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希连忙將孙乾请进屋內,亲手斟上清水,让他稍稍安定心神。
他心中飞速梳理著当下局势。
因为自己的到来,这条歷史线早已悄然偏移。
但只要刘表尚在人世,蔡瑁等荆州士族便不敢贸然將荆州地盘献与曹操。
更何况曹操此刻亲领大军北征乌桓,远在北方,根本没有余力南下。
近日派出的多批斥候也传回消息,驻守宛县的荆州军始终按兵不动,毫无异象。
层层线索串联起来,答案已然清晰:
定是新野增兵的消息传到了许都。荀彧摸不透刘备的用意,只能据实上报曹操。
对方借著蒯良新丧的由头,派使者前往襄阳弔唁,却暗中联络蔡瑁......
想到这里,杨希神色一凛,当即唤来亲卫:
“即刻挑选十名精锐斥候,连夜奔赴叶县。限一日之內抵达,查清当地军情,火速回报新野!延误者,军法处置!”
“领命!”
亲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孙乾看得满心疑惑,开口问道:“军师为何突然派人前往叶县探察?”
杨希负手立在窗前,望著天边渐亮的天色,面色凝重:“公祐不必心急,等斥候传回消息,其中缘由自然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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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野这边斥候连夜动身,而数百里外的叶县曹军大营,从襄阳折返的使者恰好归来。
曹仁听完稟报,脸上顿时露出笑意:“刘表病重,荆州大权落入蔡瑁之手,竟让我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瓦解刘备与荆州的联盟。你可將我军部署告知蔡瑁了?”
使者拱手答道:“属下已全盘说明。我告知蔡瑁,届时曹洪將军率军佯攻宛县,只做姿態,绝不攻城;將军亲率主力借道宛县,直扑新野,只图歼灭刘备。
蔡瑁满口应允。他本就有心除掉刘备,只是碍於刘表一直未能得手,如今乐得借我军成事。他还说,有曹洪將军佯攻宛县作掩护,他便可闭门守城,坐视不理,日后就算刘表追责,他也有充足的说辞开脱。”
曹仁猛地站起身,目光锋芒毕露:“此话当真?”
“属下绝不敢欺瞒將军!”
“好!”
曹仁一掌拍在案几上,语气振奋,“蔡德珪鼠目寸光,竟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待到新野陷落,宛县孤立无援。曹公平定乌桓,大军回师,南下荆州便是易如反掌!”
使者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补充:“將军,属下临行前,蔡瑁特意叮嘱。刘备新聘得了一位军师,弘农人氏,名唤杨希,字季默。此人年纪轻轻却诡计百出,还请將军多加提防。”
曹仁微微蹙眉,沉吟片刻:“此人出身弘农杨氏哪一房?年岁几何,可曾出仕?”
“蔡瑁未曾细说,只知他尚未弱冠,也没有正式官职,想来只是杨氏旁支子弟。”
听闻此言,曹仁紧绷的神色缓缓鬆弛,甚至露出几分轻视:“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世家少年罢了。刘备多半是看中了他弘农杨氏的身份,才將其拜为军师,不足为虑。你下去领赏吧。”
“多谢將军。”
使者躬身退离营帐。
待脚步声远去,一直默立在旁的李典才跨步上前,拱手进言:“將军,末將驻守叶县许久,对这杨希略有耳闻。此人虽年少,却胸有谋略。此前刘备征討江夏张武、陈孙,便是靠他定下计策才大获全胜,將军万万不可轻敌。”
曹仁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语气带著几分威严与不悦:“曼成,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李典心头一紧,连忙垂首:“末將不敢。”
“我追隨曹公征战多年,身经百战,如今官拜偏將军、爵封都亭侯!岂是张武陈孙之流可比?”曹仁冷哼一声,傲气尽显,“此番谋划更是出自郭奉孝之手,天下谁能匹敌?那黄口孺子,不过区区萤火,也敢与皓月爭光?”
