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旗,你还在等什么?!”
在一旁那名锦衣卫的催促声中,在张扬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张扬的身体下意识地就摆出了一个弓步,身体开始向前倾。
就在张扬都听到了自己身后背著的那口铁箱的位置开始传来齿轮旋转的声音与蒸汽喷涌的“呲呲”声时。
张扬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红光。
伴隨著一声什么东西划过空气的嘶鸣,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骑士轰然倒地。
一把长枪將两人两马像是一串糖葫芦一样钉在了地上。
伴隨著地面飞溅起一片沙石,那串“糖葫芦”旁像是挨了一发炮击一般,隨著一声“轰隆”声溅起了一片沙石。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那群正在衝锋的骑士们胯下的战马嘶吼著停了下来。
一个高挑而瘦削的红色人影从沙尘中站了起来。
“厂公钧旨,此犯莎士比亚系钦定活口,不得杀伤!尔等锦衣卫即刻停止格杀,听我號令,合力將此犯拿下。若误伤此犯,以抗旨论!”
在沙石落下的同时,一个冷清的声音从那里响起。
“尔等,还等什么?!”
说话间那台红色机甲左手从尸体上抽出了那柄將两人两马钉在地上的长枪,同时右手举起了一块金牌。
看到那面金牌,没等张扬反应过来,身旁那个刚刚催促张扬对这些骑士们使用一窝蜂的锦衣卫,便提著他的四米大刀高呼“下官遵命,全力配合厂公办案。”向骑士们冲了过去。
然后张扬就意识到,虽然现在自己不用想办法发射自己背上那个叫做一窝蜂的玩意了。
但是现在自己得拿著四米长的大刀上去和这些英国骑士们肉搏了。
问题是,別说打仗了,就连打架这种事情张扬自从小学毕业之后就没再干过了。
只是现在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张扬的社畜智慧告诉张扬,这种时候,別愣著,赶紧上!
別人都上了,你不上,那你还想不想进步了。
毕竟自古以来,活乾的好不好,是能力问题,干不干那可就是態度问题了。
於是虽然连正確持握这种四米大刀的方法都不知道,张扬还是准备跟著那个锦衣卫衝上去。
毕竟自己连机甲都开上了,总不能被几个抡著骑枪和长剑的骑士干掉吧?
然而当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的时候,张扬的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
张扬发现自己的身体现在显然有自己的想法,衝进那群骑士中后,虽然张扬的脑子还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
但是张扬的身体显然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隨著手中的大刀翻飞,那些向张扬发起衝击的骑士手中的长枪甚至都没有碰到张扬操纵的机甲,就挨个被张扬斩去了首级。
整套动作丝滑无比,挥刀,躲闪,再次挥刀,整个流程顺滑的就像是一台绞肉机,或者是在拍《疾速追杀》一样。
只是比起隔著屏幕来,亲眼看著杀戮如鲜花般绽放,这种场面对於张扬来说显然有些过於刺激了。
虽然张扬想要闭上眼睛不去看这血腥的场面。
但是张扬的眼皮不听张扬的。
甚至就算是张扬想要发出尖叫,张扬的嗓子也表示『不,其实你不想』。
面对身体的集体叛变,张扬只能在自己的大脑中发出无声尖叫的同时,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如同一道暴风般扫过骑士们的队列。
在人群中掀起一道名为死亡的风暴。
似乎是为了照顾到张扬的情绪,又或者是张扬的情绪终於影响到了张扬的身体。
在又剁掉了一个骑士的脑袋之后,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张扬手中的大刀没有再將人砍成两半,而是用刀背將这些骑士从马上敲了下来。
直到战斗结束,身体一个振刀將刀上的血珠甩掉之后,张扬才算是恢復了对於自己身体的控制。
那个红色的身影也从一匹狂奔的战马上,拽下了一个乾瘦的老头。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个老头应该就是他们这次的目標莎士比亚。
此时城堡中的战斗似乎也已经宣告结束,王百户与另外两个总旗从城堡中走了出来。
看到站在门口的那台红色动力装甲,三人立刻拱手行礼。
“不知上差到此,下官有失远迎,不知上差何故到此?”
