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
其实这事就一层窗户纸,点透了豁然开朗。
听他说完,在场所有人果然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站在刘备和刘琦的角度,这事好像真不好干,给韩玄逼急了,这老登狗急跳墙,投奔孙权,你拿他还真没辙,毕竟他老爹之前就是朝廷委任的长沙太守。
可要是站在刘表和蔡瑁等人的角度考虑,只要刘琦主动想要离开荆州权力核心区,他们恨不得连夜打车送他走,想去哪都行。
何况长沙太守韩玄又是个无能之辈,如果他主动让位倒还好说。
要是他不愿意,蔡瑁张允,蒯良蒯越这帮傢伙,有的是办法逼他就范。
別忘了,你韩玄的亲弟弟韩浩可是在夏侯惇帐下听命,偽造几封你兄弟俩的书信,说你与曹操暗通款曲,刘表想都不用想,必须让韩玄人头落地。
毕竟有前长沙太守张羡的例子在那摆著,他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看到大伙都是后知后觉的神色,杨希拱手笑对关张二人:
“云长將军可还有疑惑?”
关羽扭身抱拳:
“再无疑惑,就依先...军师所言!”
说罢,起身站到了眾人身后不再言语,显然,这“军师”喊得他心里很是彆扭。
杨希还礼,面向刘备,神情严肃道:
“主公,二位將军现在既然已无顾虑,希倒有一请,还望主公应允!”
刘备眼看问题被杨希轻鬆化解,顿时心情愉悦,一挥袍袖大度道:
“军师开口便是。”
“我如今初入主公幕下,未立寸功,承蒙主公厚爱,委任军师一职,我自认资歷尚浅,难以胜任。这军师一职,暂且留著,等日后我为主公出谋划策,立下大功之后,再委任也不迟,这军师之名也莫要再提了吧。”
“这......”
刘备见状,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杨希脑子清楚得很。
《尚书》有言:满招损,谦受益。
这个时候,切不可恃宠而骄。
自己也確实没立下什么大功,不像徐庶和诸葛亮,刚出山就有仗打,可以藉此机会一展雄才,取得关张等將领的信任。
现在他必须韜光养晦,猥琐发育,然后找准时机再出手,彻底让关张等人心服口服,才是上上之策。
这哥俩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自己主动让位,既表明了自己的谦逊態度,又给哥俩一个台阶下,何乐而不为?
听他主动让位,关羽和张飞两人傻眼了。
杨希的境界有三层楼那么高,是他们小瞧了人家,还把场面搞得这么尷尬,不由得面露惭色。
於是二人再度出列,向杨希抱拳,態度诚恳:
“方才是我等失言,纯属有口无心,还望先生海涵。”
“俺老张知错了!”
杨希赶紧上前,托住二人臂膀。
“二位將军何过之有?主公爱才心切,希著实是受之有愧,日后我若想立功服眾,坐稳这军师之位,还要多仰仗二位將军相助才是!”
他说的越是诚恳,哥俩心里就越是不得劲,现在直接词穷,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眼见內部矛盾被杨希三言两语轻鬆化解,简雍和孙乾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简雍跟刘备是髮小,孙乾也是从徐州就被徵辟为从事,他俩摸清关张兄弟二人的脾性,取得他们的信任,都废了不少功夫。
杨希几句话,就让这哥俩对他刮目相看,这驭人之术不服不行。
刘备此刻更是激动不已,上前握住双方的手,动情道:
“我今得季默相助,又有兄弟与诸位同僚相辅,上下齐心,何愁大业不成?既然季默这么说了,我也不再勉强,日后等你立下大功,我再升帐为你表功,这军师之位定非你莫属!二弟,三弟可有异议?”
“云长无异议!”
“俺也一样!”
“好!既然如此,云长,翼德!”刘备鬆开双手,正色道。
“在!”
“你二人与公祐、宪和留守新野。”
“是!”
两人领命站了回去。
“此番我便与季默、子龙同去襄阳面见景升兄。先生意下如何?”
刘备之所以这么安排,杨希心里都门儿清。
带他去襄阳,无非两个目的:
其一,带他去是为了帮他出谋划策,以防有突发事件他应对不暇。
其二,也是想显摆一下,你蒯越三请都求不得的弘农杨氏子,现在就在我帐下听用,你们这些荆州土豪,谁还敢再瞧不起我?
他自然不会拒绝这个给刘皇叔长脸的机会,正好也藉此机会,了解一下荆州和刘表的近况,为以后做打算,於是就欣然答应下来。
“季默领命!只是,我日后要去主公帐下效力,待我好生安顿了身边这些僕役,便与主公同去襄阳。”
“好,我们先回城,备好车马便来接先生。”
说罢,刘备带著眾人向杨希一一行礼告別。
杨希送走刘备一行,便把自己招来的僕从全都叫到了屋內。
“如今我已投刘使君帐下,你们若愿意继续跟隨我,就与我同去,届时编入军中为刘使君效力,若不愿同去,我便支你们一年的佣值,各自回家去吧!”
