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见完彭越,刘交又沿著街衢缓步而行,离开市亭,径回城西那座依傍泗水的学塾。
沿途桃李花开,学舍错落,参差相邻。
步入学堂,便见几张熟稔的面孔。
申培立在屋舍內的老槐树下,身形瘦长,青衫白幘,文人风骨,恍如雨中修竹。
穆柯、白礼二人,形貌则略显寻常,眉宇间皆微微蹙著,神情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这三人,与刘交同为浮丘伯门下,皆是日后汉初的一代名儒。其中以申培学术最为精深,后世开创今文鲁诗学派者,便是此人了。
见到这几人后,刘交的记忆基本恢復的差不多了。
“阿游,这边。”穆柯率先望见了他,抬手招呼。
刘交快步趋前,站定后,抱拳向几人行了礼,儘量让自己言行和原主更贴合,与几人说话时,也故意显得热络:“师兄们,人都齐了?”
“就差你了。”白礼倚著树干,双手抱在胸前,轻轻嘆了口气。
“方才我们还在说呢,这挟书律一下,学塾一散,咱们师兄弟各奔东西,往后还能不能相聚,就难说了。对了,怎地一早上都不见你人影?”
“我临行前,想给先生买些物什。”刘交提起手中两条大青鱼,在三人面前晃了一晃。
“我等自少时结伴游学,便是再淡泊的人,也总该有几分情分在的。更何况先生教了我们这么些年,说散便散,心里难免受不得。先生不是好酒么?师兄托我去寻了门路,置了些酒,须臾便到。”
申培手抚頜下短须,面含戚容,嘆道:
“唉,事发仓促,谁能想到忽然便走到这一步。如今三十日限期將至,先生仍执意不肯焚书,秦法酷烈,小吏纵横,此事一旦逾期,祸延家门,不堪设想。
可……让先生亲手毁掉毕生心血,自焚其书,想必先生也难以承当。此事,委实难办。”
刘交微微頷首。
始皇帝三十四年,秦廷採纳丞相李斯所议,颁布挟书律与焚书令。各国史书,非《秦记》者,一概焚之。
严禁儒生以古非今,民间有敢私藏《诗》《书》及百家著述者,族诛。
此后只准以吏为师,唯秦吏之言是从。
除此以外,民间典籍销毁殆尽,独独官府方可存留备份。
六经之中,唯《易》得免,医药、卜筮、种树之书,亦不在禁列。
百家学子若非治《易》的,如今都得各自避难。
且依始皇帝詔令,三十日內必须举国推行,若有司不办,所在官吏一体连坐,黥为城旦。
焚书的烈焰,从咸阳一路烧到齐地。
此番烧掉的,不仅是无数书简,更是无数游学者的安稳岁月。
而这些学子,便如被烈火驱赶的飞蛾,在暮色里仓皇地扑著翅翼,不知明日將落在何处。
当然,大部分学子最后都被逼著投入反秦浪潮了……
刘交在学塾前后左右望了一遭,不见浮丘伯身影,便问道:“先生人呢?不会也被抓了罢?”
申培摇头道:
“那倒不曾。先生去县署寻县令了,商量著能否多宽限几日再行焚书,估计那狗县令会索要些钱物什么的。”
刘交点头,隨三人步入私塾。
一进门,便见满堂学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哭声不止。有的为经文消亡而泣,有的则为自家前程性命而哭。
先秦儒家,讲求有教无类。三教九流,只要奉上束脩,皆可入私塾求学。
其余百家师长,亦能凭藉教书授徒获得一份体面的身份。
可从今往后,秦廷只准以吏为师,唯习秦法,百家之学概不准传播,纵是在街头巷尾偶语诗书,也得弃市。
刘交心里清楚,这看似只是砸了百家学子吃饭的本事,可底下的真相,绝非如此简单。
因为秦代社会,行的是官僚举荐之制,小吏世袭之法。
能否为吏,完全取决於家中產业多寡。
韩信在秦末便是因家贫无以举荐为吏,才一直混跡乡里,无所事事。
朝廷取缔了民间游学,那便几乎等同於將教育资源与底层人彻底斩断了干係。
用不了几年光景,大秦便会完完全全变作一个官僚世袭社会。
在太平年月里,军功爵制无从兑现,那所有阶层向上流转的门径,都会被一寸一寸地堵死。
“我们方才正商量去处。”申培开口道。
“我寻思著,不如去稷下学宫碰碰运气。皇帝虽焚烧百家之学,好歹还准许民间学《易》。稷下学宫那边,尚余几位治《易》的老先生,若能投到他们门下,至少有个安身立命的所在。”
此言一出,穆柯便摇了摇头。他生性急躁,说话也不喜拐弯抹角,手往案上一拍,乾脆利落地道:
“申兄,你把皇帝想得太好了。他喜欢的哪里是《易》?他喜欢的是方士们炼丹炼药、卜筮吉凶的阴阳术数。
《易》不过是沾了几分光,侥倖未被列入禁书罢了。今日他不禁《易》,明日呢?后日呢?你就能担保,他哪一日不会陡然翻脸?”
