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游仙记 第24章 千年古道向天坛

“那是……真神仙？”乙旃荣大张著嘴巴，惊骇的问道。

“不错，那便是云房先生钟离真人。”看到易仲安和焦子卿都有些神思不属，一旁的狄进接口回復他，同时也有点好笑。虽然易仲安从未正式向他们介绍过身边的两位仙姝，但是看见焦子卿对她俩毕恭毕敬的样子，以狄进的才智，心中早就有些猜测。只是不知道若乙旃荣知道她俩的身份，又该惊讶成什么样子。

过了好一会，易仲安和焦子卿两人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对他们来说一个是见了偶像级別祖师的激动，一个是见了在世真仙的兴奋。尤其是焦子卿，还得真仙亲口给的缘法，更是心情激动不已。

“易郎君，贫道怕是要和您说声抱歉了。”焦子卿打了个稽首，兴奋不已地说，“既然钟离真人说这片雷击木残骸中有吾的缘法，那吾恐怕得留在此处细细访寻了。吾有预感，贫道的成道之机或许就在这里。”

“焦师兄，这是仙人指路，难得的仙缘，本当如此。追击鼠精这一路来，师兄无论在道法上，还是在征伐上都对小子助益良多，能一起经歷这么多，多赖焦师兄不吝扶助，是小子无状，多有烦扰了。”

焦子卿哈哈大笑，“易郎君，可不要小看你自己，且不说我与令师的交情，如果不是与易郎君一路同行，吾又怎么可能拜见救苦天尊真容在前，相逢钟离真人当面在后，这都是借了易郎君的缘法。而且吾听適才真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易小友將来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说不定还在钟离真人之上，真到了那一天，焦某想附隨驥尾，希望小友到时候不要嫌弃。”

两人又客套了一会互相行礼如仪，又和要处理村民之事，不能继续再陪同诸人的乙旃荣告別。一阵手忙脚乱的互相行礼之后，眾人走出林子，看了一眼天上惨白的阳光，正要说话，一个身影忽然从半空中浮现出来。金甲金盔，黑面獠牙，红髮根根如铁，腰间掛著夜巡的令牌，向易仲安和昊明琳各行了一礼。

“易司主，三郡主，某乃本地夜游神，奉城隍之命，特来报信。本府在二十日前便已接到北岳恆山下发的五岳令，追缉灰鼠精。大约十日前吾等探查到此獠踪跡，不料此獠非常机警，一见到吾等，不待兵马匯集便掉头就跑，本府兵马不能越界，因此只能与周边府县一起严防死守，防止此獠从此逃入河北。”

“没有逃往河北就好。”终於有了这只灰鼠精的消息，眾人都十分振奋。

“那请问尊使，这只妖物现在在什么地方？”易仲安行了一礼问道。

“从此处去，向东向北，诸府县都已严阵以待，只是，向西向北，因多次大战，都在晋州，并州一带，多数府县，地祗缺位，且恆山封山，西北一带就有了个大口子。若是其一路向西北，从絳州，蒲州走晋州、并州、雁门遁入大漠，就不好追缉了。”

“那它会不会走蒲津渡重新潜回同州向西？”一旁的薛承弼插嘴问道。

夜游神也不恼，点头示意：“这位使君放心，如今东西混一，河伯已经归治，它过不了大河的。”

“虽然如此，事亦急矣。”狄进接口说道，“如今北方稽落胡未平，兵凶战危，诸神避位，它要是善於隱藏，真有可能穿过战场，绕过恆山的监视。”

“既然如此，那就不再耽搁，我们直接北上，平乱大军就在晋州、并州一带，大兵云集，它必不敢直接穿越军阵，我们多赶几日看看能不能截住它。”易仲安毅然做了决定。

“也好！”狄进是并州人，最是熟悉不过，“按之前的军书来看，齐王军府应该就在平阳一带，如果能请齐王相助，以平阳为中心，以三军府为枝干，以各军旅为羽翼，布下天罗地网，或可截住这只狡猾的老鼠。”

