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旗。”
李忠低头看向了张扬。
“小人在。”
“你觉得,这莎士比亚说的,是真是假?”
张扬抬头看了一眼此时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笑容的李忠,脑门上一滴汗水冒了出来。
现在问张扬莎士比亚说的是真是假,那张扬肯定觉得她说的是假的。
从昨晚到现在,张扬觉得这个傢伙嘴里就没有说出过一句实话。
她叫张小旗去巨石阵交易,但是实际上这个傢伙准备黑吃黑。
这个傢伙在向自己展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答应自己直接给东厂的番子们一点情报,来拖延时间防止自己受刑。
但是这个傢伙转头,就开始和东厂提条件,要特么喝酒吃肉,她把这里当做什么地方了?
伦敦的小酒馆吗?!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女人嘴里会说实话?
张扬觉得自己的的左脚大拇指都不会相信这种事情。
问题在於,在这个时候,如果自己想要让李忠和绣娘离开刑房的话,自己最好赞成她的话。
尤其是事情涉及都司的高级官员,无论他们从什么地方开始调查,自己都爭取到了把这个女人从东厂的番子们眼皮子底下藏起来的时间。
但是,但是,这里存在一个小问题。
那就是自己如果顺著莎士比亚这个满嘴假话的碧池走,那么自己现在可能获得自己需要的时间,但是自己接下来肯定会踩到坑里。
但是现在的问题就在於,之前是自己说莎士比亚愿意招供。
现在莎士比亚招了,自己又说她说的是假话,那么这前后不一的表態,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张小旗,我在问你话……”
李忠的催促,让张扬最后犹豫了一下之后开了口。
“稟公公,下官刚刚在思考,不是有意怠慢公公。”
张扬先拱了拱手,然后对李忠说道。
“在下觉得,此人顽劣,刚刚定然是在撒谎!”
“哦?”
李忠看著张扬挑了挑眉。
“为何这样说。”
“公公,从此人的表现来看,他在答应下官招供之后还敢提条件,提的条件还是要酒肉,这像是在拖延时间,而最关键的是,他之前一直表现的耿直不屈,现在招供后却突然供出像是指挥使和金吾將军这种级別的人物……”
“公公明鑑,以在下对这些穷措大的了解,他们通常会先从那些最低级的成员开始供起,而像是指挥使这一级的人,不像是他能够知道的事情,下官觉得这定是这廝在无端攀咬。”
“好!”
李忠拍了一下巴掌,伸出扇子扬了扬,示意张扬从地上站起来。
“想不到大秦这边陲之地,还有张小旗你这种人才。”
“公公抬爱了。”
从地上站起来的张扬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像是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架势,往自己嘴里塞牛肉,还不时仰头喝一口酒的莎士比亚。
“下官觉得,事已至此,我们无须再对这个穷措大动刑了,虽然这个傢伙刚刚在撒谎,但是他也告诉我们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哦?张小旗发现了什么?”
李忠颇有几分玩味地看著张扬。
“公公,人的脑子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它虽然能够撒谎,但是却没有办法说出没有见过的东西,而在这种关键时刻,他能够想到的一定是相关的人物,所以我们该查的不是马克西米利安和蒂利,而是和他们有矛盾的人。”
张扬抬起头看著李忠说道。
“这个穷措大第一时间说出的是马克西米利安和蒂利,那就意味著这两个和他真正知道的那个人有所牵连,通常来说虽然他不会知道自己的上级是谁,但是他们一定知道是什么人挡了他们的路。”
李忠扬了扬手中的扇子。
“你不错,张小旗,但是没有人能够对东厂说谎,所以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对待这个穷措大?”
张扬立刻向李忠再次拱手。
“公公,我们现在应该养著他,好吃好喝的供著他,不需要再对他动刑,相反我们应该派人带著他去伦敦的那些高档场所,戏院,教坊司,哪里是他这个钦犯不该去的地方,我们就让锦衣卫压著他去哪里……”
看著张扬,笑容再次出现在了李忠的脸上。
“不杀人,但是诛心,我越来越欣赏你了,张小旗。”
李忠走到张扬身旁,用扇子轻轻敲了敲张扬的肩膀。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李忠歪著头看著张扬。
“请公公指教。”
“你这样太慢了,还是不够快,我们东厂做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快,这些叛逆下午敢呲牙,晚上我们就要把他们的脑袋送给厂公,这,就是东厂。”
听到李忠的话,张扬咽了一口吐沫。
“下官明白,既然如此,那下官觉得我们也能够再去抄些骑士豪强的家,整个大秦都司中谁曾经对朝廷不满,哪怕只是酒后抱怨过几句,我们都能够锁拿他们下狱,然后將事情扣在他头上,如此不怕他不招。”
李忠抬起了扇子。
“这,才像是我们东厂的人,会做的事情,不必牵连整个大秦都司,在英圭黎布政司行动即可。”
“下官领命。”
在低头拱手的时候,张扬悄悄鬆了一口气。
总算,现在最棘手的事情解决了。
自己短时间之內不用担心,因为莎士比亚受刑而牵连自己了。
就在张扬鬆了一口气的时候,李忠从怀里掏出了一面写著东厂的腰牌递给张扬。
“你可凭藉此腰牌行事,有了什么成果,去伦敦千户所找我或者绣娘。”
“谢公公抬爱。”
张扬双手从李忠手里接过了牌子。
“用心做事。”
李忠用扇子挑在了张扬的下巴上。
“此间事了,必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完没等张扬答话,李忠便向刑房门外走去。
看到李忠离开,抱著长枪的绣娘也走了出去。
“下官恭送公公,大人。”
走出刑房几步之后,绣娘压低声音向李忠问道。
“你就这么放心把人交给他?”
“哼~”
李忠嘴角的笑容此时却收了起来。
“这小子,心里有鬼,身上那股伤药和血腥味还能骗过咱家不成?关外的锦衣卫不能用了,派人先盯著这小子,看看他究竟在做什么勾当,咱家要以这莎士比亚和张小旗为饵,看看能够钓出什么鱼来……”
李忠扭头看向一旁的绣娘。
“这关外的水,当真深,但是水越深,鱼越大,等鱼上鉤之后,就仰仗你了。”
绣娘点了点头,攥紧了手中的长枪。
与此同时在刑房內,隨著李忠与绣娘的脚步声远去。
莎士比亚也再次变回了那副文学少女的样貌。
“张大人,我们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张扬扭头看了莎士比亚一眼。
“你为什么不按照我说的做?”
说话的同时,张扬的右手再次握住了自己腰间的刀柄。
“还是你更喜欢,无耻女巫在牢房中袭击锦衣卫,隨后被巡巫人送上火刑架这个剧本?”
听到张扬的话,莎士比亚举起了双手。
“好吧,好吧,之前算是我不好,下次不会了,所以你想好怎么把我弄出去了吗?”
莎士比亚歪著头看著张扬说道。
“別忘了,我们在一条船上。”
“是啊,我们在一条船上……”
张扬看著莎士比亚摇了摇头。
“所以,为了庆祝我们这同乘一条船的『友谊』今晚我们去教坊司逛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