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希一行,出了汉水的渡口,已经是临近傍晚时分,虽然已经是初春,夜里寒气还是有些重。
刘备索性跟杨希同乘马车,驶向襄阳城。
路遇巡逻的军士见是刘备车驾,自然没有多问,一路畅行无阻。
行至襄阳城下,眼前便是一座高大宏伟的夯土城池,城楼上点著火把,火光摇曳,將城楼的轮廓映照得忽明忽暗。
城门紧闭,赵云举著火把,来到吊桥前高声叫道:
“我乃刘皇叔帐下常山赵云赵子龙,我主应刘荆州之邀,特来拜见。有文书在此,还请守城的弟兄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行个方便!”
守城的军士闻听,立刻进去稟报。
不多时,一个顶盔摜甲的將领,出现在城头之上,向下方眺望。
“来者可是刘使君?”
洪亮高亢的声音传来,刘备起身撩开帷幔,借著火把的光亮打了个照面,验明正身。
“正是刘备!”
城头上的將领闻言,立刻吩咐手下:
“是刘使君来了,快开城门,放吊桥。”
隨著一阵轰鸣,眼前的吊桥被放下,激起扬尘。
两扇城门打开,刚才城楼上的守將,从尘烟中逐渐显出身形,借著火把的光亮,杨希隱约能看清他的轮廓。
来人身形魁伟,深红色面堂,浓眉短髯,眼睛炯炯有神,看著倒与关羽有几分相似。
只见他快步来到刘备的车马前躬身行礼:
“襄阳门副魏延,魏文长,拜见刘使君!”
果然是魏延!
杨希从舆窗探出脑袋,仔细端详眼前这位在原书中颇具爭议的季汉猛將。
书中记载,刘备携民渡江,逃至襄阳时,蔡瑁、刘琮紧闭城门拒不接纳,是魏延挺身而出,砍了守城的將士,欲请刘备入城,只是刘备逃往了江陵。
直到最后关羽征长沙的时候,魏延里应外合,才得以加入刘备阵营。
说明他心里早就有投奔刘备的想法。
之前在谋划刘琦外放长沙的时候,杨希就在琢磨这次来襄阳,先打听魏延的动向,再想办法把他拉拢过来。
没想到竟在这碰见了,简直是意外收穫。
这种猛將绝不能错过。
“原来是文长將军,別来无恙啊!”
刘备在车头前,跟魏延寒暄了两句。
魏延急忙拱手上前:
“承蒙刘使君掛念,一切安好!文长不知是使君前来,有失远迎,还望使君莫要怪罪!”
“无妨无妨,此乃將军职务所在!子龙,將文书交於文长將军验看。”
说罢,拱手作別,钻进了车厢,魏延则带人去赵云处交接文书。
杨希赶紧凑到刘备身边,压低了声音正色道:
“主公,我看此人相貌不凡,治下军容齐整,必是一员悍將,如今在刘景升手下,却只落得个守门的副將,未免有些屈才了。”
刘备顺著帷幔的缝隙,將魏延仔仔细细端详一番,顿时觉得杨希说的有道理。
平时也就是点头之交,现在看来,此人气质竟不在关张赵之下。
再看襄阳城门的布防,確实张弛有度,让这等將才守城门,確实有点大材小用了。
“先生的意思是?”
杨希赶紧进言道:
“我看文长对主公倒是十分的恭敬,何不找个机会,將此人纳入麾下?”
刘备现在对杨希的建议可谓相当重视。
既然杨希极力推荐魏延,他现在又是用人之际,確实有心吸纳这位將才。
不过他也有他的顾虑。
“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文长尚在刘景升麾下任职,何况他尚未表明心意,我又如何开口啊?”
杨希微微点头,故作沉思状,然后將目光投向刘备脚边用来取暖的提梁火炉。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想法,只是不急於显露出来,要不然就衬托的领导有点过於平庸了。
刘备地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最后也定格在了脚下的提梁火炉上。
都是聪明人,刘备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先生是想让我將此物赠与文长,以此探查他的心意?”
“不愧是主公!你將此物赠与文长將军,他若欣然接受,便是表明了心跡,日后若顺利接纳,必能为主公建功。”
“此计甚好!”
