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三世纪中兴 第2章 请战

瓦伦斯的信心来得是有缘由的。

杜罗斯托鲁姆要塞是进入下默西亚行省的一处关键节点，因此常年驻扎著一支正规军团与两支辅助部队。

正规军团是第十一克劳狄军团；两支辅助部队，一支是瓦伦斯父亲此前统率的骑兵翼，另一支便是瓦伦斯此时任职的第一下默西亚混合大队了。

这支部队原本只是步兵大队。

瓦伦斯父亲阵亡之后，骑兵翼损失惨重，番號被取消，剩余的骑兵便乾脆併入了步兵大队，改称混合大队。

大队长便是塞克索的父亲，提图斯·弗拉维乌斯·马凯尔。

正规军团的军团长兼要塞指挥官受召离开之后，杜罗斯托鲁姆要塞的代理指挥官一职，便自动落到了提图斯头上。

简单说，瓦伦斯想要出兵这件事，提图斯完全有权处置，而瓦伦斯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说服他。

至於塞克索，他的全名叫塞克斯图斯·弗拉维乌斯·马凯罗，比瓦伦斯还小一岁，今年不过十七。

两人的父亲都是第十一克劳狄军团的旧日袍泽，两个家族的產业也彼此相邻，这两个小辈自然是从小一起长大，情分极深。

就在兄弟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走到要塞议事厅门前的时候，便看见一名四十余岁的威严男子正含笑望著这边。

瓦伦斯立刻敛住神情，快步上前，身子站得笔直，右手握拳重重捶向左胸，朗声道：“向您致敬，指挥官！”

塞克索却没有跟上去，只是隔著几步对瓦伦斯挤了挤眼睛，隨后便绕到了那男子身后。

这中年男子自然就是塞克索的父亲提图斯了。

他先是朝瓦伦斯回了一个同样利落的捶胸礼，然后转过身，一脚朝塞克索踹了过去，嘴里骂道：“你什么时候能像瓦伦斯一样，稳重些！”

那一脚本就没怎么用力气，塞克索只消一个简简单单的后撤便躲了过去。

“父亲，”他笑著说，“我前几天可是已经在瓦伦斯手下当上十夫长了，以后集合的时候，有的是机会让您看。至於现在，大家还在等您开会呢。”

说著，便伸手推开了男子身后议事厅的大门。

提图斯一脸苦笑，冲瓦伦斯摇了摇头，隨即扶著腰间的罗马短剑，转身走了进去。

瓦伦斯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也跟著跨进了门。

然而一进门，方才还从容不迫的瓦伦斯，登时就有些发虚了。

不因为別的，甫一进入议事厅，他迎面便撞上了一排面无表情的要塞中高级军官。

正是塞克索方才提到的副指挥官、首席百夫长，还有骑兵队长他们。

这些人当中，有提图斯麾下的，也有原属於第十一克劳狄军团的。

每一个人，资歷与威望都在他之上。

隨便哪一位站出来呵斥他几句，说他无权出席这种军事会议，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这些人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然后便让开一条路，目光重新挪回到先一步进门的提图斯父子身上，脸上也换成了笑意。

无论职位还是资歷，眼下都轮不到他瓦伦斯有半分桀驁。

眼见提图斯走到眾人簇拥之中，在主位上落了座，瓦伦斯赶紧再度站直了身子，右臂平举，向在场眾人行了一个更为郑重的举手礼。

“听说瓦伦斯百夫长有办法对付外面那些蛮族。”提图斯开口说道，“为了罗马，我將诸位都叫了过来。你说说吧。”

“称不上什么好办法，大人。”

瓦伦斯放下手臂，“那些蛮族在罗马境內大肆劫掠，还把我罗马公民掳去充作奴隶。作为罗马公民，我愿率兵夜袭，驱逐这伙蛮族，解救那些被掳走的公民！”

“嗯，勇气可嘉。不过夜袭牵扯极多，你有什么信心……”

提图斯也觉得外面的那些蛮族到了该清理的时候了，自然是点头讚许。

话未说完，旁边一人忽然出声打断。

“不能夜袭。”

说话的是个身穿双金属鳞甲的中年人，手边搁著一顶仿科林斯式头盔，正是骑兵队长尼格尔。

提图斯对此並不意外，只是转过头看向他：“尼格尔，说说你的理由。”

“指挥官。”尼格尔站起身，“多瑙河以北遍布沼泽，地形我们根本不熟悉。贸然出击的话……”

