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三世纪中兴 第3章 还是得夜袭

天色渐晚，杜罗斯托鲁姆要塞內，指挥官提图斯的房间里烛火已燃。

提图斯卸了甲冑，只穿一身纯白托加袍，看著面前两个少年先后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便也停了手中动作。

“瓦伦斯，希望你能理解。”他略含歉意地说道。

“巴比罗毕竟是第十一克劳狄军团的营地长官，是留守要塞的副指挥官，和我在职权上平级。虽然眼下由我代理要塞指挥的职位，但他的意见我不能不考虑。而且，除了他和尼格尔，首席百夫长佩特罗尼乌斯也向我表达了对夜袭的担忧……”

话说到这个地步了，瓦伦斯也不是第一天待在这里，哪里还能搞不清楚状况。

说起来，副指挥官巴比罗並非出自辅助部队。他是第十一克劳狄军团的文职副手，平日负责管理要塞內一切后勤、財务与民事事务。

这次军团调动，他並未跟隨出发，反而留守在了要塞中。

正规军团与辅助部队之间，物资供应上素来有些齟齬。

提图斯趁克劳狄军团离开的这一个月，已经从巴比罗手里挤出了不少东西，这阵子在要塞里，巴比罗因为手上没有士兵，也很少再跟他唱反调了。

但这回不同，刚才的那场军议，骑兵队长尼格尔显然是和巴比罗搭上线了，他手上有了兵，自然想要把之前的那些权力再抢回去。

瓦伦斯这次，纯粹是被两位副指挥官之间爭权的举动给误伤了。

只是不知道巴比罗到底许诺了他什么，竟然让他公然跳反自己的直属领导。

至於首席百夫长佩特罗尼乌斯，他没算在串联里头。

这位是个极为传统的罗马人，认为骑兵只是辅助，真正的仗要靠重步兵来打。

他不是反对夜袭，而是反对由骑兵来执行夜袭。

想明白这一层，瓦伦斯心里也就清楚了提图斯的难处。

他没有露出什么气愤或是失望，反倒朝这位一直对自己多有照顾的长辈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我知道的，提图斯叔叔。愿索姆努斯今晚赐您好梦。”

说完，他径直起身，拉了旁边的塞克索一把，便退出了房间。

提图斯没有多想，在他的印象里，瓦伦斯向来是个稳重的性子。

另一边，走出了房门的瓦伦斯却没有往自己那间石室走。

他反而转身上了城墙，踩著石阶一路走到雉堞边上，望向远处那座蛮族大营，长长嘆了一口气。

“塞克索，你知道发生在罗马还是共和国时期的拉丁战爭吗？”

“共和国的拉丁战爭？”塞克索一个只知道骑马挥剑的边境骑士子弟，自然是一头雾水。

瓦伦斯便继续说道：“其实那场战斗本身没有太多值得讲的，但其中有一件事和我们现在的处境很相像。那时候罗马还只是一个连义大利都没有征服的小政权，面对著其他拉丁人城邦的联军，当时的执政官托尔夸图斯下达了严禁与敌军单挑的军令。”

“可他的儿子小曼利乌斯，受不了敌方首领当眾叫阵的羞辱，应战了。结果顺利斩了对手的首级，带回了大批的战利品。”

“那这个小曼利乌斯一定收到了他父亲的嘉奖吧？”塞克索顺口接道。

“那要让你失望了。”瓦伦斯摇头嘆道。

“小曼利乌斯等到的是他父亲的盛怒，还有死刑。”

塞克索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並不是对这事一无所知就听不懂话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是私下去夜袭……”

“下场一样？”

“不，不会的。”瓦伦斯再次摇头，嘴角那点笑意带著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那时候是共和国时期，权力来自罗马人民和元老院，如今权力可是来自军营。那时候要维护城邦的法律，如今么，只要你能获胜，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但是说到这里，瓦伦斯脸上的笑意却又淡下去，换成了一张苦笑。