红色动力装甲举起了手中的老人。
“奉厂公之命,带走人犯莎士比亚提审,尔等可有异议?”
厂公?
此时从刚刚紧张刺激的杀戮风暴中缓过来的张扬,才通过自己贫瘠的歷史猜测,这个穿著红色动力甲的傢伙应该是东厂来人。
一个写话本的人让锦衣卫出动,就已经很夸张了,怎么连东厂都惊动了?
他是犯了什么事?
就在张扬疑惑地看著那台红色的动力装甲时,王百户抬起头看向那台红色的动力装甲问道。
“没问题,没问题,为厂公办事是我等的荣幸,敢问阁下是?”
红色动力装甲將手中的长枪插在地上,从腰间掏出金牌扔向了王百户。
“绣娘。”
王百户接过绣娘拋来的金牌牌看了一眼,然后连忙將手中的大刀刀柄插在地上,双手捧著金牌低头送到绣娘面前。
“不知是厂公亲卫当面,恕下官失礼,敢问下官有何能协助大人。”
绣娘接过王百户递来的金牌將金牌塞进腰间口袋的同时,扭头向一旁飞在空中的飞艇扬了扬头。
“给我一艘緹骑,一间刑房。”
“下官遵命。”
就在王百户抬起左手,从左手的臂鎧中射出一枚绿色火箭时。
几个端著三眼火銃的锦衣卫,押送著一群女人和小孩从城堡中走了出来。
原本被绣娘提著后脖领子像是被命运捏住了后脖子的猫一样一动不动的莎士比亚,此时却突然挣扎著大喊了起来。
“let go of them, you brutes! what are you trying to do?!”
(放他们走,你这个混蛋!)
看到正在挣扎的莎士比亚,绣娘用力地晃了晃手中提著的莎士比亚。
“噤声!”
虽然听懂了莎士比亚在说『放了那些孩子』但是张扬觉得和锦衣卫说这个,多少是有点浪费口舌了。
再一想到他只是用英语写了点小作文,就要被抓起来,张扬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表现出自己会说番话比较好。
“theyre just children innocent! let them go!”
(他们只是女人和孩子,让他们走。)
发现莎士比亚还在挣扎的绣娘,顺著莎士比亚的视线,將目光投向了那些正被锦衣卫从城堡中押送出来的女人与小孩。
“噤声!否则我杀了他们!”
听到绣娘的话,王百户立刻举起了左手。
隨即那些押送人群的锦衣卫立刻对著人群端起了枪。
眼看马上要酿成一场惨剧,一直在旁边摸鱼的张扬终於忍不住对莎士比亚开了口。
“shut up, unless you want them killed otherwise theyre going to shoot.”
(你不想他们死的话你就闭嘴,否则他们就要开枪了)
听到张扬的话,莎士比亚瞪著眼睛看著张扬,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同时不止是莎士比亚,甚至就连周围的其他锦衣卫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张扬。
那种仿佛现在他们才第一次认识张扬一样的眼神,瞬间让张扬意识到自己刚刚肯定是衝动了。
从这种眼神来看,自己刚刚突然说番话,这肯定不是好事!
这个想法刚从张扬的脑海里浮现,张扬就想起现在甚至惊动了东厂的莎士比亚只是用番话写了些小说罢了。
一个蛮夷用番话写了几本小说,就惊动了东厂。
自己居然会说番话,那这罪过不得给自己来上一个三刀六洞的?
想到这里,张扬默默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现在把刚刚说出来的话,咽回去还来得及吗?
就在张扬有些后悔的想呲牙而不敢时,绣娘提起长枪指向了张扬。
“你会说番话?那你隨我来!”