接下来，他从气候说到地形，从地形说到兵力，逐条论证了一番夜袭不可行的理由。

提图斯坐在上首，自始至终安静地听著，未置一词。

等確定尼格尔说完后，提图斯这才开口，但却不是衝著尼格尔，反而重新转向瓦伦斯。

“尼格尔已经说了他的理由，现在，瓦伦斯百夫长，你说说，你为什么觉得应该夜袭吧。”

话音落下，瓦伦斯立刻感到一股恼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必看也知道，那是骑兵队长尼格尔。

毕竟，瓦伦斯手底下这支百人队，原本就是他尼格尔麾下的部队。瓦伦斯一来，便直接越过他拿走了指挥权，任谁也不会感觉舒心的。

可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而且他瓦伦斯也並非真的被名利熏昏了头，想平白拿士兵的性命替自己铺路，他確实是有几分把握的。

瓦伦斯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抬手指向要塞外那片清晰可见的蛮族营地，开始逐条陈述。

要知道，这次入寇的蛮族，主力是以罗克索拉尼人为主，另外还纠集了些盖塔人和埃阿热格人，凑成的一支所谓联军。

这样一支部队，註定了是不可能心齐的。

他们在要塞外面留下这么一座大营，並不是指望能攻下杜罗斯托鲁姆这样的险峻要塞。

实际上，就算是哥特人的首领尼瓦亲自领著数万战力更强的哥特人过来，短期內也拿不下这里。

很显然，这几千蛮族在此扎营，目的只有一个：堵住要塞中的兵马，阻止整个默西亚行省的军队被尽数调往菲利普那边。

甚至防止罗马人沿多瑙河一线穿插封锁，把先期涌入色雷斯各地的蛮族军队包抄合围，落得个有来无回的结局。

而这会儿，气候越来越冷，这支大军的劫掠实际上已经进入了后半程。

好抢的地方，这几天基本都抢过了；剩下的，不是需要花时间啃的硬骨头，就是没什么油水的地方。

实际上，这些天在城墙上，瓦伦斯不止一次看见完成了劫掠的蛮族部队，带著战利品赶来要塞外面与大部队会合；也看见一些没捞到什么油水的部队，急匆匆地离开这里。

所以他的理由便是这些。

其一，杜罗斯托鲁姆要塞中大部分军队已经被调去罗马与蛮族大军真正交锋的地方，城外这座蛮族大营，不可能没有兵力被抽去支援。

哪怕真的没有任何调动，营中各处进进出出又不做任何的管束，这座大营的军力此刻也绝对处在一个极度虚弱的阶段。

兵力可能只剩下两三千人，甚至更少！

其二，眼下留守大营的部队，绝大多数都是已经抢掠过的部落。战利品在手，谁不想早点回家？战斗的欲望绝对不会高。

其三，多个部落、多个种族的联军，分赃不均几乎是必然的事，彼此之间积下的怨气绝不浅。即便有一方遭到攻击，其他各处的支援也绝不可能来得及时。

如此混乱的一座大营，管事的蛮族头领恐怕也是力不从心，否则他不至於坐视各部蛮族隨意进出，连最基本的指挥调度都谈不上了。

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最要紧的一点：这是救出那些被掳走的罗马公民与財富的最后机会了。再不动手，再过几天，那些被抢走的人口和財物，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因此，不论从道义还是从军事上看，夜袭的胜算都是极大的。

因为敌军一旦遭到袭击，只要战果稍微扩大一些，各部族之间很可能便会各自弃营而走，各回各家！

说完这些，瓦伦斯再度满怀期待地转向提图斯，右手握拳，重重捶向左胸。

“为了罗马！请指挥官拨给我两百骑兵。今晚，我瓦伦斯愿为先锋。只要蛮族大营一乱，指挥官以步兵接应，必定是一场大胜！”

提图斯听得是连连点头，神色间满是欣慰，越看瓦伦斯越是满意。

“瓦伦斯百夫长对敌情分析得很透彻。为了罗马，我命令——”

“指挥官阁下。”

然而，一直没有开口的副指挥官卢基乌斯·卡西乌斯·巴比罗忽然睁开了眼睛。

“我认为，尼格尔队长说的更有道理，此时不能出兵。”

“巴比罗阁下！”

“指挥官阁下。”巴比罗语气平淡，目光却像石头一样压在瓦伦斯身上。

“军团长留给我们的命令，是守住杜罗斯托鲁姆。如果因为有人想当什么保民官，就让整个要塞的军队替他冒险的话。等军团长回来，我会亲手把他从军队里除名，驱逐出去！”

这话落地，整个会议室內霎时一片肃然。

尼格尔嘴角浮起一丝得意，而瓦伦斯却微微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