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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乃宋武宗 第15章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6 04:10:01 来源:www.powenwu11.com

赵煦目光微微一凝。

这个杨畏,有点意思。

杨畏的话问得隨意,实则矛头直指宫中近侍。

没有近侍泄密,大臣们哪能风闻。

杨畏继续道:“陛下和太皇太后泛舟之上所言所行,不过几日便在坊间流传,添枝加叶。三日前宫內之事更甚,天未亮,东角楼茶肆里便有人在议。”

他停了停,给眾人留了口气的余暇,再道:“可见近侍出入传话如趟自家后院。”

“臣以为——有人失职。”杨畏朝著高滔滔拜道。

听杨畏这么一说,许多大臣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对啊,说的是事实。

无论祖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消息不该传出宫去。

到底怎么传出来的?

但更有人如吕大防这般,心湖下起了暴雨。

杨畏此人的可怕之处不在於他说了什么,而在於他选择在什么时候说。

杨畏,居心不良啊。

“杨御史所言有理。”

“方才,太皇太后也说宫內恐有小人挑拨,离间两宫。”

“而宫讳外泄,歷朝歷代皆视为大忌,臣请严查。”

未等高滔滔发话,竟然另有人站了出来,是起居舍人兼左諫议大夫刘安世,让眾人面色更加复杂。

刘安世曾拜司马光为师,又是河朔出身,不折不扣的朔党核心之一,自元佑元年为言官至今。

任职期间弹劾权贵、纠察朝政,无所避忌,因屡次直言触怒朝堂,短暂出朝,旋即被召回,得“殿上虎”之名。

刘安世向来厌恶杨畏这种墙头草,和杨畏不对付,今日倒破天荒站在了一处。

无外乎,刘安世耿直无二、言官出身,最恨旁人拿不实消息搅浑水,让言官体系蒙羞。

今日,他很愤怒。

三言官轮番諫言天子,执政撑腰,竟然到头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在姚勔开口的时候,他就眉头一直皱著,觉得姚勔有些过了。

及至吴立礼、郑雍、王岩叟跟著上奏,再被赵煦逼的磕头认错后,他更是愤怒。

倒不是愤怒赵煦,是愤怒劝諫的几名言官。

言官的脸都让这几人今天丟完了!

若不是还有所顾忌,他都想反过来弹劾姚勔、吴立礼、郑雍、王岩叟几人妄议宫讳,离间两宫,居心不良。

即便王岩叟为执政,也是朔党核心,他並不在乎。

这会杨畏这么一说,刘安世反应过来了。

宫禁是干什么吃的?

没有陈衍和梁惟简择人不慎,宫禁失守,哪能酿出这等天大风波,言官们哪能丟脸?

“太皇太后!臣恳求重罚梁惟简和陈衍!”刘安世直接点名。

杨畏说有人失职,除了示好赵煦外,其也有暗中弹劾梁惟简和陈衍的意思。

毕竟,梁惟简和陈衍管著高滔滔和赵煦身边近侍。

杨畏顾忌高滔滔面子,没敢明著说俩人名字。

刘安世就不一样了,他对事不对人,即便梁惟简和陈衍是高滔滔的心腹,他也直言不讳,无愧“殿上虎”之名。

高滔滔脸色更加难看。

在杨畏开口的时候,她就很不爽,“殿上虎”跟进后,她不由得暗中攥紧了拳头。

对杨畏这种墙头草,她尚能斥责一二,可刘安世这不怕死的硬骨头,她有些无奈。

一把软刀,一把钢刀曾帮了她很多,维持著朝政平衡,但现在刀对准了她的身边人。

她之前也几乎断言有小人挑拨,需要严查。

这话本来是给赵煦一点下马威,现在却把自己套进去了。

姚勔跪在地上,膝盖酸胀难忍,后背湿了一大片。

杨畏和刘安市的话好像替他找到了替罪之人。

言官有小错,大错在近侍,是小人挑拨,近侍乱传话,才惹出这满殿风波。

但他並不愿意看到陈衍和梁惟简替他承担压力。

那可是娘娘最信任的人,是娘娘的耳目,这不是把娘娘逼到墙角了吗?

姚勔很想开口,直言自己担责,与宫禁失守无关,但他到底没说出口。

因为无济於事。

杨畏和刘安世的箭已发,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赵煦看著刘安世满脸肃穆之气的样子,几乎想笑。

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杨畏这个头开的好,刘安世一嗓子更把高滔滔架住了。

三姓家奴当真会挑时机。

方才四名大臣被驳得体无完肤,草草收场。

杨畏站出来,找了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靶子。

近侍挑拨泄密,人人可打。

不是言官有错,是奴婢们惹是非,管不住嘴,言官只是被不实传言所误导。

莫非,杨畏在向我示好?

赵煦忽然生出这样的念头。

追责內侍毫无疑问会得罪高滔滔,杨畏此举乃纳投名状。

站队越早的人,越能得到好处。

高滔滔並未沉默太久,她冷冷地看著杨畏和刘安世,“依你们之见,该当如何?”