“对了，”动身之前，易仲安忽然问道，“请教神君，现在不应该是日游神君当值么？”

夜游神苦笑了一声，“有劳易郎君动问，河阳之战时，齐军从此地过路，本地日游神被军中术士突袭，已经歿於是役。”说完，他便在半空中悄悄隱没，再也不见。

这句话里面的信息量有点大，几个人都是面面相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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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缉要紧，事不宜迟。”易仲安不再纠结，几个人的马和装具都在身边，直接翻身上马，放开马速一路西行，狄进是识途老马，带著所有人径直越过河內，直奔軹县。莹华施展御兽之术控住马匹，只一夜一日就从河內奔到了軹关径，狄进几个人实在撑不住了，便由折安去关上要了一领军帐，在关外扎营休息。

軹关径主將缺额，负责日常军务的副將也是薛家旁支叫薛怀安，说起来还是薛承弼的族侄，他亲自带了酒肉来见诸人，好奇问道：“軹关鄙陋，十三叔不进倒也罢了，旁边的軹县古称济源，也是繁华所在，馆驛齐全，何不去济源落脚？”

薛承弼不好多说，“几位贵人多有不便，且时间急迫，吾等就在此將就一晚，明日就过关去絳州。”

一夜无话，第二天大家收拾停当，就直接越关而去，不仅如此，薛怀安也很会来事，他直接给准备了一架马车，方便两女乘坐，只是莹华在上车的时候，站在车辕上远远望了济源一眼，心里满是悵惘。

进了軹关，薛怀安就带著十余骑迎了上来，“十三叔，易郎君，狄参军，折都督，从軹关到絳州一百二十里，山路艰险，我带了这些甲骑正好保护诸位，必定太平把各位送到絳州。”

易仲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一旁的狄进也笑了，“薛关尹，这軹关是太行锁钥，八关之首，公军务繁忙，实在是不敢耽误。”

薛怀安仿佛根本没听懂，爽朗的一笑：“狄参军多虑了，若是早十年，我这么擅离职守，就三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只是如今竑宇一统，天下就要太平，这个軹关，连正经关尹都没有，前面铁剎关也就一旅杂军。不碍事的。”

“那万一步落稽南下怎么办？”薛承弼也是十分惊愕。

薛怀安哈哈一笑，“昨夜刚刚接到的军书，步落稽已经平定了。齐王殿下坐镇平阳，赵王，譙王，滕王三路进军，皆大破之，刘没鐸被赵王殿下阵斩。诸胡觳觫，北地也要太平咯。”他指了指身边两个青年將领，“钱士雄，孟金乂，他二人这次就是奉调前往雁门担任裨將，他二人都是武艺精熟，膂力过人，正好顺路，护送诸君到平阳，非是吾徇私也。吾护送诸君之邵原，之后就拜託两位大都督了。”

几人说说笑笑走了七八里路，山路变得陡峭崎嶇起来，很快，探路的骑卒就来回报，说前面的路被塌方堵住了。几个人往前凑了凑，发现不只是他们，还有2支商队也被堵在山路上，商队的护卫正在挖掘土石。

薛怀安和狄进都做过亲民官，两人上前测算，又商量了一会儿，回来说道：“前面土石塌方到不是很多，我和薛关尹试算了一下，最多三个时辰就能挖通。但是，山路崎嶇难行，三个时辰之后就要入夜，今天天黑之前无论如何都赶不到邵原，我们要做好露营的准备。”

薛怀安想了想，“前面五六里有个山上的坪地，好像是古时候麻姑炼药的坪地，適合扎营。”

“麻姑仙人遗蹟？”这下连昊明琳和莹华都有兴趣了。

薛怀安连忙摆手：“传说，传说而已，这边过去也有不少修仙访道之士来寻访，从没听说过有人在这里找到什么神仙遗蹟。”

这话惹得几人都笑了起来，閒著也是閒著，几个士卒从车上拿下布幔铺开，然后便散开警戒。薛怀安和狄进一起煮上茶，摆开棋盘，一边下棋一边閒聊。而薛承弼则和钱，孟两人拿出刀剑，比试武艺，打得热火朝天。易仲安则和二女一起盘膝而坐，感悟这天下第一洞天的清气和生气。

