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他弟,一万钱!”
“接著奏乐,接著舞。”
有了钱便是不同。
先前未曾享受,便白挨了一记闷棍,如今总算能补回来了。
屋外不知何时落起了雨,一时半会儿也走不脱,刘交索性令楚女替他裹好伤口,半倚在凭几上,观檐雨如帘,勾栏听曲。
比起医药,美人方是疗伤圣物啊。
楚姬在厢中抚琴弄弦,又亲手將菜餚一箸一箸餵到他口中,刘交半闔著眼,愜意至极。
说起来,这原身倒真是个福泽深厚之人。
虽与刘邦同出一门,境遇却判若云泥。
刘交是刘太公的妾室李氏所生,李氏家中颇有资產,加上刘交本身天赋极佳,从小便被供著去学习儒术。
年少时,他便受业於齐人浮丘伯。
浮丘伯又受业於荀子。
战国以来,儒家主要裂为八大派,八派之中,又以荀、孟之学最为显赫。
按师传,刘交是名正言顺的荀子徒孙,其师浮丘伯与韩非、李斯、毛亨、张苍,同列荀门弟子。
有这一层身份,汉初文化復兴的奠基人身份,刘交就跑不脱了。
加上三兄又是汉太祖,高皇帝,哪怕躺著自己也能混个诸侯王。
想到此处,刘交唇角压也压不住,抬手轻叩案沿:
“来,唱个楚歌!”
不知为何,楚调一起,那歌女便忍不住潸然涕泣,泪落如珠。
“东方欲明星烂烂,汝南晨鸡登坛唤。曲终漏尽严具陈,月没星稀天下旦。千门万户递鱼钥,宫中城上飞乌鹊……”
刘交见美人垂泪,忙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去,语调不觉放柔了几分。
“这是楚地的《鸡鸣歌》啊。”
“不知女嬃这般天姿国色,何故涕泣伤怀?”
嬃者,楚语中乃是姊的意思,用以称呼年轻女子,刘交故意用楚语与楚人交流,天然便带了几分亲近。
那歌女抬起泪眼,玉容惨澹,哽咽道:
“君谬讚。像我这般姿貌寻常的女子,在楚地遍地皆是,哪里谈得上什么天姿国色。”
“只是每念故国亡矣,唱楚歌,便更思云梦大泽,魂牵梦縈,如今羈旅在外,也是少见能通楚语之人。”
“方才听到君子说这楚音,一时失神,不禁潸然提下。”
女子垂下眼帘,泪珠簌簌而落。
温香软玉,柔顺可欺,粉嫩酥肌,令人心驰。
刘交低头一瞥,心猿意马间竟在她宽大袍服裸露出的大片白雪之间,看到两只硃砂绘画的火红凤凰。
《楚帛书》中有记载:“帝俊乃为日月之行。”
楚人信仰的神明——帝俊常与凤鸟形象关联,因而凤凰在楚人宇宙观中,扮演著创世神的角色。
这图腾,多为楚国贵旧所用,这女子只怕身份不一般。
刘交走上前去,伸手去掀衣,想看得更明白,却被那女嬃察觉,羞恼著打了回来。
“君子怎生这般无礼……”
刘交在她耳畔温声道:“楚天云雨,令人相望,都给钱了还不准摸,女嬃是嫌给的钱少吗?”
女嬃斜了他一眼,似嗔非嗔:“奴家是第一天来女閭,不卖身的,再说了,方才君子不是喊价一万钱吗?难不成是逗弄奴家的?”