李典见状,知道主帅心意已决,再劝也是徒劳。他心中满是忧虑,却不敢再多言语,只得躬身行礼,默默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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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晨雾笼罩新野。
这座城池还沉浸在静謐之中。
杨希一夜无眠,等到刘备起身,便携孙乾拜见。
將蒯良病逝、许都使者赴襄阳、蔡瑁暗中异动的所有蹊蹺,尽数稟报。
刘备听闻消息,神色瞬间顿住,当即传令麾下文武齐聚县府大堂,紧急议事。
不多时,关羽、张飞,简雍、糜竺等一眾核心文武悉数入堂议事。
眾人听闻襄阳突发变故,曹操暗中联动荆州士族,大堂之內氛围紧绷,人人面色凝重,其余从属官吏、武將皆垂首静立,无一人敢隨意插言。
眼见气氛沉闷,简雍率先开口,语气甚是焦灼:
“主公,曹操远在北征途中,无暇南顾,此刻却暗中联络荆州,必然暗藏杀机!新野毗邻边境,我以为应当即刻全城戒严,整军备战!”
糜竺紧隨其后附和,神色忧虑:“宪和所言极是。如今刘表病重,荆州无人制衡。若蔡瑁暗中倒戈,我军即刻腹背受敌,危在旦夕!当速速遣使再探襄阳虚实,同时向刘表求援,与宛县互成犄角,方能自保!”
闻听眾人建言,张飞已然按捺不住,大步出列,声如洪钟:“何须向刘表求援?大哥!管他曹军,与那荆州士族有何诡计!我与二哥、子龙等人率军驻守新野,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何须畏首畏尾!”
一旁关羽微微頷首,丹凤眼微凝,沉声道:“三弟所言虽躁,却也有理。我等手握兵马,可即刻进驻边境布防,严守新野门户,先立於不败之地,再观其变。”
文武各抒己见,大堂之內爭论不休,气氛紧绷。
唯独杨希立於侧位,始终沉默淡然,神色未起半点波澜,与眾人的焦灼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刘备目光扫过堂下眾人,最终定格在杨希身上,沉声发问:“军师,昨夜你便察觉局势蹊蹺,连夜派出斥候探查敌情。如今局势迷离,眾说纷紜,你有何见解?”
眾人目光瞬间齐聚杨希身上,有期待,亦有几分忐忑。
杨希微微拱手,从容开口:“主公,局势虽险,但並非绝境。如今一切只是暗流,虚实尚未可知,贸然布防、遣使,只会自乱阵脚。我昨夜已遣十名斥候星夜奔赴叶县,静待军情传回,便可洞悉敌军全盘计谋,届时再精准布局,方可万无一失。
他语气篤定,气场沉稳,纷乱的大堂竟瞬间安静下来。
刘备闻言当即压下心中忧虑,頷首道:“好!既然如此,就依军师之言,全军暂缓调动,严守城池,静待斥候消息!”
整整一日,新野县府上下情绪紧绷,文武一筹莫展,心神不寧,都在等候边境军情。
直至夜色降临,县府外终於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亲卫高声急报:
“启稟主公,叶县斥候归来,有紧急军情稟报!”
刘备闻言,双目骤然一睁,起身急呼:
“速传他进来!”
一名斥候浑身尘土、衣衫尽湿,脚掌磨破渗血,显然是昼夜狂奔,不眠不休赶路所致,他跪地沉声急报:
“回稟主公,叶县曹军大有异动!曹仁亲率一万精锐已经进驻叶县,与驻守此地的曹洪李典合兵一处!三军整装,甲仗齐备,已经发兵南下。”
这话一出,刘备脸色骤变,瞬间通体发寒。
一万精锐!
曹仁、曹洪、李典三员大將齐聚!
这等阵容,根本不是边境寻常袭扰,分明是要大军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