就在绣娘说话时,一艘涂成红色的飞艇降落在了一旁的空地上。
看到绣娘提著莎士比亚,扛著长枪头也不回地向那艘飞艇走去,
张扬连忙看向了一旁的王百户,眼神中写满了『大人!看在下官过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的份上!拉下官一把』。
然而此时王百户身上却丝毫没有在校场上时,那种百战英豪的气势。
相反,此时的王百户正疯狂地向张扬打著什么手势。
虽然没有看懂王百户的手势,但是王百户的那『愣著干什么!快跟上去!』的表情与无声呵斥,张扬倒是看得分明。
眼见事情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即便有著万般无奈,张扬也只能用上坟的心情跟著绣娘登上了飞艇。
飞艇没花什么时间就抵达了伦敦。
这次张扬没敢闭目养神,只能温顺而低调地盯著飞艇的地板,似乎第一次发现,这地板实在是太地板了,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好在绣娘也没有与张扬说话的心思,隨著飞艇降落在百户所。
不等绣娘亮出金牌,自然有人在前面领路。
锦衣卫的刑房自然不一般。
回到百户所后在校场上从机甲上下来的张扬,跟著依旧穿著动力装甲的绣娘走进位於地下的刑房时。
看到这里虽然和其他地方一样,墙壁铺设著各种蒸汽管线,依旧各种不明觉厉的阀门与仪表。
但是看著刑房中那些血跡斑斑班的工具,张扬还是不由得產生了一股寒意。
穿著动力装甲的绣娘,显然早就见多了这些东西。
在將莎士比亚捆在一个x形架上后,绣娘后退两步用目光扫了一眼张扬。
“我问,你翻译。”
意识到自己已经惹上大麻烦的张扬立刻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
“我知道你是八旗的一员,你是正红旗的人,你写那些话本表面上是不满禁番,实际上是用作你们八旗內部通讯的密码本。”
绣娘说完这段话后,將目光投向了张扬,意思很明显,该你翻译了。
然而此时张扬已经震惊得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毕竟除了內容对於张扬的英语水平有些超纲之外,这个內容也有些过於劲爆了。
但是绣娘现在还在这等著,显然没有时间让张扬字斟句酌。
“you have a trouble,you red flag mother f**k!”
此言一出,不光是绣娘用眼神有些质疑地看著张扬似乎在问,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就这么一句话就打发了?
就连莎士比亚也用一脸,你这人说话怎么如此粗鄙的眼神看著张扬。
面对绣娘那质疑的眼神,张扬只能学著之前王百户的动作向绣娘拱手。
“在下对於番语並不是特別精通,但是在下已经告诉他,他这个正红旗的混蛋有麻烦了。”
虽然隔著面罩,张扬还是能够感觉到绣娘皱起了眉头,看著自己的眼神也多出了几分审视。
但是之后绣娘还是继续对著莎士比亚说道。
“现已经查明,你们和去年庭击案时试图窃取《永乐大典》的贼子有关,现在交代我可以让你速死,否则夷你三族,你也得押送至京师凌迟,你好自为之。”
听到绣娘的话,张扬愣在了原地,这次並不是张扬在思考自己应该怎么翻译。
而是当听到《永乐大典》的时候,张扬的记忆突然如同潮水般涌来。
现在张扬想起为什么今天唐总旗会瞪自己了。
因为唐总旗是自己的同伙,而自己和唐总旗在一起也確实做了一件小事。
那就是盗取《永乐大典》的副本。
虽然叫做《永乐大典》,但是这玩意本质上就不是一本书,而是某种奇妙的机械造物。
现在大明的一切蒸汽设备,从被称为緹骑的飞艇,到锦衣卫们驾驶的山文机甲都得依靠《永乐大典》才能够製作与维护。
已知的《永乐大典》的正本,除了一南一北在两京工部中保存之外。
还有一些副本被安置在了诸如大秦都司与南海都司等地,用於让当地的卫所能够自行维修装备。
而正本与副本最大的区別就在於,副本只能维护现有的装备而不能製造。
通常按照《大明律》凡是试图窃取《永乐大典》者,无论成败,无论窃取正本副本,都当凌迟,並夷三族。
不巧,这些副本中,就有一本被安置在了伦敦千户所。
而张扬与唐百户在过去几年中,就靠著维护《永乐大典》副本的便利,积攒了差不多一本副本的分量。
虽然拼不起来,但是这並不影响有人愿意为此出上一笔大价钱。
这两天正准备由前日已经告假的张扬送去交易。
虽然唐总旗与张小旗知道这是杀头的麻烦,但是……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臥槽!”
想起这件事的张扬一个没忍住,一句国粹就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