他越说越气,嗓门愈高:
“如今好了,连说话都不准了。读一读《诗》,便成了以古非今,要灭族。那好啊,都別说话了!天下仁人志士皆缄默其口,让他大秦奸佞充栋便是!”
“哼,莫要忘了,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的周厉王,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天下人悠悠眾口,他是堵不住的!”
白礼在一旁应和道:
“穆兄这话虽冲了些,理却不错。皇帝性如虎狼,反覆无常,前些年泰山封禪要儒生给他歌功颂德时,他便以礼相待,如今利用完了,就要焚书百家,依我看,学什么都不如先避避风头。”
“秦法严苛到何等地步,你们也不是不清楚。稍有不慎便是弃市,三言两语不对付便下狱,略有牵连便是灭门,动輒举族罚为隶臣妾。”
“山东六国百姓,不是已经犯了法,便是在犯法的路上,如今说话都得小心翼翼,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尽头。”
白礼说到“隶臣妾”三字时,语气放沉了几分。
作为秦国的征服地,关东六国的百姓在战后大量沦为秦朝的隶臣妾,未成年的孩童则罚为小隶臣。
这个字眼,是秦代官府所辖奴隶的总称,本质上是一类世代终身为官府服役的贱民。
故而六国之人提及此处,格外敏感。
六国百姓在原六国治下,日子未必便好到哪里去。
可秦人自春秋以来一直被视作虎狼外邦,暴力统一天下后,六国遗民便像是遭了蛮族侵入一般,各自寻到了復国的精神寄託。
始皇帝也只能凭靠频繁巡游山东,不断弹压各地的反秦暗流。
然而,春秋战国数百年分邦建国的制度下,各国风俗文化已然根深蒂固。
单凭秦朝短短十余年的统一,根本无从化解內部的文化裂痕。
秦末社会,看似人人皆是秦人。
实则新地百姓心中,依旧自认是六国苗裔,很难对外邦征服者生出半点归心。
焚毁各国史书、打击百家学术、禁止以古非今,说穿了,都是秦廷以行政手段强行瓦解六国遗民憎恨情绪的手段。
等到这一代人死绝,下一代不知自己原是哪国人,不知故国被秦人征服的旧事,那便自然而然变成秦人了。
正因如此,六国知识分子的反秦情绪,反倒愈发高涨。
作为文化腹心的齐鲁之地,更是如此。
刘交想到这里,开口道:
“白兄所言不错。学《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其实早在皇帝之前,秦人便已屡次焚书了。”
“商鞅变法时,便对诗、书、礼、乐深恶痛绝,讥之为六虱。他教孝公燔《诗》《书》而明法令,今上焚书,不过是谨守其祖宗成法。”
“至於皇帝所青睞的韩非,在《六反》中便已说得明白:远走他乡者、方术小道者、游居不定者、能言善辩者、持剑任侠者,皆是该杀之人。山东六国征服未久,像我等这般游学四方的士子,自然是秦廷首先要剪除的。”
“李斯上承商鞅、韩非,下推焚书之议,恰合上意。”
“然我观今日法令,焚毁百家之学,动輒弃市,因一言而灭人族种,比之往昔,还要酷烈十分。”
“看来皇帝已下定决心,只准天下存在法家一种声音,只准天下延续秦人所写的一种歷史。”
申培满面焦灼,嘆道:“唉,明知如此,我等如之奈何?”
“还能如何!”暴躁的穆柯拍案而起。
“当年齐国贤士鲁仲连有言:寧蹈东海而死,也不愿做秦民。大不了,我们也抱书赴海,追隨古圣先贤去便是!”
说著真便要抱书东去了。
“哈哈哈,穆兄性情,未免太过刚烈了。”刘交伸手拍了拍穆柯的肩膀,笑道。
“荀子有言: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师兄莫为眼前困境所挠。”
“诸生自有用武之地,莫要轻易以身试法,当务之急,保全躯命才是正道。”
“秦人能焚六国史书,却焚不去六国人的记忆。诸位皆博闻强记之士,保此有用之身,来日重写百家篇章又如何?不必为几卷经文过哀。”
“烧便让他烧去,毁便让他毁去。”
刘交处变不惊,安慰眾人道:
“我寻了几壶酒来,稍后烹了鱼,师兄们与先生共饮几杯,再做告別罢。”
三人默然良久。虽则刘交不过十五岁,在秦代尚未成年,可他遇事不乱的这份气度,却远超在场诸人。
“还是师弟心宽。我等皆是百里之才,唯阿游有大气量。”
话说至此,眾人在馆舍中,直等到了午后。
约定的时辰差不多了,刘交便起身出门相候。
学塾外,彭越果然如期而至,推著一辆破旧轆车,载著两大坛好酒,坛口的封泥严严实实。
“彭兄好仗义。”
彭越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径直取了十条布幣摆在车中。
“在巨野泽混了这么些年,总该讲个言而有信。不然,日后谁还愿意与我做买卖。”
“不过,丰邑的小子啊,你这酒,怕是喝不成了。”
刘交微觉诧异,眉心轻轻一拢:“何也?”