刘交朗声一笑,眸光微凝,试探道:
“方才戏之耳,不过我有一句话,送给女嬃,或许可以不要钱。”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项靳钟离,静待蛰伏……”
歌女脸上的媚色倏忽褪尽。她怔了一怔,泪光莹莹的眸子里,隱隱闪过一丝光亮。
女子转而抬头看向屋外,女閭內外有不少秦人,看得出来她的神情颇为紧张。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种在楚地贵族家庭家喻户晓的传言,此言一出,就能知晓对方身份。
三户指得是屈、景、昭三家楚国公族,意即只要这三家还在,楚国就一定能灭秦。
而项、靳、钟离则是著名的荆楚十八姓,全都是楚国旧贵,活跃於秦末起义。
她神色骤紧,急忙起身掩上门窗,回身时已是另一副神情,低声道:
“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愆?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
刘交闻言心头一愣,真是个楚国贵族啊?还有反秦暗號?
要知道,此言出自楚辞中的九章·哀郢篇。
讲的是白起水淹郢都后,楚人背井离乡东迁之事。
屈原虽然出名,但他火起来是汉朝以后的事儿,秦代天下人只闻屈原之名,实际上除了社会上流的楚国贵族以外,是没几个人知道九章的完整內容的。
哪怕是文化极为发达的现代,如果不是学习汉语言文学的学生,根本没有多少人接触过屈原的完整著作,更別提秦代了。
刘交试探的答曰:“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
信非吾罪而弃逐兮,何日夜而忘之。”
女嬃听罢,泪如雨下:
“君子答得是。郢都沦陷之日,楚国有识之士如屈子者,皆投江殉国。这般国讎家恨,根植於楚人骨髓之中,岂能轻易淡去。还望君子,也莫要忘了旧恨。”
她见四下无人,抬起泪痕斑斑的脸,目光灼灼地望向刘交。
刘交敛了嬉笑,正色道:“女嬃莫哭。小子位虽卑却不敢忘忧国,时刻牢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女嬃抬手拭去泪痕,神情郑重:“君子说得好,如果你真的心系灭秦,那我不该收你的钱。你的钱应该留作復国大业。”
刘交乾咳一声:
“额……钱还是要收的,意思意思就好……”
女嬃先是一怔,隨即莞尔。
那笑意如雨后初霽,梨花带露,竟教刘交看得心旌微盪。
她伸出皓腕揩净泪痕,竟將腰间衣带缓缓解了下来,罗裳轻褪,露出一截凝脂般的香肩。
“咦,女嬃方才不是说,头一遭来,不卖身么?”
女子轻嘆一声,眸光忽然变得又深又沉:
“为了復国,我什么都可以做。但你须答应我一事,將这卷竹简藏好,寻机送去给一个叫熊心的男子。他是楚怀王的孙儿,定能带领三户十八姓,推翻暴秦。”
谁说商女不知亡国恨?楚地女儿,分明知晓得比谁都明白。
嗨呀,这女子真给力!
……
少顷,云开雾散,日头初升,溶溶清光铺满了整条长街。
刘交朗拿著竹简,走出了女閭。
楚地女子风情果然妙曼,要不怎么说,楚人多细腰呢。
刘交只知细枝配硕果自是绝佳,一时沉溺其中,竟忘记了自己分明答应人家解锁了一条支线任务!
熊心何人也,楚怀王后人,秦末义军领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放羊呢!
反正也没跟那女子约定期限,慢慢找吧,找不到也无所谓了。
他把那捲神秘的竹简藏入袖中,迈步出了女閭,转过一道街角。
刘交背倚夯土墙,左右睃了一眼,方才將竹简取出,徐徐展开。
竹简上的內容,並非是秦篆,而是蝌蚪文,一种头粗尾细、形似蝌蚪的古代书体,因笔画形態得名,又称先秦古文。
看文字构成,应该是楚地流行的古文。
当然,在秦统一文字以后,这就属於违禁品了。
刘交看不太懂,很快將竹简合拢,在上面卷了一层帙衣,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漫不经心的走出街巷。
刚出街角,日光斜斜地照上少年的脸,红幘下的一张面容,玉质清雋,骨秀神寒,日影从他额角滑落,沿眉峰流至鼻樑,整个人便恍若立在烟嵐深处,似有仙人气质。
人们都说,秦末的泥瓦巷出不了真龙。
除非他生在丰、沛,那处龙兴之地。
而刘交便是丰邑中阳里的刘姓子弟,在家排行第四,字游。
说起来,现在的刘交並不在沛县,现在还在薛郡跟隨浮丘伯读书呢。
他依稀记得,此番来女閭之前,好似还有个任务。
啊!这不是秦始皇三十四年吗?
