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云层之上,就看到地上的乱象,易仲安和昊明琳眼中的戏謔之色更多,正想著落地之后怎么调笑莹华,就在云雾之中,一道乌光乍现,向著易仲安射来。
对於莹华来说,她身周的云雾就是她的感受,几乎想都没想,就扭动尾巴挡在易仲安的身前,乌光撞在她的龙鳞上,连披著玉龙甲的双重鳞甲都没挡住,巴掌大小的青色龙鳞直接粉碎,露出一枚黑色的乌木刺,金红色龙血不断溢出。
莹华痛的长吟了一声,直直的从天下掉下来,有两条长蛇躲避不及,被瞬间碾成了肉泥。她忍著等易仲安和昊明琳跳下,才变回人形。隨著体型变幻,乌木刺从身上被挤出来,莹华疼得满头冷汗,尤其位置还在腰臀以下,让她又羞又疼。
易仲安第一次不再温文尔雅,不再文质彬彬,不再从容不迫,暴怒的宛如一头雄狮,满头青丝炸起,左手大袖飞扬,旗幡飞出,瞬间围绕著莹华落下形成旗阵,吴余捧著他的印綬站在太乙素金旗的顶,面色凶狠的瞪著来袭的敌人。
易仲安的右手则直接掣出了松纹古定剑,五岳令同时飞出,剑穗如同灵蛇一样展开,瞬间就把五岳令编入剑穗。令身上清光亮起,整把长剑也泛起青黄色的神光,剑身上百辟两个字前面显现出“幽泉”两个字,迎著从云雾中衝出的两道黑影一剑斩落。只听到两声悲鸣,居然是两只体型硕大的人熊,被剑光瞬间定住身形,动弹不得,身上本来浓重的妖气在剑气面前如汤沃雪,完全没有作用,本来坚逾精钢的皮毛在暴怒的易仲安剑下,宛如纸皮。
两只熊妖的鲜血喷洒在易仲安的身上,脸上,遮住了他俊美的面容,只有两个眸子亮如星辰,又怒气勃发,髮丝飞扬如同魔神。他几乎毫不停留向前疾冲。躲在云雾中的人惊骇欲死急忙呼哨一声,高空之上一只神俊无比的苍鹰俯衝而下,疾如闪电,更有清亮无比的鹰唳,动人心魄,普通人听到都会被这声音所摄,行止失常,可惜,这里没有一个普通人。
易仲安看都不看一眼,轻哼了一声,“找死。”幽泉百辟剑指向天空,天空中的鹰妖忽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仿佛整个山川大地將她锁住,直直的往下掉,正好掉在剑锋之上,剑刃插入胸口,瞬间心肺俱裂,死的不能再死了。
此时莹华已经散去了法力,云雾消散,露出了三四个披髮右衽穿著乌青色大袍,浑身掛满骨串和羽毛的人。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腰上还掛著三个骷髏,骷髏上镶著金珠,非常诡异,但是在他现在满脸惊恐的样子衬托下,就很有些可笑了。
三个穿著大袍的人此时正在飞速后退,原本落在后面两个穿著皮甲的大汉,用的都是中原的横刀,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向著易仲安扑来。易仲安看他俩身无清气,不由皱眉不已,但是並无犹疑,左右手阴阳合把,斜斩而下,刀剑相交,那个大汉根本握不住刀,虎口崩裂,连著刀一起切入到手臂上,鲜血飞溅,大汉痛呼出声,要不是横刀挡了一下,他整条右臂恐怕都剩不下来。
另外一个大汉看见这声势凌厉的一剑,也是脸色剧变,心中已经生出了怯意,脚步不断向后退缩,易仲安得理不饶人,欺身直进,一连十几剑,劈得这个大汉亡魂大冒,刀法愈发的凌乱。易仲安覷准机会,横剑切入內线,把横刀格到外侧,然后一肘重击在他的心口,趁著他两眼发黑,反手拖剑斩在他胸口,剑锋断开他胸前的皮甲之后,易仲安只留了三分力,虽然他的胸口鲜血飞溅,其实伤口並不深,都是简单外伤,但却也再没有阻挡易仲安的能力。
看他剑法凌厉,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就砍翻了两个武士,为首的那个左衽黑袍人已经嚇得飞奔起来,同时喝令到:“郁久閭,紇豆陵你们两个,去挡住他,不然回去我就叫师尊烹了你俩!”
