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希听他描述,再看看眼前这个黑瘦乾瘪,还有点口吃的孩子,不禁瞪大了眼睛,又再次追问道:
“你说他姓邓?”
杨朴和邓阿犊同时点了点头。
“回先生话,他確实姓邓,家住新野城南,跟我一起长大,绝不会错。”
杨希满脸的不可思议。
立刻又向邓阿犊问道:
“你家中还有何人?”
邓阿犊被杨希突然的热情给嚇到,他这么大点的乡下孩子,哪见过什么世面?自己又口吃,现在根本不敢开口。
杨朴见状,乾脆又替他回答道:
“阿犊口吃,还是我来替他答吧,他父亲早丧,如今家中只剩他和他母亲两人。”
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杨希这次回到新野,就打算先打听邓艾的下落。
按照书里所说,建安十二年的时候他就在新野城南居住,跟母亲相依为命,还有口吃。
因为他现在还小,十一二岁的年纪,又是农户家的孩子,这会儿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你要找邓艾,或者邓范,压根就无从查起。
最笨的办法,就是把新野姓邓的,从小失怙,还有口吃的孩子都给找来,挨个排查。
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小书童居然和邓艾是髮小。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就说好人有好报吧,福报这不就来了吗?
杨朴上前拉住邓阿犊的手,向他引见:
“这位便是收留我的季默先生,是他推荐我去长沙,跟仲景先生学习医术。等我学成回来,一定能医好你的口吃症。”
邓阿犊也不言语,从破袄中取出一枚蒲草编织的小鹿,巴掌大小,看著也不甚精巧,倒颇具童趣,放缓了语速说道:
“阿四...你此去长沙...路途遥远,一定要多...多...保重。我就...就先回去了。”
杨朴接过草鹿,泪水已经湿了眼眶,却要强装男子汉气概,“嫌弃”道:
“你这小鹿编的也忒丑了些。”
但是他还是悄悄转身將草鹿收下,塞进了包袱里掖好。
眼看邓阿犊转身要走,杨朴突然跪在杨希面前拱手道:
“先生,我有件事冒昧相求,还望先生应允。”
“但说无妨。”
邓阿犊闻声,也停下了脚步。
杨朴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我爹娘已经走了,全靠阿犊母子照顾,我才没饿死。承蒙先生关照,如今我要远赴长沙学医,斗胆恳请先生,日后也能多多照顾阿犊。”
杨希没有立刻表態,只是看著这小哥俩,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好小子,果然没看走眼。
你自己尚且过得还不如意,倒还有心思管別人!
杨朴哪里能猜到他的心思?
就算他今天不当面“託孤”,杨希也不会眼睁睁看著,这位未来的將才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啊。
杨希拖著下巴,佯装为难地说道:
“你是我的书童,我是看在你侍奉了我多日的情分上,才为你谋了一份前程,我与他非亲非故,为何要我照顾他?”
杨朴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神情落寞地低下了头。
邓阿犊见状,也上前安慰道:
“阿四,莫...莫要为...为难先生,你放心去...去长沙便是,我能照顾好...自己与阿母。”
杨希看这小子明事理,有骨气,也不打算继续逗这小哥俩。
“要我照顾他,倒也不是不行,若你二人结拜为异姓兄弟,我倒也算师出有名。”
杨朴听罢,擦乾了眼泪赶紧起身激动地说道:
“真的吗先生?”
“那是自然,如今你已是我杨季默的远房侄亲,他的兄弟,我当然要好生照拂才是。”
邓阿犊闻言,已是满脸的疑惑,不禁开口问道:
“阿四,你...你何时成...成了先生侄亲?”
杨朴拉著他的胳膊,直接摁倒在地。
“此事我日后再与你细说,先跪下磕头。黄天在上,今日我陈阿四与邓阿犊结拜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永世吃不上饱饭,活活饿死!”
杨希托著下巴暗暗点头。
这小子,之前给他讲了点歷史典故,他倒是会学以致用。
邓阿犊也跟著跪了,可半天支支吾吾开不了口。
杨朴埋怨道:
“为何不开口,你可是不愿与我结拜为兄弟?”
邓阿犊慌忙摆手摇头道:“不是不是,你...你说的太...太长了...”
杨希的道德观跟他的笑点,瞬间开始疯狂打架。
这一连串誓词確实有点难为他了。
杨朴倒是很有耐心,一字一句地教他,两人磕磕巴巴总算把誓词念完,一同起身。
杨希轻咳两声,开口道:
“既然你二人已是兄弟,那以后,邓阿犊便由我帮忙照顾,每日劳作之后,就凭此物来城中找我,我教你读书习字,学成还有赏钱,你可愿意?”
说著,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名刺交给了他。
邓阿犊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双手接过名刺。
杨朴也只是稍稍开蒙,认了几个字,就能有机缘遇上杨季默,给他当书童,现在还能去长沙学医。
自己什么身份?居然也能有机会读书识字,学会了还能得赏钱,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
“那便这么定了!”
说完,杨希便不再理会这小哥俩,走到一边,多给他们一些相处的时间。
而他自己却在一旁盘算邓艾未来的去留问题。
现在教他读书写字,然后顺势跟著曹老板走,去那边当臥底,让曹老板帮著培养人才,然后坐享其成。
要是书中的刘备早这么干,等邓艾率军偷渡阴平,直达成都,见到刘禪,二话不说直接跪倒:
“臣邓艾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了!”
司马昭不炸了?
妈的,光是想想,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也只能想想而已。
杨希搓了搓手,调整了一下思绪。
这么做风险太大,十多岁的孩子,心性不稳,再加上他现在性格比较沉闷,又有口吃,先天的自卑很容易导致心理发生扭曲,让他蛰伏太久,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还是留在身边慢慢培养,他本人天赋就在这摆著,等军师天团悉数到位,还怕培养不出一个千古將才?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
杨希回头一看,是赵云来了。
赵云见到杨希,满脸的喜悦,下马拜道:
“先生,此间的事务料理的如何了?”
“差不多完成了,子龙何事如此开心啊?”
赵云笑道:“主公回城之后,立刻召集眾文武,此刻已经齐聚在城外校场,为先生登台拜將!特命我前来请先生过去。”
这么快?
杨希自己都忘了这茬,刘备还记著,刚回新野就立刻升帐要拜他为军师。
这可是穿越以来的人生重要时刻,自己身边也没什么亲人,乾脆就把那小哥俩拉上一起去,亲眼见证一下,也让他们长长见识。
“我说,你们哥俩,就先別道別了,跟我一同回城,今日主公要为先生我封官,带你们去长长见识如何?”
两人一听,顿时一蹦三丈高。
刚结为兄弟,又各自安顿了前程,此刻难分难捨,感情正热乎呢。
趁这个机会,既能亲眼见证先生的高光时刻,看看热闹,还能再多待一会儿,於是欣然同意。
杨希与赵云骑马先去住所沐浴更衣,杨朴与邓阿犊直接乘车前往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