著名的焚书大会开始了,秦廷禁止百家学子游学,浮丘伯的学塾也被勒令解散。
刘交本来是出来给浮丘伯买些赠別礼的,师兄申培还托他向一个叫【彭越】的贩子偷偷买些好酒的,结果刘交一晃就在女閭里晃了大半天!
被打晕后记忆混淆,直到出了女閭才想起有这回事。
唉,女人多误事啊!
刘交扶了扶额,加快了脚步。赶紧去了集市。
“狗肉,狗肉,卖狗肉咯——”
“藿菜,汤饼,羹鱼饭——”
南市的贩子们在雨后陆陆续续將货物重新摆上摊位。
卖浆饮的老嫗点起炉火,湿柴烧出的烟气在街巷里繚繚绕绕地升腾起来,搅成一团热蓬蓬的市井气息。
里坊的夯土墙內,吆喝声此起彼伏,整条街衢都是一溜摆开的摊肆。
刘交走到一处鱼肆前。
摊前坐著个卖鱼的汉子,正用草绳从鱼鳃穿过,那条青鲤犹在甩著尾巴,噼里啪啦地挣扎著。
刘交蹲下身去,低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条鱼的尾巴。
鱼儿触到他的指尖,甩得愈发厉害了。
“后生,买不买?刚从泗水里捞来的。”一身腱子肉的汉子操著浓重的魏地口音,將草绳在他面前晃了晃。
“六月的鱼活泛得很,拿回去燔了,给你家先生吃,正是好时候。”
刘交抬起眼来,眉梢微微一扬。
中阳里的刘氏家族,本是魏国遗民。
丰邑属魏,沛县属楚。秦一统,合丰邑於沛县之下,故而刘太公与刘邦那一代人,骨子里还留著很深的魏人情结,却也认可楚文化。
但刘交出生时,已是秦並六国、四海归一,生於这样一个家庭,魏音、楚语、秦言,他自然都讲得通,而且隨著记忆融合,刘交不仅精通三种方言,对这个时代也是越发了解的。
文科生穿越回秦代,我爱发明搞不成,利用知识降维打击还是简单的。
“卖鱼兄,你怎么知道,我要与学塾的先生买?”
那鱼贩子打量了他一眼。只见这少年形貌清雋,谈吐不凡,倒不像是市井街衢间摸爬滚打的小子。
“你身上穿著三齐织工產的轻綃衣,寻常庄稼汉哪里买得起丝绸?”
鱼贩子又覷了覷他的四肢。
“手中又没有老茧,皮肤白净,多半是家里有些閒钱的读书人。”
“不过嘛,你这样的人,日子也不好过咯。”他嘖了一声,幸灾乐祸道。
“如今秦廷颁布了挟书律,这不,看县里的邸报说,又下了焚书令,禁止游学,有敢私藏《诗》《书》及百家书籍者,族诛。”
“秦吏见知而不举者,与其同罪。令下后,三十日不烧者,黥为城旦。唉,这几日市里生意好做,来的都是你们这样的异乡游学子弟,给先生买赠別礼的。”
刘交望了望那串还在草绳上挣扎的鱼,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我也不算异乡人。家就在薛郡南边的泗水郡。”
那鱼贩子“哦”了一声。方才听他口音带些魏地腔调,还当也是魏国人。
“泗水郡、薛郡这俩地方,齐楚魏交界,当地人是哪国遗民,都不稀奇。”
“不知小兄弟是戚县人,还是留县人?”