杨畏看了眼刘安世,並未开口。

刘安世先是回瞪杨畏,再接著朝高滔滔拜道:“臣以为。”

“陈衍身居要职,掌宫禁出入,却令小人离间,宫闈之事外泄於市井。梁惟简伺候太皇太后左右,亦未能谨守本分。”

“两人或无心之过,或有意纵容。无论哪种,皆当追责。”

“臣恳请太皇太后下旨,严查泄密近侍,处罚俩人,以儆效尤。”

他说完,退回班列,不再多言。

具体怎么罚,是高滔滔的事,他作为言官,点到为止。

话音刚落,殿中又有人出声。

是韩忠彦。

这位西府如今的一把手终於找到了开口的机会,“臣亦以为当查,若不惩处二人,日后宫中恐是非不断,再无密事可言。”

作为元祐朝堂中温和派代表,韩忠彦向来反对赶尽杀绝式的党爭清算,主张兼容並包、公允处事,曾多次劝諫高滔滔缓和新旧两派矛盾。

杨畏的心思他猜到了大概,刘安世更不难猜。

但不管如何,俩人都减轻了言官身上的压力。

韩忠彦確信,要不了多久,也许就有人弹劾姚勔、吴立礼、郑雍、王岩叟几人。

党爭日趋激烈,不会有人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矛头对准宫禁,转移注意力,减少朝堂纷爭,对韩忠彦来说是乐於见到的局面。

党爭,不能更乱了。

宦官们又不涉及党爭,都是太皇太后的人。

藉此机会,还能打击陈衍的气焰。

陈衍仗著高滔滔恩宠,平日为人跋扈囂张,对一眾宰执都不怎么客气,早有人看他不爽了。

高滔滔透过帘子,看了看韩忠彦,又看了看吕大防和苏辙。

虽看不真切细微面容,但视线是有重量的。

吕大防和苏辙同时缄默,一言不发。

不表態就是默认。

今日真是精彩,言官、宰执轮番打擂台。

有人恼怒,就有人高兴。

妙啊,这是锦上添花,赵煦心里乐不可支。

殿內无风,珠帘微动,是高滔滔的手碰到了帘子。

她几乎要掀开帘子,直面眾臣,不知怎地,又缩回去了。

泄密之事,已经没法查了。

多半是本该被杖毙的近侍、宫女、船公们挨了打,心里不忿,私下嚼舌头,一传十,十传百。

还有一旁行刑的侍卫,都是当事人。

才能短短三日,满朝皆知。

这么多人的嘴,堵不住。

难道都要杀?

也更杀不得了。

年过六旬的高滔滔从未像今日这般如此憋屈和愤怒,她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迫作出令她厌恶的决定。

她意识到自己没办法说陈衍和梁惟简无罪。

吕大防察觉到帘后的凝滯,心中暗嘆,无法再沉默,又一次出班打圆场。

“太皇太后。”他声音沉稳,“臣以为,杨御史所言虽直,理却不差。近侍挑拨泄密一事,不必大张旗鼓彻查,免得人心惶惶。只需小惩大诫,以正宫规。”

他话说得很有分寸。

不必彻查,彻查起来牵连太广,事情闹得更大。

但要有人受罚,否则今天的事说不圆。

象徵意义大於实际。

“嗯,你说得有理。”高滔滔立刻接上吕大防给的台阶,“近日宫中確有疏漏。梁惟简、陈衍职守有失,未能约束左右,罚俸半年。”

“其余涉事之人,交入內內侍省自行查办。”

“此乃內廷之事,吾自会细致查明,以明视听。”

处罚出来了,依旧不痛不痒。

赵煦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

高滔滔保住了梁惟简、陈衍的差事,只是罚俸。

和没处理无二样。

她的人不能动,罚俸已是底线。

至於后面细查,还是她一句话的事。

逼迫著她认定二人有错,已是难得。

朝野上下也知,无论如何,高滔滔都不会动梁惟简,最多责备几句了事。

杨畏立刻行礼,“娘娘英明。”

韩忠彦微微頷首,並无什么异议。

刘安世勉强拜了拜,似乎有些不满意。

吕大防看著殿中跪了一地的人,又看看站著的皇帝和坐著的太皇太后,忽然觉得心里凉颼颼的。

今日这场风波彻底把两宫的裂痕展开给朝堂看。

陛下忍耐数年,事事遵太皇太后之命,终於在立后之事上,开始了抗爭。

那后面诸事呢?

大宋的未来,何去何从?

閤门官的嗓子终於响起来。

“散——朝——”

百官鱼贯而出。

没有人交头接耳,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人人急著逃离让人透不过气的沉闷大殿。

姚勔四人依然跪著,直到人走完了,才活动僵硬的身躯,缓缓起身迈步出殿。

殿外,雨变的很小。

天还是阴的,灰濛濛的云压在宫城上方,低得伸手就能摸到。

一阵冷风裹著细雨,吹过姚勔灰白的鬢角。

春天,不该这么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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