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希与诸葛亮携手返回厅堂,径直向著堂中刘备一行人走去。
刘备目光一直紧盯偏屋方向,见二人走出,心头微悬,只顾饮茶掩饰。
却见二人向他走来,立即放下茶杯,当即起身快步迎上,语气带著几分忐忑与期待:“军师!孔明先生,这是?”
杨希侧身让开半步,眉眼带笑,拱手道:“恭喜主公,再得一绝世良驥!”
短短一句,如惊雷落於堂內。
刘备身躯一震,瞬间愕然,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地望著身前二人,呼吸都骤然一滯。
三顾隆中的奔波,数次空归的悵然,求贤不得的焦灼,尽数在此刻匯聚心头,翻涌不息。
一旁的徐庶轻捻頜须,笑而不语。
关羽凤眼微张持观望姿態。
唯独张飞猛地瞪大环眼,脸上终於露出一抹释然笑意。
数人瞩目之下,诸葛孔明轻舒身上鹤氅,执羽扇於掌心,身姿端方如玉,对著刘备深深躬身,郑重拜倒在地。
其声清朗坚定,字字落地有声,响彻整座草庐:
“诸葛亮,拜见主公。亮不才,愿竭尽愚钝、鞠躬尽瘁,誓死辅佐主公,匡扶汉室,平定天下!”
听闻此言,刘备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盪,快步上前,俯身双手牢牢扶起孔明,眼眶微微泛红。
三顾往返,风雨不辞,数次空归,初心未改。
今日得遇贤才,这数日来的奔波劳苦,尽数值得。
“先生快快请起!”刘备声音恳切。
“备碌碌半生,漂泊无依,屡遭挫败,幸得军师、元直不弃,初有小成。今日,又得臥龙相辅,自此,汉室有望,大业可期!备得先生,如鱼得水,此生足矣!”
孔明顺势起身,抬眸望向眼前这位一片赤诚,百折不挠的主公,眼底已再无半点迟疑。
“主公谬讚了!若非军师肺腑之言,亮恐怕还深处迷雾,尚不自知。”
“哦?”
刘备顿时来了兴趣,转身看向杨希,饶有兴致的问道:
“適才军师与孔明先生所谈为何?”
徐庶见状,立刻上前打马虎眼:
“想必军师定然是陈情主公爱才之心,三顾隆中,诚心动天,孔明心有所感,故而从之。如今臥龙出山,天下大势,至此改之!”
说罢抬眼与杨希、孔明对视,三人心照不宣,连连称是。
关羽依旧微微頷首。
张飞上前笑道:“多亏孔明先生肯出山相助,若不是大哥阻拦,俺老张適才一时兴起,差点一把火烧了你这草庐,在此给先生赔个不是。”
此言一出,堂內眾人皆是莞尔。
杨希侧立一旁,静静看著眼前君臣相得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史书上千古流传的君臣佳话,今天终於成真。
终究不枉此行。
孔明去意已定,便叫来弟弟诸葛均,当面嘱咐道:
“我今受主公三顾之恩,出山相辅。你可躬耕於此,勿使田园荒废,待他日天下安定,大业功成,我自当回来归隱。”
託付完毕,孔明辞別幼弟,翻身上马,与刘备一行返程,浩浩荡荡奔赴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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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城之后,刘备即刻为孔明引荐新野一眾文武臣僚。
庞统听闻臥龙出山的消息,亦主动前来拜望,与孔明相见敘旧。
新野县府再度设下盛宴,文武齐聚,为诸葛亮接风洗尘,庆贺刘备再得旷世奇才。
宴席之上宾主尽欢,待眾人散席离去,庞统却一把拉住杨希,面露不甘,语气带著几分戏謔较真:
“如今孔明、元直皆是主公亲赴山野,诚心礼聘出山,唯独我庞统,是被你与元直巧言誆至新野。此事不能作罢,你需赔我三日火锅盛宴,方能消解我心头『怨气』!”