刘交微微一笑:“沛县,丰邑人。家翁说,我家本是大梁人,后避战火,这才迁徙到丰邑,故而言语间有些大梁口音。”
鱼贩子笑道:“且不管沛县后来属楚还是属秦,你们家都是根正苗红的魏人啊。”
刘交点头笑道:“是。”
所谓,魏遗楚风大秦魂,谁强我是哪国人。
小家族的生存策略,一概如此。
那鱼贩子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咧了一咧。
“咱是碭郡昌邑人,姓彭,名越,就在鲁县西边的巨野泽打鱼。咱也是魏人,合著遇到自己乡人了。”
“看在都是魏人的份上,我得提点小兄弟两句。秦廷最忌讳你们这些人,从商鞅变法开始,秦国便一直禁止游学,焚烧典籍,如今又在新地推行新政,你一个魏国遗民在薛郡行走,须得小心些。”
刘交转而从怀中取出几枚半两钱。
“多谢彭兄提醒。我买两条鱼,看在老乡的份儿上,给个公道价。”
彭越拿眼一扫那些半两钱,却伸手推了回去,摇了摇头道:“给一布。我这不收秦半两,只收布幣。”
刘交收回手,眉梢轻轻一挑。
秦朝统一六国后,废各国旧幣,立金铜复本位制,黄金为上幣,铜钱为下幣,兼以布匹实物流通。
半两钱是重量概念,秦制一两合二十四銖,半两即十二銖。
但铸造之时,官府为减省成本,一枚铜子儿根本达不到半两之重。
时日一久,恶幣驱逐良幣,民间便不肯再用半两钱了,转而以布幣物物交换,直到秦始皇三十七年才重新强制推行秦半两,可彼时,距离秦朝灭亡也没有多久了。
“彭兄,不收半两钱,可是死罪。”刘交言语越发小声。
“按秦律:拒收行钱,定罪弃市,暴尸十天,埋尸乱葬,不得收殮。再者说,秦布作价十一钱,布长八尺,广二尺五寸,此番出门,我哪里带了那等大件儿的物什。”
“看在你我都曾是魏人的份上,我就不去市令那里告奸了。”他也不多言语,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青铜刀幣,递到鱼贩子面前,唇边噙著一丝笑意。
“喏,既然秦幣不收,这东西你收不收?”
彭越低头一瞧,只见那刀幣上赫然铸著“齐造邦长法化”六个字。
战国时齐国流通的大型刀幣,俗称六字刀。
自秦皇统一货幣以来,诸国钱法尽废,民间都是变著法儿用布幣或者以物易物,明里暗里抵制秦半两,哪个胆大的敢收这前朝旧物!
这小子不是善茬儿啊!
彭越嚇得身子一抖,急忙將刀幣推回刘交怀中。
“去乃公的!”
“这鱼你爱买不买,可別害我。要是被市令发现了,你我都得砍头!我一个卖鱼的,招谁惹谁了?”
“拒收行钱,不怕弃市,看到个刀幣,彭兄倒是怕了。”刘交笑了起来。
“谁不知道,彭兄乃是巨野泽出了名的游侠,什么杀人越货的行当都敢做,你还怕杀头?”
他把刀幣收回怀中,抬眸看著彭越的眼睛,正色道:
“实话说来,此番我不是找彭兄买鱼的。你与我寻两坛好酒来,送到城西三十里浮丘伯先生的学塾,弟另有厚谢。”
那鱼贩子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了,脖子一梗,佯装不知:
“我去哪给你弄酒来?你一楚地人,说著魏话,混居秦地,学齐国的儒术,还敢討酒?难道不知,秦法规定,乡间之民不准卖酒,田嗇夫如不禁止,当连坐?”