落在后面的两个人正跑得气喘吁吁,听到这话脸色大变,却又不敢反驳,脸色死灰地转过身来。
“郁久閭延,见过这位道友,我等乃是天保大萨满段力归的入室弟子……”左首的黑袍人,神语萨满郁久閭话都没说完,就看到易仲安提著带血的长剑,脸色狠厉,毫不留停的样子。急忙解开腰里的一个皮囊,顿时一片乌压压的虫子从皮囊里飞出,直奔易仲安而来。
“毒蜂?”易仲安虽然怒气勃发,但是心里依旧十分理智。五岳令能引动山脉之力的加成,却没有办法像昊明琳一样直接將山岳作用在一整片空间。暂时他只能针对个体来释放,对於猛兽,单人来说是绝杀技,但是针对这“一窝蜂”就有点有力难施。
他只能挥动长剑,试图以剑风將毒蜂拦在身前,可惜,他的松纹古定剑是按照后世苗刀的尺寸打造的,要舞得密不透风难度有点大。虽然有很多毒蜂被剑风绞成碎末,但是仍旧有数百只穿过剑势飞向他。但是很快奇妙的事情就发生了,这些毒蜂在飞近易仲安身前不到一尺距离的时候,忽然胡乱的舞动起来,然后纷纷绕开易仲安,向四周飞散。
两个神语萨满看得目瞪口呆,易仲安自己也是有点莫名其妙,隨即想起来,从怀中摸出通天犀角,然后剩余的毒蜂也如同遇到天敌一样四散奔逃。易仲安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森冷,“两位,这大概就是天诛了。”
对於这两个明显法力在身的萨满,易仲安再无留手,几乎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衝到郁久閭面前,剑光一闪,郁久閭延的首级就带著满脸的不可置信一起飞起。
另外一个神语萨满紇豆陵都里反应十分神速,几乎就在易仲安回头看他的一瞬间,就双膝滑跪,五体投地。“爷,小爷,奴紇豆陵都里,无意冒犯神威,道爷饶命啊。”他的革囊里面其实还有一只开灵的紫貂,不过连两只人熊都扛不住一个照面,他根本不敢拿来试探眼前这个青年。
易仲安看了一眼已经逃出视线的另外一个萨满,冷冷地问道:“紇豆陵都里,鲜卑人?”
“奴和郁久閭那廝,以及,跑掉的段昭祜,都是段部天保大萨满段力归的弟子,段昭祜还是大萨满的侄孙。射伤您的神龙都是段昭祜的鬼主意,我和郁久閭都劝了,但是拦不住啊。”
“你们用的是什么毒箭?”
“冤枉啊,我们虽然是塞外野人蛮子,但也是正经的修士。不是南疆哪些没品的巫种蛊师,我们不用毒。那是大萨满用长白山深处降龙木做的神木辟兽刺,能用来控御百兽。”说著,他从背后摸出三支双手奉上,“奴和郁久閭只分到这三支用枝条做的,都在这里,小爷明鑑啊。段昭祜那阿奴用的是用主干做的辟兽刺,所以才有那么大威力,那个阿奴看这神龙好看,想打伤然后捉来作御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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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仲安接过辟兽刺在手里掂了掂,稍微安心。既然是降龙木自带的天生力量,不是毒药,那已经祓除木刺的莹华至少性命无忧,他那滔天的杀意稍稍退却了几分。
紇豆陵偷眼看他脸色稍稍和缓,心里也放鬆了一点,“小爷……”,他又从革囊里面取出一只人参,“这是我们在太行山中无意所得,这可是罕见的真人参,比长白山的东参效果更好。小爷,正好拿去给贵属滋补。”他涎著脸,倒叫易仲安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是段部的萨满,那来河东做什么?”易仲安问道。
“额……”紇豆陵忽然有些扭捏起来。
易仲安冷冷看他拿腔作调,把幽泉百辟剑横在他的肩上,剑刃上还没有擦乾的鲜血散发出混合著铁锈的腥臭味,直衝紇豆陵的鼻端脑门,嚇得他簌簌发抖。
“小爷小爷,奴就是想想怎么说明白,没有要瞒著小爷的意思。”他膝行了两步,脑袋重重的磕在易仲安的鞋尖,“段部从齐王被杀之后,早就一蹶不振了。只是这次高齐灭亡,有忠於高王的大人物,千里迢迢来大鲜卑山请大萨满出手,切断汉地龙脉,顛覆宇文部。所以大萨满命自己的门人分头来执行这个任务,我们就是去太行山断北地龙脉的。”
“所以,你们一群鲜卑人,跑来中原,断你们鲜卑人的龙脉?”易仲安被这脑迴路震得哭笑不得。
“宇文部鲜卑和我段部有什么关係。”紇豆陵振振有词的说。
易仲安一时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想了想说道:“既然你们已经截断太行龙脉,不回去段部,来王屋山做什么,你们不知道齐王的大军就在河东?真不知死活?”