杨希闻言失笑,欣然应允:“无妨,士元兄所求,理当应允。今夜便开席,让你尽兴便是。”
夜幕垂落,月色清朗,晚风习习。
四人结伴出城,相聚河畔柳下,蝉鸣阵阵、蛙声四起,晚风拂面。
陶釜內汤水翻滚,鲜香四溢,四人围坐对饮,谈笑风生,好不愜意自在。
庞统毫不拘束,举箸大快朵颐,一口鲜嫩羊肚入口,细细咀嚼,一边吃一边打趣:“我这火锅宴,必须连吃三日!方能抹平我未被主公亲聘的『委屈』!”
孔明静坐一旁,看著素来锋芒毕露,孤傲恃才的凤雏,如今这般隨性坦荡,烟火十足的模样,眼底含著淡淡笑意。
昔日那个恃才傲物、咄咄逼人的庞士元,如今已然褪去一身尖锐戾气,彻底融入这片新生基业之中。
徐庶浅酌一盏浊酒,捞起一块新鲜的羊肉,从容进食,擦净嘴角后方才缓缓开口:
“我与军师、孔明,皆是白身,静待明主。唯独士元身负荆州吏职,身居刘表治下。若非军师巧计將你引来新野,你困於荆州冗务,不知还要蹉跎多少岁月,方得遇明主、一展所长?”
庞统又夹起一团脆嫩毛肚,裹满酱料入口,痛饮一杯浊酒,隨口问道:“此话诚然不假。只是我此前欲远赴武陵,与魏文长建功,你为何执意拦我?”
杨希放下酒盏,从容解析其中利害:
“士元兄初归主公,如今尚有刘景升吏职在身,初到新野,便请命远赴武陵,极易引人猜忌。
如今孔明已然归新野,城中冗杂政务可交由他梳理。你暂且静待时日,寻好理由先返襄阳復命,再藉机请命前往武陵,与魏文长相会,顺势接管屯田要务,名正言顺。”
孔明闻言,心中暗自讚嘆。
杨希布局縝密,凡事皆求师出有名,进退有度,全无半分疏漏,这般落地布局的远见,著实难得。
武陵坐拥沅、澧二水,河湖纵横、平原广袤,水土丰润、雨水充沛,稻作沃土不输江汉腹地,本就是荆南天然粮仓,绝佳屯田之地。
若庞统亲赴此地,既能助魏延成事,也能督导军屯,开垦荒地,安抚流民,稳固后方,日后此地必成我方稳固粮仓。
“军师思虑周全,我便依计行事。”庞统欣然頷首,隨即看向端坐不语的诸葛亮,笑道,
“孔明,满席佳肴美酒,你却停箸端坐,这般拘谨作甚?”
徐庶见状亦笑著劝解:“此处无朝堂礼法,也无军中规矩,皆是旧友兄弟相聚。你与我、士元相交多年,季默平日也无尊卑架子,只管隨心尽兴,无需见外。”
杨希亦抬手举杯,笑意温厚:“今夜不谈军政,不论尊卑,只论知己情谊。诸公皆是我兄长,我敬诸位一盏!”
见眾人赤诚相待,孔明方才褪去初入新环境的拘谨,抬手举盏与三人同饮。
隨后轻拢衣袖,执箸尝得一口锅中鲜肉,鲜香入味、口感绝佳,不由得由衷讚嘆:“世间竟有这般绝妙滋味!难怪士元心心念念,执意要连吃三日。”
果然没人能抵挡一顿火锅的诱惑,孔明此刻也放下矜持,卸下束缚,频频举盏,与三人共饮,对坐相谈甚欢,畅意无比。
正当四人把酒言欢之际,远处一骑快马踏月而来,马蹄急促,径直奔向河畔柳下。
待近前看清来人,正是一身劲装,神色匆匆的赵云。
徐庶已有几分醉意,见状高声招揽:“子龙来得正好!速速入席,与我等共赏月色,同饮美酒,尽享佳肴!”
可赵云却全无半分閒適之意,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快步上前拱手急报:
“军师,诸位先生!方才收到襄阳急信,刘景升病重,遣使急召主公即刻赶赴襄阳议事!事態紧急,还请军师速速起身,隨主公连夜奔赴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