陵,都是多亏刘备举荐。
魏延见信顿时感激涕零,朝新野方向叩拜,遥谢刘备知遇之恩。
武陵这边的暗线,植入成功。
当初规划的三角之势基本成型,还外加一个江夏,刘备的大后方稳了。
这第二件事,就是请刘琦出面,帮忙引荐杨希的书童,拜入前长沙太守张机(张仲景)门下,学习医道。
这事对刘琦来说不算难事,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杨希这次回来,就是要给他多嘱咐几句,再给些財帛之物,让他好生在长沙跟著张仲景学习医术,也是为以后出仕做足准备。
回到久违的草庐,里面已经空了。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简雍已经派人把他草庐中的书籍用具,尽数搬去了新野城內安顿。
想起一个多月以前,自己还在这眼巴巴等著刘备上门,现在却已经开始为他出谋划策,被敬为上宾。
杨希瞬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先生,我收拾好了。”
他这一句话,把杨希的思绪拉回了眼前。
书童背著一个包袱,背著斗笠蓑衣,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杨希上前帮他整了整衣服,又把自己准备好的包袱挎在他的肩头。
“你本姓陈,家中已无依靠,此去长沙远走他乡,难免会受人欺凌。从今日起,便对外称姓杨吧,外人问起,便说是我杨季默远房侄亲,他们忌惮弘农杨氏威名,自然不敢为难与你。”
书童感动得热泪盈眶,隨即跪倒在杨希脚边:
“多谢先生,我陈阿四这辈子能遇到先生,是我的福分。”
杨希赶紧將他扶起。
“从今往后,你对外就叫杨朴,不要轻易透露你的真实身份。”
“是,阿四,啊不,杨朴记住了。”
“此去长沙,务必用心钻研医道,不可贪玩,閒时多看书习字,平日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就是,先生我颇有家资。”
听他这么说,杨朴顿时破涕为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草庐,马车已经在外面候著。
就在杨朴即將登车之时,远处一个瘦小乾瘪的总角孩童,略显羞涩缓缓走到他身边,好奇地看了看杨希,又看了看车架,憋了半天才开口道:
“阿.....阿四......你......你这就要去......去长沙了吗?”
杨朴见状,赶紧向杨希解释道:
“他是我幼时好友,姓邓,小名阿犊,知道我今天要去长沙,专程来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