“再说了,你们这群儒生如今沾了一屁股骚,乃公才不想牵扯进去。”
“没想到彭兄还懂点秦法……也是,在当今天下,不懂秦法的都去当刑徒了。”刘交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端端正正地朝彭越行了一礼。
“彭兄,我也不与你打趣,实不相瞒,我此番出门,是想在学塾解散之前,圆了先生一个心愿。
如今挟书律已下,忽然不准先生教书了,他还能靠什么谋生?临別前师兄弟们就想与他喝点酒,这真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
刘交抬起眼,目光诚挚地望著彭越,字字恳切:
“我听闻,在巨野泽,就没有彭兄办不到的事。听口音,你家多半也是大梁东迁的,当年王賁水淹大梁,城內尸骸积山,死者遍野,还能活下几个人?相遇即是缘分,为何不愿帮帮同乡呢。”
彭越听著少年言语,心头一热:
“你倒是个会说话的。”
同为亡国之民,羈旅他乡,被秦吏监视,动輒犯法,彭越日子本就难熬。
一个说著魏地口音的同乡这般来求,如何不打动人心,彭越心里已动摇三分。
“即便你这么说……我也弄不来酒。”
“谁说弄不来?”刘交直起身来。
“秦法只规定黔首不能卖酒,不代表黔首不能酿酒。那些郡里的秦吏,没事儿抱怨仕途不畅的时候,不是照样喝得醉醺醺?酒水只对特殊身份的人供应,至於怎么弄到酒,那就各显神通了。
鲁县学塾很快就要解散,我也待不久,不会牵连到你。早听闻泗水边上就你私下里做这种生意,我是有备而来,彭兄不必试探了。”
“在下刘交字游,家就在中阳里,我愿与彭兄交个朋友。”
“今晚前把酒送来浮公的学塾,我给你十条布幣。”
刘交说完,伸手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
又从摊上拎了两条大青鱼,在陶罐里投下几枚半两钱,转身离去。
彭越不收半两钱,只收布幣,但秦代关市律里有明文规定。
手工业者收钱时必须立即把钱投入一种名为缿的陶製容钱器里,违反法令的要被市令罚一甲。
交布幣也得当面点清。
钱入缿中,则买卖达成。
至於买酒的钱,则是售后服务了。
刘交提著大青鱼就往回走,虽说秦法限制民间酿酒、饮酒,违者罚金,重犯没收財產,砍手砍脚直至斩首。
可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哪怕是严苛的秦法在前,也总有人敢鋌而走险。
在始皇后期,秦朝酒產量不减反增,民间私酿售酒已然成风,这项法令自然就成为一纸空文了。
尤其是在秦国征服的新地,六国遗民看似被秦吏严格监视,实则秦法很难下达基层。
各国遗民之间,仍旧保持著原有的风俗习惯。
据《帝王世纪》载:“计秦及山东六国,戎卒尚有五百余万,推民口数,当尚千余万。及秦兼诸侯,置三十六郡,其所杀伤三分居二。”
兵连祸结,六国军民死伤惨重,大量六国百姓沦为秦国官府的隶臣妾。
像彭越这样身处市井小贩的贱籍之民,也整日活得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山东六国吏治,未必比秦吏好到哪里去。
但秦人对新地行政严苛,加之近些年来频繁的南征北伐,民间徭役、赋税异常沉重,转而让饱经战乱的六国遗民思乡之情与日俱增。
復国之念如蔓草滋生,不可遏止。
始皇帝一扫六合,但他並没有真的灭了六国,只要復国之念还在,六国这个概念就会像幽灵一样盘旋在帝国上空。
有朝一日,匹夫一怒,天下响应,屠裂咸阳,其实都是命中注定。
而今是秦始皇三十四年,距离始皇帝驾崩也就三年了……
作为沛公的四弟,刘交还有什么努力的必要呢。
刘交抖了抖袖中的那捲竹简。
山东六国百姓,復国之心明也。
秦失其鹿,群雄竞逐不可逆。
当顺势而为,应天受命。
等候秦末大舞台到来,乘风破浪,与英雄共舞,名流千载,岂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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