“我们在太行山截断龙脉时候望见王屋这边有异色扰动,段昭祜那廝身上有仙家指路,说这小有洞天有宝物机缘。”
“什么宝物机缘?”易仲安诧异道。
“奴实在不知啊。”紇豆陵连连顿首,“那贱奴一直神神秘秘,不肯多说一句,只有找到他才能知道。”
“他只怕已经逃远了,难道你有办法找到他?”易仲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奴哪有这般法力,要是奴的熊儿还在……”紇豆陵看了易仲安一言,连忙改口,“这个段奴自恃是大萨满的侄孙,从小就养尊处优,哪里会知道这山中的道路。这会必然已经迷路了,小爷只管去捉,他万万是跑不脱的。”
“好,算你机灵,不过,在抓住那个段什么之前,你还是得吃点苦头。”易仲安捏起五岳令,令牌上光华流转,瞬间泥土翻涌,把紇豆陵都里埋到土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爷,多谢爷心善,这点苦,奴甘之如飴。”紇豆陵看易仲安脸上已经没有杀意,愈发諂媚的说。
易仲安也不理他,將心神收回玄窍之中,剎那间,方圆十里之內风声虫鸣都倒映在心中,追出一里多地,果然看到段昭祜正在林子里面茫然地徘徊。
“段昭祜!”易仲安大喝一声。
看见易仲安追来,段昭祜亡魂大冒,转身就逃。易仲安眉头微蹙,快速掠去,忽然之间,林子里面五道黑影闪过,五枚木刺化作五支长矛,从四面八方刺来。易仲安毫不意外,清啸一声,长剑化作一条银色长龙,五岳令自动飞起,五支降龙木化作的长矛虽然能辟法术,却辟不了这物理攻击,被斩断了三支,又被五岳令拍碎了两只,化作漫天木屑。
易仲安仰头看著木屑飞舞,看著无数碎木如同樱花一样飞舞,形成一幅诡异又美丽的画面。忽然间,无数无形的丝线横过夜空,这些木屑停在半空中,然后像牵线木偶一样排列成几百个各式各样的符文,虚空中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镇!”
一瞬间,符阵成型,易仲安整个人完全被压制住,动弹不得。
段昭祜脸上惧色尽去,得意地大笑,“你个汉蛮子,就算你道法通神又如何,不还得吃爷的洗脚水。”话是说的狂妄,人却很老实的站在十丈开外,根本不敢靠近,“山君,请梟其首级!”
在树林的阴影中,一个有两人高的巨大身影走了出来。面貌丑陋,浑身长著黑色的长毛,披著青色的铁甲,皱著眉头看向段昭祜,“贝老,你这香头,连砍头的胆子都没有么?”
在段昭祜身边,一个身材佝僂,面目猥琐的老头慢慢浮现,“山君,某与段家,签了五代的契约,完成这一世,便能转作人身了,奈何。”
易仲安身体动不了,嘴巴却没受限制,“贝,原来是只老狈,你就是这廝身上的仙家。”
这老狈被他一言叫破身份,也不恼,“小小年级,见闻倒是广博,生的也是一表人才,可惜,这一身好皮囊老夫是没有口福,只能便宜山君了。”
“小子,好叫你死个明白,某郎君武,忝为王屋山神,如今你能叫我吃了,也是你的福报。”那个大汉狰狞的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