彭越咧著嘴,眉飞色舞似在看戏。
“你还不知道呢?鲁县刚张贴的告示,浮丘伯,叫那狗县令抓进大狱了。”
……
不消片刻,浮丘伯被缉拿的消息便传遍了整座学塾。
师兄弟们围坐在院中的树下。
穆柯一张脸霎时间褪尽了血色,他霍然起身,声促气急:
“不能等了!我们去鲁县府署前示威,所有人一道去。先生犯的是哪门子的死罪?”
“邸报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三十日不焚书,方黥为城旦?如今才二十八日!这些秦吏,简直是胡作非为!”
白礼先是一惊,隨即鼓起勇气咬著牙附和道:
“穆兄说得是。我们都是鲁县人,县里的长吏、少吏,多少都认得些。他一个流官,也敢在此乱抓人!”
几个年纪稍幼的师弟早已红了眼眶,有一个拔腿便要往门外奔去寻门路,却被一只手轻轻拦住了。
“去不得。”
刘交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古井不波,寒潭自澄。
“师兄们是醇儒,多半不諳秦法。”
“家兄刘季在泗水当值,故而我於秦法,约略知晓一些。你们可知,秦廷的案子,是怎么审的?”
无人应答。
浮丘伯一脉虽承荀子之学,但先生一生所治,终究是《诗》。这一门弟子於法家之学,自然远不如韩非、李斯那一脉来得熟稔。
但刘交却是清楚的。
“你们不知,先生也未必全知。”
“秦人的案子,不是说理,秦吏便听的。秦人告诉,只有两种路数。”
“其一,曰官诉。不必有人去告,里典、伍老这等巡查治安的下吏,一经发现罪案,依法必须向官府告发。不告者,连坐。”
“其二,曰告奸。寻常黔首告发他人犯罪有赏。但有一条:谁举报,谁举证。诬告者反坐,轻罪重告者亦须受罚。所以告人不是闹著玩的,手里得有真凭实据。”
刘交目光微微一凝:
“先生在鲁县人缘极厚,向来与世无爭。故此,我以为此事不是告奸,是官诉。”
申培眉心微蹙,思索道:“何以见得?”
刘交又道:
“邸报上写得明明白白,三十日內不焚书,方下狱罚为城旦。三十日之期虽未满,然挟书律中尚有別条——私藏《诗》《书》,以古非今,偶语禁书以教生徒,桩桩皆是死罪。”
穆生面色一凛:
“那也得看先生认不认罪。焚书期限未至,以古非今更是无稽之谈。先生平生从不语六国事,教授学业也早已停了,邻里皆知。狗县令凭何论罪?”
刘交轻轻摇了摇头:“鲁县令为人残暴,眾所皆知。无端行法,多为县人詬病。”
“且秦人判罪,行的是有罪推定。秦吏若认定你有罪,便可先派人缉拿,而后以严刑峻法逼到你承认为止。先生年事已高,能挨得住几板子?”
此言一出,满院寂然。白礼嚇得口不择言,声音都发了虚:
“先生若是走了,家中还有妻儿老小……如何是好?”
刘交看了他一眼:
“白兄,先不必替先生担忧,且思量思量你自己。若先生弃市,你我身为学塾门徒,亦牵连坐罪。轻则举族罚为隶臣妾,重则与先生同里而居者、未行告奸者,当一併株连。”
“举主与被举吏,师长与门生,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干係。先生若遭族诛,座下弟子几无倖免之理。”
“所以,我不以为诸位此刻去鲁狱,有何意义。”
“除了被秦吏以聚眾滋事之名,把自己也送进去,还能做什么?”