这帮人听完都傻眼了。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就干了几天活,还能白拿一年的工资,有这种好事谁还去当大头兵啊?
他们想都不想就直接选择了后者,拿了钱高高兴兴离开。
唯独剩下小书童,迟迟不肯离去。
“怎么?你是想跟我同去刘使君处?”
书童点了点头。
“我现在孤身一人,只想跟著先生。”
杨希嘆了口气。
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啊,十一二岁的年纪,无依无靠。
当初挑他当书童,也是看他机敏踏实,品质纯良,还认识几个字。
他这年纪,从军太小,赶他回去,混跡在这乱世之中说不定哪天就嘎了,確实有点於心不忍。
该给他寻个什么去处?
杨希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念头。
“你可愿学些医道岐黄之术?”
“可是能治病救人的方术?”
书童眼中顿时绽放出光彩。
“对,就是这个。”
“我愿学!我愿学!我的家人都死於瘟疫,若能学习医术,我便能治病救人,造福百姓,还求先生教我。”
说罢,书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杨希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你先別著急求我,我可不会什么医术,但是我知道有个人可以教你。”
“此人现在何处?”
“此人远在长沙,你可愿去?”
“愿去,愿去。”
“那好,这几日你就先在这草庐安顿下来,等我从襄阳回来,就安排你启程前往长沙,到时候你的一切吃穿用度都算我的。但是,你可要跟著那位先生用心研习医术,不可懈怠。对了,你去了之后,还要多跟先生请教应对瘴气之法,务必潜心钻研,日后定有你用武之地。”
“我一定认真学习医术,绝不负先生所託!”
“好!”
安顿好了一切,刘备准备的车驾已经到了草庐外。
就听屋外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赵云,赵子龙奉主公之命,特来请先生共赴襄阳,马车已经备好,请先生登车!”
好一个赵子龙,光这声音,听著就让人安心。
杨希收拾妥当,赶紧移步到草庐外一睹子龙风采。
正门口站著一个高大威猛的將官,身长八尺,浓眉大眼,阔面重颐,相貌堂堂,威风凛凛,虽然没有著甲,只是一身便服,手持亮银长枪,依旧是英气逼人,雄壮稳重,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竟劳烦子龙將军亲自前来相迎,季默惶恐之至!”
杨希深施一礼。
赵云跟他初次见面,先是一愣,紧接著赶紧拱手还礼道:
“先生言重了!主公马上就到,还请军师先行登车!”
说罢,赵云亲自为杨希摆好马凳,扶他登车,不多时,刘备也已经换上官服,亲率数名护卫赶到。
几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前往渡口。
杨希这一路上,將赵云在幽州大战文丑救公孙瓚、衝杀袁绍军阵阵刺麴义,再到后来投刘备,与许褚大战不分胜负,枪挑高览,战退张郃的事跡娓娓道来。
一顿彩虹屁吹得赵云都有点招架不住,红著脸拱手自谦。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以后都是要共事的兄弟,提前建立感情,拉近距离並不是什么坏事。
相比关张二人,赵云对他的態度就显得恭顺了许多。
赵云心里也是对这位未来的年轻军师平添了许多好感。
到了渡口,人骑分开,这些驻守渡口的都伯、军士自然认得刘备等人,恭敬送他们登船。
倒是杨希的出现,引起了他们当中一些人的注意。
“都伯,適才跟著刘使君的那个少年,似乎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听著下属的话,渡口当值的都伯望著远去的船只,摩挲著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此人有些面熟......对了,你看这人,像不像几日前,我们在河中遇到的那个投河的贾人?”
“没错,就是他!”
手下的军士篤定道。
“他竟然没死!”
都伯咬著后槽牙狠狠道。
这帮看守渡口的荆州军士,不少人都是水匪出身,平日里也时不时转换一下身份,做做老本行。
商贾本就低贱,收拾几个,充盈一下眾军士们的钱袋子,在他们看来就是正常操作。
今天在渡口当值的军士,正好就是那天晚上,灭了杨希原身全家的那帮水匪。
这伙人见他没死,还跟著刘备混,顿时心里有点发毛。
虽说他们是刘表的兵,可他们毕竟是在新野地界討生活,刘备向来治军严谨,如果“兼职”的事被刘备知道,他们几个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方才刘备叫他『先生』,你可曾听见?”
“我也听见了,奇哉怪哉,此人前几天还是个逃难的商贾,怎么忽然就成了刘备的座上宾!”
“此事定有蹊蹺!”
都伯望著逐渐远去的乘船,眼神忽明忽暗间,骤然压低了声音:
“此事关乎我等性命,你速乘轻舸,务必赶在他们之前抵达襄阳,將此事稟报蔡瑁將军,不得有误!还有,切不可透露我等所做之事。”
“领命!”
都伯吩咐下去,军士立刻领命换了衣服,唤过一楫轻舟,赶赴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