时间过的很快，实际上才两个时辰出头，山路就被清理了出来，其实是大家都畏惧在晚上赶路，不约而同的选择转向麻姑坪。在士卒们收拾东西的时候，易仲安和二女都转向天坛峰的方向，露出惊疑的神色。

看他们三人面色有异，其他几人也紧张起来，“易郎君，发生什么事？”薛承弼按著横刀问道。

“王屋山小有清虚天，是天下第一洞天，就算山神失序，这山中也理当清气横空，，这忽然之间气息扰动这么频繁和剧烈，或许有什么异变。”

“那我们怎么做？那边是天坛峰方向，我们要不直接转向天坛峰，趁著夜晚抢占峰顶。”薛怀安接口道。

几人都是愕然的看向他，“攻打天坛峰，征服祭天坛么？”薛承弼没好气的说。

易仲安也是失笑，“薛开府有心了，不过目前情况不明，还请薛公和诸位稍安勿躁，我们三人先去查探一下，如果需要薛公支援，还望薛公不吝援手。”

“好，”薛怀安訕訕地说，“此去天坛峰马匹难行，只怕还有两三个时辰的山路，三位也要小心了。”

“是，多谢薛开府。”易仲安笑著拱手。

薛怀安看他站著原地不动，一副恭送的样子，有些莫名，正要说什么，却被狄进和薛承弼一人一边拉住，一个叫“薛关尹”，一个叫“老薛”，和他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去麻姑坪准备宿营。”硬是把他扯走了。

见他们转过山道，消失在暮色中，易仲安和昊明琳都笑著回过来看著莹华。

“蓼花君，拜託了。”昊明琳笑嘻嘻地说。

莹华羞红著脸，玉龙战甲在身上浮现过来，手腕上的龙珠熠熠生辉，淡淡的云雾在她身边升起。自从有了玉龙战甲之后，莹华也可以不依赖天然的水系施展水系术法。在云雾中，莹华直接显化出来她的本相，一条青色的玉龙，和普通龙族不同，她一对小巧龙角是珍珠色，闪烁著七彩的辉光。龙鬚宛如白玉，更令人惊异是一身的鳞甲是半透明的青绿色，甲片上也有七色的辉光缓缓流动，仿佛是漫天的星河落在她的身上。

“莹华妹妹，你真的好漂亮。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青龙，小时候我爹爹带我去瑶池，瑶池的龙女姐姐们也有青色，白色的鳞甲，从未见过如你一般好看的。”昊明琳惊嘆道。

莹华硕大的龙睛瞪了她一眼，却没有龙族的凶悍，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眼里满是惊慌和羞涩，她七丈多长的身体看上去没有肥大累赘的样子，反而有种頎长秀美的感觉，微微摆动，搅得云气环绕，若隱若现，越发的令人惊艷难忘。

“三娘，不要取笑她了，正事要紧。”易仲安大袖飘动，一步便踏上莹华的背部，背部的鳞片缓缓张开，露出青玉一样的肌肤，易仲安盘腿坐下，鳞片缓缓扣上，正好把他的双腿控制在龙甲之內。

“蓼花君，辛苦了。”易仲安温声说道。

昊明琳也踏上龙脊，不过和易仲安不同，她的脚下云气自生，並没有实际站在龙背上。看她也站稳了，莹华低吟一声，山谷相应，云气排开，几十里的山路，不过三五个呼吸就飞到天坛峰上。山道上已经走远的狄进等人也听到了龙吟声，惊疑不定的回头望去，只看见满山的云气翻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的天坛峰上，荒圮很久的祭天坛四周也是一片狼奔豕突。光是肉眼可见的就有五条狐狸，七八只黄鼠狼，还有数不清的老鼠刺蝟四散奔逃。只有几条长蛇，被压制在原地簌簌发抖，却不敢逃跑，只能在地上点头如捣蒜，看著天上云气翻滚，青色的巨龙缓缓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