申培的眉头拧得愈发紧了,半晌,才沉沉地吐出一句:“阿游说得不错。可先生一把年纪,县狱那种去处,他撑不住的。”
“先生一旦鬆了口,我等便也无路可走了……”白礼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哭腔。
“嗨呀,这也不行,那也不成,计將安出?”穆柯厉声问道。
刘交低下头去,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已从头到尾想了个通透。
“正是因为先生年纪大了,才更不能让他挨打。”
“秦人的规矩,讯问被告是必经之程,亦是最要紧的一环。秦吏要的是口供,要留下爰书作为档案,交由郡中执法吏覆核。这一节上,他们不敢耍花招。他问,你答。答不上来,他便詰。反覆詰问,辞穷而犹不认罪,那便该动刑了。”
“先生必不会认罪。所以,他一定会挨重打。”
白礼的脸色又白了三分,嘴唇翕动:“那你的意思是……”
“不等审讯,直接认罪。”刘交双掌轻轻一合,啪的一声,石破天惊。
几个素日不甚熟络的师兄同时站起身来,面含慍色:
“认罪?那不是让先生去送死吗?”
“我没说完。”刘交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眾人少安勿躁。
“秦律之中,尚有明文,判决既下,若是不服,本人可以请求重新乞鞫(覆审)。本人提不了,旁人也可代为乞鞫。但有一条,只能在判决之后乞鞫,判决之前,秦吏不予受理。”
他环顾眾人,目光沉静:
“所以,得先认罪。认了罪,便免了笞掠,让先生少受些苦楚。有了判决,我们就可以去乞鞫。这一来一去之间,便有了时日,有了腾挪的余地。只要人活著,总有法子想。”
白生的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话:
“可……认了罪,判决无非就是弃市或灭族么?”
“未必。”刘交摇头。日光从他身后的树叶缝隙间斜斜地打过来,枝头的阴影遮住了半边眉眼,露出的那一半,轮廓清雋,神色冷峻。
“秦律是秦律。执行秦律的,终究是人。只要是人,就有破绽。”
“我与诸位讲个故事,一听便明白了:
我兄长年少时,一心景仰信陵君,常与我讲信陵君门下宾客的旧事。
那时信陵君门下有两个鼎鼎大名的门客,一唤陈余,一唤张耳。
秦灭魏,以重金悬赏缉捕二人。陈余、张耳乃改名换姓,后来听闻去了楚地某县,充任里监门——就是那审查宵禁的门前小吏。
这两个人,一边吃著秦廷的俸禄,一边亲手张贴著缉拿自己的告示。这许多年过去,依旧安然无虞。”
“吕不韦,不过一介商贾,凭著贿赂华阳夫人与阳泉君,便硬生生把一个远居外地的质子运作成了储君,末了竟做了秦王,把自己也运作成了相邦。秦法之威严,却又何在?”
“韩地张良,一介亡国之臣,居然能探明皇帝东巡的路径,预先在博浪沙埋伏行刺。事败之后,依旧安然遁去,在大秦悠游度日这许多年。素称法网严密、明察秋毫的秦廷,大索天下,偏偏就是拿不住他。”
“项梁,名將项燕之后,诸位当有所耳闻。一个在秦国旧都櫟阳犯了命案的通缉要犯,竟能买通狱吏而脱身。而身为帝都櫟阳狱吏的司马欣、曹咎之属,也欣然受了贿赂,一路庇护项梁东归楚地。”
“始皇三十一年,皇帝微行咸阳,夜出逢盗,皇帝大惊,关中大索二十日,渺无踪跡。在咸阳、櫟阳城下,尚且如此,何况新地。”
刘交似笑非笑,早已洞明世事:
“缘何如此?是真无人知晓贼人的藏身之处么?非也。在新地,秦吏不敢抓尔。”
“在关中,有钱不仅能使鬼推磨,也能让秦吏推磨。”
眾人闻言,恍然有悟。
方才那股子愤懣的声浪,便如潮水般渐渐退去了。
刘交又道:
“所以我说,要让先生直接认罪。认了罪,皮肉之苦便可免去。待乞鞫之期一到,我们便向薛郡郡守,反告鲁县令。”
“反告县令?”申培眼神倏地一闪,面上难掩诧异。
刘交的每一个念头,都与他方才所想大相逕庭。
“黔首告官,如何告得成?”
刘交自有一番感悟:
“师兄,用寻常的法子,你永远贏不了手中握著秦律解释权的秦官。所以,对付秦官最好的法子,便是——”
“买通更大的官,压住这个官!”
“项梁能做得,张良能做得,诸位都是土生土长的薛郡人,难道做不得?”
白礼纳闷道:“可各地郡守皆是流官,数年一换,新来的郡守我等都不熟络,阿游认识薛郡郡守?”
刘交摇头:“我到不认识郡守,但我常年混跡女閭,恰巧认识跟郡守私下勾搭的妇人也~”
“哦~”申培譁然大笑:
“如此说来,倒也真是一桩妙事也。”
“救先生,也是救学塾,此番若是能避免一场大难,阿游,你便是救了我们的命啊。”
刘交拍了拍申培的肩膀,严肃道:“师兄不必客气,这也是救我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