刘备顿时喜不自胜,在车里跟杨希整理了一下话术,便提著火炉走出了马车。
那边赵云跟魏延交接完毕,正准备驱车入城,见刘备从车里出来,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文长!我几次前来襄阳,都是你值夜。城头风大,夜深雾重,別冻坏了身子,这火炉我已经备足了木炭,与你做驱寒之用。”
魏延一听,立刻拜倒。
“刘使君,这......这如何使得?”
刘备不由分说,將提梁重重交到魏延手中,又重重握了握,语重心长地说道:
“此物已跟隨我多年,有些旧了,还望文长莫要嫌弃!”
不过几句平实的话语,却在魏延心中,掀起了滔天的波澜。
想我魏延,出身义阳寒门,如今位卑职微,荆州士族何曾正眼瞧我?
蔡瑁文聘之流,只把我视作螻蚁,少剋扣些俸禄还要感恩戴德,他们哪里关心过我的冷暖?
刘皇叔何等人物?
仅数面之缘,却体恤微末,还將这使用多年的心爱旧物亲手相赠,这火炉暖的不是身子,是我魏文长寒了多年的心吶!
想到这,魏延不禁红了眼眶。
颤抖著双手,接过这提梁暖炉,不顾这炭火灼热,將其郑重举过头顶。
“文长多谢刘使君赠炉!若刘使君他日有需,延愿效犬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刘备伸手將魏延扶起,笑道:
“文长言重了!区区小事,不必掛怀。时候不早了,咱们就此別过!”
“文长恭送刘使君!”
魏延眼含热泪提著暖炉,扶著刘备登车,原地躬身作拜,目送马车缓缓驶入襄阳城中。
“恭喜主公,又得一员虎將!”
杨希在车里拱手向刘备道喜。
刘备此刻心情大好,拉著杨希的手就不撒开。
“今日若不是先生提点,我险些错失一员大將!此去面见景升兄,我便向他开口要人,让文长隨我们同返新野如何?”
“不可,万万不可!”
杨希赶紧摆手。
“文长虽在刘表帐下鬱郁不得志,可他毕竟是襄阳城门副,这襄阳的城防他可是一清二楚。若主公开口要人,必然引得刘景升与荆州士族的猜疑。”
刘备闻言也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跟刘表开口要个不得志的看门小將,听起来好像並不是什么难事。
可这人熟悉襄阳城防,你开口要人,这事压根就不能展开了想。
“那依先生之见.......”
“既然文长已经收下了主公所赠之物,便已表明心志,招募一事,就不宜操之过急,待我仔细思索之后,再为主公献策。”
“也好!”
有他这句话,刘备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了。
杨希其实早就给魏延寻好了落脚的地方,只是现在提出来,时机不凑巧。
现在第一步棋,是让刘琦顺利外放去往长沙,坐稳郡守之位,以后也就用不著魏延原地跳“忠”藉此投靠刘备。
所以,长沙不是他的落脚之地。
新野更不行。
杨希真正想让魏延去的,是武陵。
武陵与长沙,东西两头钳制洞庭水域,南边又有吴巨坐镇苍梧,一旦形成三角之势,简直稳得一批。
到时候再顺利接收荆南两郡和江夏。
届时,北可攻江陵,南可图交州,西可进益州,东可拒孙吴,再配合诸葛孔明的“隆中对”,大事可期矣!
现在就是要等一个合適的机会,借刘备之口,把魏延调往武陵,升职加薪之后再行招募之事,自然水到渠成。
就在刘备与杨希谈论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赵云闻声,立即调转方向,提枪催马迎了上去。
“主公与先生先去,待我前去一探究竟!”
等到两骑会面,就看见魏延风尘僕僕的赶来,还没等坐骑站稳就立刻跳下马来。
“刘使君慢走,文长有要事相告!”
听见来者是魏延,大家也鬆了口气。
“文长何事如此匆忙啊?”
刘备探出头来问道。
魏延抱拳拱手语气急促道:
“適才有新野白河渡口守军,拿了都伯的印信,赶在使君之前入了城,说有要事面见蔡瑁將军。事后我细细想来,恐此人对使君不利,特地前来告知!”
“竟有此事?”
刘备回头看了杨希一眼。
杨希没有言语,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刘备立刻心领神会,从马车里走出来,对魏延行礼道:
“多谢文长相告!备感激不尽!”
“使君言重了,恕末將还有军务在身,不便久留,使君保重!”
说罢,魏延起身还礼,再度飞身上马,急匆匆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