“可今天这么一闹，我在这副指挥官心里可是没什么好的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独自领兵的机会了。”

塞克索沉默了。

他方才不知道小曼利乌斯的事，可这不代表他迟钝。

跟瓦伦斯从小玩到大，他比谁都清楚，瓦伦斯可不像他表面那样稳重，他骨子里可是实打实的好勇斗狠。任何人只要惹到他，他是无论如何都要接招打回去的，从没有例外。

有件事他到今天都记得。

三年前，瓦伦斯的父亲阵亡那阵子，有一个自称是瓦伦斯叔叔的人，带著几十號人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说他年纪尚幼，要替他操持他父亲留下的產业。

塞克索和他父亲当时还在军里，听说这事已经是几天之后，当下火急火燎往回赶。

结果到了地方，却听说那人已经死了。

说是遭了蛮族劫掠，从路边林子里飞来一箭，正正射在他身上。

至於他带来的那几十號人，主心骨一断，没有了理由，再加上那场袭击也折损了一些人手，自然也就散了。

人人都说是运气不好，碰上了蛮族散兵。

那一带偶尔有蛮族小队游荡过来，也確不是什么少见的事。

可塞克索知道，这件事绝对是瓦伦斯乾的。

他事后专门去看了那处地方。从路边树林到那人倒下的位置，这一段距离，只有瓦伦斯有这个箭术。

何况他们都出身边境骑士家庭，不是坐在罗马城里披著托加袍的元老院贵族。

在这一片地方，刀剑从来都比舌头管用。

“瓦伦斯，你直说吧，你想要做什么？”一念至此，塞克索忽然开口，以他对瓦伦斯的了解，对方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塞克索说完之后，瓦伦斯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这个局面，我已经得罪了副指挥官和骑兵队长，如果不能一退再退，那就只能是奋发向前了！”

塞克索心中微微一动，“退我清楚，向前的话，要怎么做？”

“还是得夜袭。”瓦伦斯回答得轻描淡写，“只要夜袭成功，那无论是副指挥官还是之后就会回来的军团长，都挑不出任何的毛病！说不定我还能当上保民官，你也能捞一只辅助部队当个指挥官！”

“道理是这样的……可父亲那里不是被副指挥官给限制住了，没办法给我们抽调兵力。”

“我本来就做好了你父亲不同意出兵的打算的。”瓦伦斯幽幽答道，“今晚夜袭的，只有我麾下一个百人队，八十名骑兵！”

“不行！这太冒险了！”塞克索瞬间一惊，几乎是本能地提高了声音，隨即又强压下去，“你这是找死。”

“我从走进你父亲房间的那一刻就想过了。”瓦伦斯先是扫了一眼四周，確定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之后，望著塞克索坦然答道。

“如今在这杜罗斯托鲁姆要塞里，名义上人人都受副指挥官巴比罗的节制，可实际发兵的权力还在你父亲手里。我出城之后，你就守在城楼上。只要发现对面营地里起火了，你立刻去找你父亲，要他发兵。一定要记住，当著所有人的面，不要说是我夜袭引起的骚乱。就说对面营地自己乱了，恰好被你派出去的斥候发现。然后你再凑到你父亲跟前说明真实原因……”

“你是怕巴比罗阻拦军队出城？”塞克索此时也终於反应过来了。

“是，塞克索，我和我这一个百人队所有人的性命，就全部交到你一人手上了！”瓦伦斯说到这里，伸出手重重地抓住了塞克索的肩膀。

谁曾想，塞克索瞬间露出了一副惊骇以及羞恼的表情。

“瓦伦斯，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塞克索是你手下的十夫长，你打仗，让我躲在要塞里看著？”

他甩开瓦伦斯的手，嗤笑一声，昂首反问道。

“你不是担心我父亲会被那个巴比罗拦住吗？整个要塞里还有谁不知道我的身份的？我亲自跟著你出去夜袭！现在，是我们一整个百人队的命全部都交到了你手里。瓦伦斯，你敢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